顧硯把花炮搬到門口，方便拿取。
蘇柚和顧硯兩人將魔術彈斜擱在石階上，引線一點，「嗖——嗖——」接連數顆彩色火球竄向夜空，紅、綠、金的光點在半空綻開，點點碎光墜落，把落雪的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緊跟著閃光雷、彩明珠升空，亮光刺目，一串串彩珠四散灑落，動靜響亮。
蘇柚擺上幾支小蜜蜂、蝴蝶炮擱在雪地上，引線滋滋燃過，花炮嗡的一聲飛速轉動，裹著斑斕繽紛的焰火盤旋騰空，真如同蜂蝶一般繞著院落翩躚飛舞，流光在白雪上晃出細碎光影。
蘇柚玩兒的開心，忘我，哪怕之前在現代她也沒這麼玩兒過，小時候家裡窮，也就買些必要的，每年年節下鄰居家的炮火能響整夜。
也是蹭上了煙花會，等到她大了工作又忙，更多的時候是網上看看各種煙花秀。
那會兒就更豐富了，各種花卉，動物，人物形象，古代仕女，更絕的是有一年同學朋友圈發出來的清明上河圖的大型禮花展表演。
師傅與師母立在玻璃窗後頭，眉眼含笑望著院壩里玩樂的二人。看著絢爛的花炮，偶爾興致上來，也推開屋門走到外頭，親手點上一支，感受新年的熱鬧。
寒風撲面，二人便點完便迅速退回屋內，隔著窗繼續看院中煙火起落。
寒氣把指尖凍得微微發紅，蘇柚捏起兩支呲花點燃，銀亮細碎的火花簌簌向外迸射。
她遞一支到顧硯手裡，兩人並肩立在旺火旁邊，手握閃爍的花棒，火光輕輕映亮眉眼。
第一波的鞭炮聲慢慢小了，偶爾還有些響起，這時能聽到鄰居院裡孩童分了摔炮，往石板上狠狠一摔，「啪啪」脆響不斷，滿院都是喧鬧的笑聲。
兩人趴著牆頭逗小孩兒，順手給孩兒遞過去幾個地老鼠、雞仔炮，隔壁的阿爺幫著點燃之後在雪地上飛速打轉，潑灑出一道道彩色光弧，孩子們一邊躲閃一邊歡呼。
正月里街頭常有民間花會走會的隊伍，也就是老北方口中的「沿門子」。團體敲鑼打鼓、吹著嗩吶，扭著秧歌沿街串院。
聽見院外咚咚鏘鏘的動靜，兩人回神，推開院門把人迎進院子表演。
彩綢上下翻飛，鑼鼓吹打聲熱熱鬧鬧填滿小院，紅紅綠綠的秧歌步子踩在殘雪之上。一曲表演結束，按照當地的年節規矩，主家要給上幾份零錢當作酬謝，師傅便取來幾張零錢遞過去。
走會的人道過新年吉祥，便又浩浩蕩蕩動身趕往下一戶院落。
熱熱鬧鬧的一早上過去了，早上吃了昨夜的剩菜，把昨兒包的餃子煮了一鍋。
「嘣」，蘇柚第一個吃到硬幣，連忙吐到掌心。
她拿廢紙把硬幣擦乾淨，舉起來向著一桌人晃了晃，眉眼飛揚，帶著幾分小小的嘚瑟。
「是我吃到啦！今年的福氣歸我咯。」
滿桌人都被她這副模樣逗笑，師母笑著打趣：「喲，看來新一年門診要順順利利，好運都叫你占上了。」
顧硯坐在一旁，眼底盛滿笑意，看著她舉著硬幣洋洋得意的模樣。
吃過這頓新年早飯，便要出門拜年。
兩人收拾妥當，拎上提前分裝妥當的拜年禮品，除去在師傅家拜年，還要登門拜訪幾位熟悉的授課老師，再去往師兄父母家中走動。
也不講究磕頭，面對師傅師母，二人齊齊躬身深深一拜，道上新年吉祥，身體安康。
辭別之後便出門拜年。手裡提了要送的節禮，有她們帶回來的罐頭，水果，糕點，還有師母準備的茶葉，師傅愛茶，年年托人買，相熟的人知道，也是送的茶多，拿了一部分給老師送去。
外頭路上積雪還未消融，腳上釘好防滑膠皮的鞋子踩在雪上穩當踏實。
街巷之中到處都是出門拜年的行人，裹著厚棉襖，雙手揣著袖筒子。熟人在路上偶遇，便停下腳步，互相拱手，道幾句新年吉利話，寒暄兩句，又各自奔赴下一戶人家。
凜冽寒風陣陣，可四處迴蕩的問好聲，把冬日的冷意沖淡不少。
一上午就在外頭四處拜年，尤其是顧硯老師家，他是沒拜師，但老師沒少教導提點。
大學時候老師惜才，他們幾個拔尖兒的學生，老師點撥尤為多，更何況畢業分配，老師是做了一定推薦的，他那會兒跟著這個老師做古建築項目都做了幾年了，不然想留京的人多了去了，優秀的人更是多，怎麼能輪到他。
這個冬天做的項目也是跟在這位老師後邊兒學習的，師母特地拿了一筒張家的茉莉花茶，這家茶是老字號了，去年才恢復本名。
這個茶最大的特點就是「湯清」，泡出的茶湯顏色清亮，滋味兒鮮靈回甘。
幾處走訪完畢回到師傅家，旺火已經燃去大半，地上只剩下通紅滾燙的炭灰餘燼，滿地鞭炮碎紅紙靜靜鋪在白雪之上。
剛一踏進院門，便聽見苗苗清脆的童聲，小傢伙人小鬼大，透過窗戶能看到，站在屋中間一本正經地耍寶，一串串新年吉祥話脫口而出：
「祝爺爺奶奶新年大吉，身體硬朗，吃嘛嘛香！」
「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日子紅紅火火，歲歲年年順遂如意！」
「多福多壽，事事稱心，財源滾滾來！」
奶聲奶氣的語調，把一屋子人哄得開懷大笑。師母笑得眉眼彎彎，轉身摸出好幾個小紅包，挨個往苗苗的衣兜里塞，鼓鼓囊囊揣了好幾個。
蘇柚和顧硯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進屋內，寒氣被隔絕在外，兩人拱手致意：「師兄，嫂嫂，過年好啊。」
師兄與嫂嫂聞言連忙笑著起身回禮，口中也回祝二人新年順遂。
這還是顧硯和師兄頭一回真正碰面。
「小姑姑，過年好，這是我姑父嘛！」一旁的苗苗從師母懷裡掙著探出身，小腦袋往前一湊，眼睛亮晶晶望著兩人。
一句話逗得滿屋子人都笑起來。蘇柚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頂。顧硯也彎起眉眼，從兜里摸出預先備好的紅包，遞到苗苗手上。
蘇柚去屋裡把這段時間出去逛時買的小玩具給拿出來，幾個月攢了一小箱。
有一把市面售賣的成品火柴槍，以火柴頭做引，是一眾小男孩心心念念的神器；一台慣性鐵皮衝鋒坦克，向後拽緊，鬆手便突突向前衝刺；還有硬卡紙材質的立體拼插軍艦模型，需要自己裁剪、對齊拼接，一點點組裝成完整戰艦。
時下正風靡的魔方，也備了一個，六色方塊擰來擰去，正好鍛鍊智力。
木箱子一打開，苗苗眼睛瞬間亮得放光，小手扒住木箱邊沿，一件一件拿在手裡翻看，指尖摩挲著火柴槍的鏈條結構，又捧著魔方來回撥弄，興奮得不住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