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帘掀起，一股清冽氣息撲進來，冬天室內冷，這會兒窗戶都是封死的，室內空氣基本不流通，也就是偶爾正午太陽大的時候會打開門通通風。
「師傅，可偏了您的好茶了。」師兄也不用招待，伸手直接拿過紫砂壺，給自己和老婆各添了一杯紅艷透亮的茶湯。
「去去去，我還差你這點兒不成。」梁景明看他這副模樣，笑著揮了揮手。
師母把一旁的凳子往外面挪了挪，嫂嫂順勢坐下，雙手捧著溫熱的瓷杯焐手。
蘇柚往後退了半步，避開湧進來的寒氣，顧硯伸手把苗苗往身後帶了帶，免得冷風撲到孩子臉上。小傢伙縮了縮脖子，又立刻探出頭，滿心記掛著廟會。
師傅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抬眼掃過一屋子人，開口說道：「喝完了就出門去吧，走路都當心些。」
師兄端起茶杯大口喝了半杯，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放心，我們來時路上看過，街上不少人都往廟會那邊去了。」
苗苗聽見「出門」兩個字，一下子精神大振，拽住顧硯的袖口晃了晃，小聲又急切地提醒：「姑父，糖葫蘆！」
「喲，苗苗，你過來這是把你姑父給」，師兄笑著逗兒子。
顧硯低頭看向小傢伙，伸手替他把快要滑下來的圍巾往上攏了攏，溫聲應道：「記著呢，少不了你的。」
「喲，苗苗，你過來這是把你姑父給拿捏住了。」師兄看著自家兒子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逗他。
苗苗渾然不覺得難為情，仰起一張凍得微微泛紅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仍舊死死揪著顧硯的袖口不肯鬆開。
顧硯低頭看向小傢伙，伸手替他把快要滑下來的圍巾往上攏了攏，溫聲應道：「記著呢，少不了你的。」
嫂嫂抿嘴笑，伸手揉了一把苗苗的頭頂：「就惦記吃的。」
梁景明端起茶盞抿了口紅茶，看著這一幕，唇角也噙著淡淡的笑意。
顧硯彎腰，給苗苗把棉手套套妥當，牢牢握住孩子一隻小手，免得一會兒到了人多的地方亂跑。
苗苗這會兒也不要爸爸抱了，就賴在顧硯懷裡，時不時湊耳邊說幾句悄悄話。
「苗苗，又哄你姑父呢，抱一抱，一會兒出去自己走啊，不然姑父一直抱你太累了。」師兄見了，哭笑不得地開口勸道。
苗苗腦袋埋在顧硯肩頭，也不回話，只輕輕晃了晃兩條裹得厚實的小短腿，一副打定主意要黏著姑父的模樣。
顧硯單手穩穩托住孩子的腿彎，任由他賴著，另一隻手順手拿起牆邊掛著的厚棉帽，扣在苗苗頭上。
「無妨，先抱一會兒，等會兒街上人多，再放下來走。」他低聲說道。
眾人陸續起身，各自整理衣帽。
梁景明夫妻倆就不出去了，一個是下午估摸著還有人要來拜年，在一個沒人來就去出門找老夥計去。
街巷上人比平日裡多出不少，家家戶戶門前都掃出一條窄窄的通路，殘雪堆在牆根。來往行人大多穿戴齊整，不少大人領著孩子，都是朝著廟會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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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斷斷續續傳來鞭炮噼啪的脆響，偶爾還能看見半空一閃而過的細碎火光。
苗苗趴在顧硯肩頭，小腦袋左轉右轉，看見別的小孩手裡攥著小爆竹，一下子興奮起來，湊到顧硯耳邊又開始嘀嘀咕咕說悄悄話。
師兄走在側邊，望著人流涌動的前路，開口說道：「看這勢頭，廟會那邊人少不了，一會兒千萬盯緊苗苗，別被人群衝散。」
嫂嫂跟著附和：「嗯，人多擁擠，一會兒把手裡的繩子拽上。」
顧硯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溫聲回道：「我先抱一段路，等靠近廟會入口，再放他下來。」
蘇柚走在顧硯身側，寒風颳得臉頰微微發涼，目光望向遠方，已經能隱約望見一片熙攘的人影，還有星星點點晃動的紅色幌子。
一路踩著積雪向前行進，腳下時不時打滑，幾人互相提醒，步子放得緩慢。
胡同兩邊的院門時不時打開，有出門拜年的鄰里遇見，互相笑著道一聲過年好。
苗苗全然顧不上寒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熱鬧的方向，隔一會兒就小聲提醒一句：「姑父，糖葫蘆。」
顧硯被他念叨得輕笑出聲：「記著呢，到地方第一個就給你買。
順著胡同再往前走，人流愈發稠密，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撲面而來的還有各式各樣吃食的香氣。
遠遠就看見廟會入口高高的布幌子，大紅布料被冷風吹得獵獵翻飛，上面燙著金色的字。
顧硯停下腳步，彎腰把苗苗放到地上。
腳剛踩在壓實的雪地上，小傢伙就迫不及待要往前沖，顧硯立刻伸手牢牢攥住他的一隻手腕，不敢鬆開半分。
「別跑，人多。」他低聲叮囑。
苗苗掙了掙，掙不開，也不鬧，就仰著腦袋，目光直勾勾掃向兩旁一排排攤位，到處在找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師兄嫂嫂一左一右跟在旁邊，嫂嫂伸手攏了攏苗苗後頸的圍巾，怕寒風鑽進去。
蘇柚走在顧硯另一邊，周遭人聲鼎沸，耳邊全是吆喝叫賣。
「糖炒栗子！熱乎的糖炒栗子嘞！」
「年畫，窗花，布老虎——」
各色攤子挨挨擠擠，年畫鋪的紅紙鋪滿台面，色彩鮮亮；木作攤子擺著泥人、小陀螺，引得一圈小孩子圍在跟前。
空氣里裹著炒貨的焦香、油炸吃食的油氣，還有凍果的清甜。
苗苗的視線掃過一圈，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斜前方。
「姑父！那裡！糖葫蘆！」
高大的草樁上密密麻麻插滿一串串糖葫蘆，紅亮的山楂裹著一層晶瑩凍硬的糖殼，在冬日天光下閃閃發亮。
小傢伙拽著顧硯的手使勁往那邊扯，整個人幾乎要撲出去。
「慢點兒。」顧硯順著他的力道，護著他慢慢穿過往來的行人，蘇柚和師兄嫂嫂也跟了上來。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手上沾著點點糖霜，見小孩子眼巴巴望著，笑著打趣：「小傢伙，要幾串？」
「要最大的！」苗苗踮起腳尖，高聲喊道。
顧硯付了錢，挑了三串顆顆飽滿的大山楂糖葫蘆，一串遞到苗苗手裡，一串轉手遞給蘇柚，另一串給了嫂嫂。
苗苗雙手捧著沉甸甸的糖葫蘆，捨不得立刻下口，鼻尖湊上去聞了聞糖衣的甜香，小臉滿是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