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箱子裡還傳出哭聲呢,嘖嘖嘖。」
「嚯!這三皇子剛回京就這麼大排場?」
「可不是嘛,都說這位三皇子為人低調,誰知道背地裡幹這種勾當。」
「把人家好好的人關在箱子裡運回府上,這不是**是什麼?」
寧昭的筷子「啪」地擱在了碗沿上。
瀾也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背,無聲地搖了搖頭。
溫言卿倒是穩得很,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但她看了寧昭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你先別急。
然而隔壁壓根沒打算停。
「要我說啊,這三皇子也是個妙人,在外頭裝得跟個正經人似的,一回京就露出真面目了,嘖嘖嘖。」
「那這三皇子……膽子也太大了吧,光天化日之下?」
「人家是皇子啊,誰敢管?」
寧昭放下筷子,用一種「本殿下倒要看看是誰在放屁」的表情站了起來。
她一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隔壁桌坐著兩個人,一個穿青衫,一個著灰袍,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正聊得唾沫橫飛。
青衫那位手裡還捏著一顆花生米,說得正起勁,猛然間眼前一暗,一個年輕人站在了他們桌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二位,」寧昭幾乎是咬著牙問,「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事,能再細說一遍嗎?」
灰袍男子打量了她一眼,覺得這人氣度不凡,有些心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怎麼,你也覺得這事兒離譜?可不嘛,這三皇子……」
寧昭深吸一口氣,又吸了一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在一個相對正常的範圍內:「你們確定?是三皇子?」
「怎麼不確定!」
灰袍男子說得唾沫星子橫飛。
「今天早上,十幾輛黑布馬車,從東城門一路拉到三皇子府,車上還有哭聲!不是她是誰?這京城還有第二個昨天才回京的皇子嗎?」
寧昭表情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再張開,又閉上了。
那一刻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阿呆和阿木那兩個笨蛋,她原本只是貪財,如今倒好,還平白無故多了個好色的名頭。
青衫男子看他臉色不對,還熱心腸地安慰了一句:「兄弟,你也彆氣,這種事咱們平頭老百姓管不了。人家是皇子,就算把整個晟國的美人都搬空了,誰能說什麼?」
這時青衫男子還在嘀咕:「兄弟,你臉色那麼難看……」
「可能是三皇子的親戚?或者受了什麼刺激?」
「唉,管他呢,來,喝酒喝酒。」
寧昭沒有理會,掀簾回到座位上。
溫言卿正端著一副好姐姐的架子,語氣溫和又從容:「阿昭,你聽表姐一句,這種人云亦云的事,你不理會,過兩天也就散了。」
寧昭咬著桂花糕,含混地「嗯」了一聲,情緒還沒完全平復,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溫言卿見她聽進去了,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這些人就是閒的,你堂堂皇子,跟他們計較什麼?不值當。」
話剛出口,隔壁桌那兩個男子的聲音又飄了過來,比剛才還興奮。
「哎哎哎,話說回來,這三皇子養這麼多美人,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啊?」
「國安郡主啊!」
溫言卿的茶杯頓在了唇邊。
寧昭咬著桂花糕的動作也停了,緩緩抬起頭,和溫言卿對視了一眼。
姐弟倆的眼神在這一刻達成了高度一致,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兩張臉上同時浮現。
灰袍男子的聲音透著一種「我今天就要把京城八卦講透」的亢奮:
「你忘啦?就是那位叫溫言卿,有封地的郡主。聽說她府上養了好些個男寵,個個都是美男子,日日笙歌,夜夜……」
「對對對!」青衫男子一拍大腿。
「我也想起來了!前陣子不是還有人彈劾她嗎?說什麼『郡主府中面首如雲,有傷風化』。」
「結果怎麼著?皇上看了摺子,就批了五個字——『知道了,退下。』」
「可不是嘛!人家有封地有兵權,皇上都護著,誰敢說什麼?」
灰袍男子壓低了聲音,但依舊中氣十足:「我聽說啊,她那府上養了上百個男寵,裡面還有西域來的,金髮碧眼的那種……」
隔壁完全沒感受到危險,還在熱火朝天地繼續。
溫言卿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杯沿,不緊不慢地看向身後垂手而立的泠川。
就一眼。
泠川卻瞬間懂了。
他垂首,無聲地退後一步,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隔壁布簾猛地被人從外狠狠掀開。
嘩啦一聲。
黑壓壓的官兵湧入,個個身披甲冑,腰刀出鞘,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青衫男子手裡的酒杯「哐當」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灰袍男子嘴裡還含著半顆花生,整個人瞬間僵成木樁,眼睛瞪得滾圓,連呼吸都忘了。
「軍、軍爺……」
「這、這是怎麼回事……」
領頭校尉面無表情,只冷冷一揮手:「帶走。」
兩人這才慌了神,掙扎著想要起身。
灰袍那人腿軟得像抽了筋,撐著桌沿才勉強站穩,臉色白得像紙。
「等等!軍爺饒命!」青衫男子拼命擺手,嚇得魂飛魄散,「我們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是啊是啊!」灰袍男子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我們就是本分的生意人,您肯定認錯人了!我們真的沒犯法!」
校尉抬眼掃過二人,嗓音洪亮,整個酒肆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犯法?大庭廣眾之下,妄議皇子殿下與國安郡主,口出穢言,還不算犯法?」
兩人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青衫人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灰袍人眼珠子都快瞪脫眶,四目相對,心裡只剩同一個念頭:
完了。
「按律,」校尉一字一頓,如同宣判,「妄議皇族,妖言惑眾,拉出去,重打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
四個字,狠狠砸在兩人頭上。
他們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
「軍爺!我們錯了!就是喝多了胡言亂語,絕不是有意冒犯啊!求您高抬貴手!」
校尉皺了皺眉,一揮手。
四個兵卒上前,像拖麻袋一樣把兩人從地上拎了起來,連拖帶拽地往門口拉,整個酒肆里都迴蕩著他們的哀嚎。
「一百板子會死人的啊!——」
「軍爺饒命!!」
門帘一掀,哭喊聲被隔在了外面,漸漸遠去。
酒肆里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