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溫言卿放下茶杯，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府了。」
寧昭也擱下筷子，跟著起了身。
溫言卿走了兩步，回頭看向她，眉眼溫和：「對了，明晚府內設宴，阿昭記得過來。」
她頓了頓，眼波一轉，又添了一句：
「把瀾小姐也一同帶來。」
「好。」寧昭點頭應得乾脆，「表姐放心，我一定到。」
溫言卿輕笑一聲，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
飯後，馬車悠悠地來到了三皇子府前。
月禾勒住韁繩高喊：「殿下，您的新府邸到了。」
一隻手猛地掀開車簾，寧昭迫不及待探出半個身子，抬眼掃過眼前宅邸。
朱紅鎏金大門高聳，飛檐雕滿祥雲瑞獸，兩側立著丈高銅獅。
寬闊青磚甬道直通四周，規制遠勝大哥二哥的住處。
「果然氣派！還是母后上心，這地方看著就舒服。」
她轉頭看向瀾也，「你要不要先進去跟我轉一圈？就一圈！」
瀾也輕捏她的臉：「不急，等阿昭你這邊徹底收拾好，我再來尋你。」
寧昭哦了一聲，有點蔫，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進去了？」
瀾也：「去吧。」
寧昭利落跳下車，剛站直身子，正想好好打量一番府邸抖抖威風。
「轟——」
沉重府門驟然向內大開。
阿呆阿木踉蹌奔出，齊齊單膝跪地，聲浪震天：
「恭迎殿下入主新——」
「啪！」「啪！」
兩聲脆響，精準打斷。
寧昭一手一個腦瓜崩，彈得行雲流水。
「你們兩個！」她沒好氣地拍了拍袖子，「看你們辦的好事！誰讓你們用黑布蓋的箱子？！」
「現在全京都都在傳，說三皇子新府藏了十幾箱絕色美人！」
阿呆阿木捂著額頭，委屈巴巴：「殿下，這不……怕路上招搖嘛……」
寧昭呼出一口氣，覺得心累：「行了，我寢殿在哪兒？」
阿呆連忙引路：「殿下，這邊呢！」
穿過前院、後院，寧昭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新蓋的府邸，處處透著利落。
她停在大樹下，仰頭看了會兒。
想著以後擺張躺椅在這兒，瀾也蜷在上面看話本，她搬把椅子坐旁邊，腿上攤著玄捕司的卷宗。
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她翻她的屍格，瀾也翻她的小黃書，各不相干。
後院的池塘空著，得養幾尾紅的，再栽幾盆睡蓮。沒事就搬個小凳坐池邊，看魚，看花，看日頭慢慢西斜。
瀾也要是嫌她悶，她就說：你懂什麼，這叫養老。
她走到月洞門前，覺得這兒還缺個鞦韆，雖然不知道那人喜不喜歡。不過，先掛著，萬一呢。
她嘴角彎了彎，又斂住。抬腳跨過門檻，靴底碾過一片剛落的花瓣。
阿呆在旁邊笑著：「殿下，東西都已經搬齊了！」
「嗯，再去前邊看看！」
她又逛了幾步，忽的站住。
不對，她回頭掃了眼：「我怎麼……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阿呆問：「殿下可是覺得花木太少？」
「不是……」
她邊走邊想，忽的，猛然一拍腦門：
「啊！我想起來了！」
「我的盒子……落馬車上了……」
她的聲音都劈叉了，連忙就往大門口沖。
可長街空曠，瀾也的馬車早就消失在街道里。
阿呆趕緊安慰：「殿下！瀾小姐那邊……晚些派人去取便是了。」
「去取？！」
她整個人都在顫抖：「那些東西要是讓她看見……我，我這麼久以來，英明的人設，傲然的風骨，全毀了！」
「清白都沒了！」
她說著，開始在院子裡轉圈圈。
「我不活了我……沒臉見她了……」
轉了三圈後，她霍然站定，眼神決絕：「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我還是回玄捕司住吧！案卷堆成山呢！我要去熬夜審犯人！」
阿呆站在原地，撓著頭。
完全不懂一個盒子，怎麼就讓殿下連新房子都不要了。
瀾府。
瀾也剛回到房間，門便被輕輕推開了。
月禾抱著三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腳步虛浮地挪了進來。
她放下盒子，揉著發酸的手臂抱怨：「累死了……殿下這是裝的什麼東西呀？又沉又占地方，裝了滿滿三盒。」
瀾也抬眼，看著那三個盒子，嘴角勾了勾。
這人居然把這東西忘在馬車，沒帶回去。
她饒有興致地走到桌邊，視線在盒蓋上流連。
她記得某人，那時把這些盒子看得極緊，半點不讓旁人碰，神色還格外緊張。
如今倒是落到她手裡了，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稀奇的寶貝。
她伸手掀開第一個盒蓋。
盒中鋪著柔軟黑絨，整整齊齊碼著幾樣物事，帶著流蘇的皮鞭、銀色細鏈，還有些形狀古怪的小玩意兒。
月禾湊近看了一眼，頓時「咦」了一聲，滿臉困惑：
「殿下，怎麼拿這麼多鞭子做什麼？是打犯人用的嗎？」
她歪著頭，盯著那條皮鞭看了半天，又小聲嘀咕：
「可這鞭子……看著軟綿綿的，這上面的小毛球，確定不是為了給人撓痒痒，越打越讓人興奮嗎？」
「還有這鏈子，看著也挺別致的……」
瀾也眼尾挑了挑，沒接話，轉而打開了第二個盒子。
裡面的東西更稀奇，有些她認不出用途，只覺得設計得頗為巧妙。
她目光一掃，忽而瞥見盒角壓著一本薄薄的手札。
她抽出來翻開，紙頁上字跡清雋，卻詳細描繪了使用方式。
不過看了幾行，她便頓住，隨即飛快往下掃去。
一旁的月禾也跟著瞄了幾眼，漸漸瞪圓了眼睛。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月禾的臉「唰」地紅了，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調色盤，想笑又不敢笑，嘴角直抖。
瀾也合上手札，輕咳一聲，語氣微妙：
「……沒想到，她居然好這一口。」
月禾趕緊抿緊唇，轉過身去，肩膀瘋狂抖動，憋笑憋得臉紅。
瀾也又去開了第三個盒子。
裡面的東西更是不必說，她只看了一眼，便徹底瞭然，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
她搖頭低笑，眼底滿是玩味：
「看她平日那副乖巧野氣的模樣，竟想不到……她對這方面有興趣。」
「難怪當初死活不讓我看。」
月禾扭頭問：「小姐，那這些東西……要給殿下送回去嗎？」
瀾也慢條斯理地合上盒蓋，指尖在檀木紋路上敲了敲：
「先收著吧，既然她喜歡，那就等她下次來……」
她說完，像是驀地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一會兒派人去她府上傳個信。」
「就問她，什麼時候有空來瀾府一趟。」
她拖長了語調，眼底笑得更深，「她的那些『玩具』，可都在這兒……」
月禾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笑夠了，才小聲問：「那我們現在要去做什麼呀？」
瀾也抬眼看向窗外。
此時華燈初上，京都的夜已漸漸熱鬧起來。
她站起身，沖月禾挑眉一笑：
「剛回京都，晚上去夜市逛逛。」
月禾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