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玄捕司的案桌上堆著半人高的卷宗。
寧昭手點著一份案卷……上月那樁連環兇案里的死者除了謝景元,還有幾位都曾出現在她表姐溫言卿的府宴上。
她指節一陣發涼。
表姐……怎麼可能。
她幼時替她擋過風雨,替她藏過逃學的功課,笑起來溫潤從容。這樣的人,怎會與那些兇殺案扯上關係?
「殿下。」
阿木推門進來,撓了撓頭,「您真要宿在這玄捕司里呀?」
寧昭唰地合上卷宗:「對,就住這!反正我要是回去了,她來看我,肯定會指著鼻子笑話我。」
阿木一邊收拾案卷,一邊打趣道:「那您不會打算常住這邊吧?瀾家那位,您真放心得下?」
寧昭一臉淡然:「不急!等過幾天她想我了,我再去找她,到時候她肯定就沒空笑話我了。」
阿木低頭,掩唇笑了笑。
就在這時——
嗖!
一道極細的氣流破窗而入,無聲無息,卻震得燈火晃了晃。
「有刺客!」
阿木立馬橫身擋在她面前,刀未出鞘,袖中暗鏢已然扣緊。
可寧昭卻直衝出門外。
夜風灌滿衣袖,她抬頭望向屋檐。
月光如霜,一個白衣身影靜立檐角。面紗被風吹起一角,只露出下頜一線。
那女子指尖輕抬,第二道氣流已破空而來。
而這一次,直取她的面門。
寧昭側首避讓,寒芒擦著耳際掠過,飛入身後的門柱。
她眼神一凜,抬了抬手:「都別動,讓我來。」
話落,她足尖點地,掠上屋檐。
那白衣女子卻已旋身而下,兩人半空交錯,掌風相擊。
數招過後,兩道身影倏地分開。
寧昭瞥了一眼,無奈道:「慕以冰你打夠了沒?下手這麼沒輕沒重,就不怕我傷了你?」
「那可別,我要是受傷了,誰陪你喝酒?」
慕以冰說著,伸手從腰間取下兩壺酒,輕輕晃了晃。
兩人翻身躍上屋頂,並肩坐下。
慕以冰側過頭打量她: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女扮男裝的本事真是越發精進了,走在街上壓根沒人能認出來。」
「那是,這還得謝謝你。要不是我天天泡在你們雪月樓,誰會信我是個姑娘?」
寧昭說著又灌了一口酒。
慕以冰笑了,舉起酒壺跟她碰了一下:「那我也得敬你一杯。人人都知道我是你這『大魔王相好』,那些達官貴人誰不敢來招惹我!」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仰頭飲盡。
「看來我這名聲,算是徹底毀你手裡了。」
「彼此彼此,我這清白,也是托你的福,早就在外面傳沒了。」
話落,慕以冰掩唇一笑,眼尾挑著:「這般長夜無聊,殿下可願隨我去尋些樂子?」
寧昭搖了搖頭,聲音懶洋洋的:
「不行,本殿下是有妻之夫,夜裡不能隨意跟姑娘出去。」
「城西新起一座『第柒冢』,可有意思了。」慕以冰湊近些,「不是凡人鬥獸,是……魔人鬥法,一句話,去不去?」
寧昭挑眉:「走。」
兩人沿著臭水溝,一路來到目的地。
夜風一吹,寧昭皺起鼻子:「這地方味兒不對啊,是餿了的血摻著劣質汗味?」
「不然呢,」慕以冰聳聳肩,「你以為高端局都薰香啊?這地方叫一片黑色『亂葬坑』,死人都懶得埋。」
面前的黑塔,時不時傳來野獸嘶吼,人群發瘋的尖叫。
寧昭聽得覺得有趣,剛要邁入。
「站住!」
門衛把長槍往地上一頓。
「門票,十兩!」
寧昭瞥了一眼,隨手丟給他一張銀票。
「給我們安排個最好的位置。」
門衛一看手裡的銀票。
一百兩!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精彩。
凶神惡煞的三角眼,瞬間眯成兩條縫,滿臉橫肉軟得一塌糊塗。
「哎喲!」
「大官人,您裡邊請!這路滑,可千萬別摔著您那雙價值連城的靴子!」
兩人被簇擁著往裡走。
說話間,守衛已經把她們領到了正對擂台的「至尊VIP區」。
「二位,您看這兒行嗎?」他甲搓著手,一臉諂媚,「視野最好,血濺得也最均勻!」
「包廂里有冰鎮葡萄,還有小爐煨著酒,您就舒舒服服坐著看。」
寧昭擺擺手。
「得嘞!」
慕以冰看了一眼台下:「你看那隻翼魔出來了,若是運氣好……還能瞧見他被鎖魂鏈拖著飛一圈呢。」
寧昭四下看了看,心底琢磨著。
這地方倒是挺好,只是背著她獨自出來消遣……有些過意不去。
下次可不能再這般吃獨食了。
必須帶上她。
下一秒!
她隨意抬眼望向對面,一道熟悉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寧昭頓時僵住,定在原地半步挪不動。
「喂,發什麼呆?」身側慕以冰手肘輕輕撞了撞她。
寧昭半點反應都無。
下一瞬她「嚯」地起身,快步穿過人群,停在一道女子身影跟前。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她一把奪過那女子擱在手上的兩串烤肉,當著她的面,「咵咵咵」幾口吞了個乾淨,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滴。
瀾也此刻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這人的表情,像是在記恨我出來吃獨食,沒喊她?
旁邊觀眾席上,一個帶娃的大哥下意識地把自家孩子懷裡的烤雞腿捂得嚴嚴實實,小聲嘀咕:「別亂動……這人瘋起來連姑娘的肉串都搶……」
寧昭拿著肉串,不停的「嚼嚼嚼」還給了瀾也一個藐視的眼神。
瀾也看著空蕩蕩的簽子,搶先一步開口:「好呀,殿下居然偷偷帶人來角斗場,不叫我?!」
說著她瞥了一眼,她旁邊的慕以冰。
正要把最後一口肉咽下去的寧昭冷不丁地頓住,烤肉橫在嗓子眼,噎住了。
她沒想到,反將一軍來得這麼快。
正要開口,場中鑼聲驟響。
「鐺!」
見已開場,寧昭二話不說,硬是擠進了原本只坐著瀾也和她月禾的那排窄座。
兩個人的位置,硬塞進一個,月禾一臉生無可戀,被迫縮著肩膀站到了台階上,把位置讓給了這兩位「大佛」。
結果寧昭剛坐下,旁邊的慕以冰也眼疾手快,「咣」地一屁股擠了過來。
於是,本就不寬的座椅上,寧昭被瀾也和慕以冰像夾心餅乾一樣緊緊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她尷尬地挺直腰杆:正想回她的VIP軟座了。
「轟——!」
剎那,煙塵四起,一頭體型碩大、皮毛油亮的大型猛獸沖了出來!
這不似尋常猛獸,它額頭上有一撮毛,爪子上竟然纏繞著淡淡的氣體波動,顯然是被特意餵養過的。
「是風爪虎!這下有好戲看了!」
「那魔人連翅膀都斷了,怎麼打?」
「快開盤!我押老虎一招秒殺!」
看台上的氣氛瞬間被點燃,無數玉石和銀錢砸在檯面上。
半空中的魔人被鐵鏈「哐當」一聲扔了下來,重重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趴在地上,半天沒動。
那頭風爪虎似乎感受到了獵物的虛弱,低吼一聲,並沒有急著撲上去,而是圍著他在沙地上慢慢踱步,爪子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就在老虎後腿發力,準備一口咬斷他喉嚨的瞬間!
那個原本「昏迷」的魔人,突然動了。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那隻完好的左手,以一種違背關節常識的角度狠狠向後一揮。
「噗嗤!」
一道烏光閃過,那老虎剛張開的血盆大口,竟被一隻人手死死卡住了上顎,連牙齒都被崩掉了幾顆!
「吼——!」
老虎痛得瘋狂甩頭,想要把他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