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近了,不疾不徐,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從容。月光下,一道頎長的身影投在床帳上,慢悠悠地晃到了她跟前。
她眯著眼縫偷覷,待那人走到月光亮處,看清那張臉時,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是她?
她能闖進來,說明阿呆阿木和她的那些護衛集體叛變了?
不管怎麼樣,醒了尷尬,不如繼續裝睡,看看這賊人要幹什麼。
那人在床邊站定,輕輕俯下身,一隻手捏住了她的臉,還頗為惡意地往兩邊扯了扯。
寧昭:「……」
過分了!太過分了!
居然敢捏臉!本殿下這張臉是給你捏著玩的嗎?
她差點沒繃住,指甲悄悄掐進掌心才忍住沒跳起來。
緊接著,被子被人一把掀開,夜風灌進來,激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人似乎頓了頓,隨即解下自己的披風,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像卷春餅似的。
然後。
扛了起來。
寧昭整個人天旋地轉,肚子硌在那人肩上,差點把晚膳吐出來。她內心瘋狂咆哮:
當、夜、擄、人?!
膽子這麼肥,誰給她的勇氣?!
她眼睫顫了顫,猶豫著要不要「適時醒來」,給這狂徒一個教訓。但轉念一想——
……好像打不過。
她安靜地閉著眼,任由那人扛著自己躍出牆頂,夜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她身上淡淡的紫竹靈繞鼻尖,倒也不難聞。
只是肚子硌得慌,她想。下次裝睡睡,能不能提前墊個枕頭在肚子裡?
那人扛著她七拐八繞,腳步輕得像貓。她趴在那人肩頭,迷迷糊糊間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起初還以為是她換了薰香,直到腦袋開始發沉、眼皮直往下墜。
等等,這味道不對。
她猛然驚醒,這他媽是迷香!
她剛想屏住呼吸,已經晚了。四肢像灌了鉛,意識一點點抽離。她在徹底昏過去之前,內心悲憤交加:
你都把我擄走了,居然還放迷香?!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坐在一個浴池裡。
後背抵著溫熱的池壁,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得腕子有些發麻。水剛好沒過胸口,熱騰騰地熨著,倒是不冷。
嘴被一團軟布堵得嚴嚴實實,眼睛上還蒙著一層黑布,入眼只剩一片昏沉的暗紅。
她試著掙了掙,繩子紋絲不動。水波輕輕晃動,有人就在旁邊。
她僵住了,心裡瘋狂刷屏:這人到底要做什麼?!綁我就算了,還扒我衣服?還把我扔進池子裡?還蒙我眼睛?!
水聲忽地一響,有人下了池,正朝她走來。
水波一圈圈盪開,輕輕撞在她肩上。
那人近了,帶著一絲涼意,偏偏指尖卻燙得很。一隻手指慢悠悠地挑起她一縷濕發,繞在指間把玩,就是不說話。
她渾身繃緊,往後縮了縮,後腦勺抵上池壁,退無可退。
那人卻低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她耳尖:「躲什麼?」
這聲音!果然是她!
她氣得磨牙,偏偏嘴被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毫無威懾力,反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那人像是覺得有趣,指尖順著她耳廓滑下來,在她頸側停住,輕輕一點:「裝睡,累不累?」
她瞬間僵住。
「睫毛顫得跟蝴蝶似的,」那人聲音裡帶著促狹,「我還以為你要裝到我把你扛出城去。」
寧昭咬了咬牙,原來這人早被發現了,難怪她放了迷香!
她心裡暗自罵了幾句。
寧昭:「……」
「既然醒了,」那人手指挑開她眼上黑布的結,把她嘴裡的也抽出,聲音輕得像哄,又像威脅,「那就好好看著……」
寧昭眼前驟然一亮,她下意識眯起眼,待看清眼前人的臉時,她氣焰不減:「瀾也,你鬆開我!」
瀾也看著她,輕輕摸著她腕上的繩子,「可以鬆開你,但是……你不許咬我。"
寧昭活動了下手腕,點了點頭。
瀾也挑了挑眉,似乎真信了,她解開繩子,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水花四濺。
某人猛地撲過去,將瀾也抵在池邊,一手攥住她肩上的衣料,低頭狠狠咬在她肩膀上。
用了幾分力。
齒尖陷進衣料下的皮肉,她頓住了。身下的人沒躲,沒推,甚至連僵一下都沒有,就那麼任她咬著,像早就料到了。
她遲疑地鬆了力道,抬眼時,正對上那人低垂的視線,眼尾彎著,一副「我就知道」的得逞模樣。
她恨恨地鬆開,齒痕在對方肩頭洇出一圈淺淺的紅。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她喘了口氣,瞪她:「……過分。」
瀾也低笑,抬手替她掠去頰邊一縷濕發:「嗯,我過分。」
語氣敷衍得像在哄小孩,眼底卻盛著一池晃蕩的月光。寧昭還沒想好下一句罵什麼,後腦勺忽地被扣住,瀾也傾身壓過來,吻住了她。
她沒來得及閉眼。
瀾也起初只是輕輕碾磨,像試探,又像逗弄,舌尖慢條斯理地描過她唇線,等她呼吸亂了,才漸漸深入。
扣著她後腦勺的手微微收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不給她逃,也不給她躲。
寧昭攥著對方肩頭的手漸漸鬆了,又下意識攀上去,指尖陷入那人濕透的衣料。水波晃蕩,撞在池壁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卻遠得很,像隔了一層霧。
很久。
久到她忘了自己還被困在池裡,忘了手腕上的勒痕,忘了方才咬的那一口。
只覺唇齒間全是她的氣息,清冷的藥草香混著溫熱的水汽,一寸寸攻城略地,不疾不徐,卻讓她喘不過氣。
她閉了眼,睫毛顫得厲害,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不知過了多久,瀾也終於退開些許,卻仍貼著她的唇,氣息交纏。她想追過去一點,又不自覺停住……
瀾也低笑,故意又咬了一下她下唇,輕卻帶著占有欲:「阿昭……很特別。」
寧昭把臉別開,悶聲悶氣:「……閉嘴。」
但是她想,這個吻,確實特別。
瀾也靠回池邊,一會才開口:「你不問問我,那晚上的事?」
寧昭望著她:「我等你自己說。」
瀾也輕笑:「對於慕以冰,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