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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留駐

2026-09-10 01:10:17 作者: 單調RIO

  清晨的陽光透過菱花窗,斜斜灑在床榻上,金色的光粒落在燭煜的臉上,帶著暖融融的溫度。

  燭煜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進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大腦還帶著剛睡醒的混沌。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該伸個懶腰翻身坐起,喊宮人送來洗漱的溫水。

  可今天剛要動,手臂就觸到一片溫軟的觸感——不是被褥的柔軟,是帶著體溫的、細膩的皮膚觸感。

  意識瞬間回籠,燭煜的身體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羽忱淵還在熟睡,側臉貼著他的胸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樑小巧挺直,唇瓣泛著淡淡的粉色,連呼吸都輕得像羽毛,落在他的皮膚上,帶著痒痒的暖意。

  昨晚屋頂的告白還清晰地在腦海里回放,羽忱淵點頭的瞬間、十指相扣的溫度、埋在他懷裡的柔軟,每一個細節都讓燭煜的心跳忍不住加快。

  他痴痴地盯著羽忱淵的睡顏,看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些——力道很輕,怕吵醒懷裡的人,又帶著抑制不住的珍視。

  心裡像被灌滿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來。

  燭煜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尖輕輕拂過羽忱淵散落在臉頰旁的白髮,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珍寶。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昨夜——告白之後,兩人在屋頂又待了許久,直到夜風漸涼,羽忱淵打了個輕顫,燭煜才拉著他起身。

  走到寢殿門口時,羽忱淵停住腳步,輕聲說要回偏殿歇息,燭煜卻不樂意了。

  他攥著羽忱淵的手不肯鬆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臉頰又紅了起來,卻還是鼓起勇氣,小聲懇求:「別回偏殿了,留在我這裡好不好?我……我想早上醒來就能看到你。」

  羽忱淵愣了愣,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帶著幾分忐忑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燭煜覺得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他拉著羽忱淵走進寢殿,連洗漱都恨不得跟在身邊。

  睡覺時,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躺在羽忱淵身邊,保持著幾寸的距離,可夜裡卻忍不住悄悄靠近,直到將人輕輕摟進懷裡——感受到懷裡人的溫度時,他才徹底安心,一夜無夢到天亮。

  懷裡的羽忱淵似乎被他的動作驚擾,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低低的囈語,頭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燭煜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停下動作,屏住呼吸,直到確認羽忱淵沒有醒,才緩緩鬆了口氣。

  陽光漸漸移到床榻中央,照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溫暖而靜謐。

  燭煜一動不動地躺著,生怕自己的動作吵醒羽忱淵,只是目光始終黏在懷裡人的臉上,怎麼看都看不夠。

  ......

  燭承端著青瓷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卻有些飄忽。

  杯中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只機械地往唇邊送了送,又在碰到唇瓣前停住 —— 注意力全被不遠處的兩人勾走了。

  羽忱淵坐在紫檀木椅上,膝上攤著萬法宗塾送來的密信,指尖捏著信紙邊緣,眉頭微蹙,看得格外專注。

  他穿著月白色常服,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腦後,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愈發清俊,連垂落的睫毛都透著幾分認真。

  而他身側的燭煜,活像只黏人的小獸。

  明明各自占著一把椅子,燭煜卻硬生生把自己的椅子往羽忱淵身邊挪了半尺,胳膊肘幾乎要貼到對方的衣袖。

  他沒看密信,目光黏在羽忱淵的側臉上,一會兒伸手幫羽忱淵拂去落在肩頭的碎發,一會兒又輕輕碰了碰羽忱淵握著信紙的手指,像是在確認對方的溫度。

  若不是椅子隔著,燭承毫不懷疑,自己這兒子能直接撲進羽忱淵懷裡。

  燭承的喉結動了動,又抿了口涼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裡的 「兵荒馬亂」。

  他記得上次見兩人時,雖也親近,卻還帶著幾分少年人間的坦蕩——燭煜會護著羽忱淵,卻不會像現在這樣,眼神里的喜歡都快溢出來,連小動作都透著股 「宣示主權」 的黏膩。

  是他思想太封建了?燭承忍不住在心裡自問。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皇室里利益為先的聯姻,也聽過民間男女的情情愛愛,卻從未想過,兩個少年人之間,能有這樣濃烈又直白的親近。


  他看著燭煜湊在羽忱淵耳邊低語,看著羽忱淵聽完後耳尖泛紅、輕輕點頭,心裡竟莫名冒出個荒唐的念頭:自家這混小子,怎麼看都像拱了別人家精心養的大白菜。

  這念頭剛冒出來,燭承就忍不住輕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走神。

  羽忱淵聽到動靜,抬頭看向他,目光帶著幾分詢問:「陛下,萬法宗塾信中說,思過崖的後續排查已結束,白景蘅仍處於昏迷狀態,『黯』的線索暫時中斷,讓我們繼續留意靈力異動。」

  「嗯,知道了。」 燭承收回思緒,正了正神色,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燭煜已經伸手,幫羽忱淵把攤在膝上的密信輕輕疊好,還順手幫他揉了揉手腕:「看了這麼久,累不累?我讓宮人再端點甜湯來?」

  羽忱淵搖搖頭,笑著說:「不用,不礙事。」 他的笑容很輕,卻讓燭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什麼賞賜,又往他身邊湊了湊,連椅子腿在地面摩擦的聲音都透著雀躍。

  燭承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心裡的 「頭腦風暴」 更烈了。

  他想起燭煜小時候,黏著蘇瑾玥的樣子也沒這麼誇張——那時候燭煜頂多是拉著母親的衣角,跟在身後走;現在倒好,恨不得把自己焊在羽忱淵身邊,連對方喝口茶,他都要先伸手試試溫度。

  「咳。」 燭承又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過分親昵的氛圍,「燭煜,柳嫣的事,後續處置還需你也參與,畢竟她是皇后,你作為未來的君主,也要適當參與些事情了。」

  他本是想找個話題,讓燭煜稍微收斂些,沒想到燭煜只是隨口應了聲 「知道了」,目光依舊黏在羽忱淵身上,甚至還伸手幫羽忱淵理了理微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又親昵,仿佛他方才說的話,還不如羽忱淵一根髮絲重要。

  燭承:「……」

  他默默放下涼透的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心裡只剩無奈。

  罷了罷了,只要燭煜開心,只要羽忱淵不是壞人,兩個孩子願意怎麼相處,就隨他們去吧。

  只是下次再看到燭煜這副 「護食」 又黏人的樣子,他得多備些熱茶——不然這涼茶喝多了,怕是要鬧肚子。

  燭承又清了清嗓子,刻意加重的咳嗽聲終於打破了殿內那股過分黏膩的氛圍。

  燭煜正低頭幫羽忱淵把疊好的密信放進錦袋,聽到聲音動作一頓,抬眼看向父親時,還下意識往羽忱淵身邊靠了靠,像只護食的小獸。

  羽忱淵也覺察到燭承的目光,挺直脊背微微側身,姿態恭敬:「陛下有話吩咐?」

  燭承放下那杯早已涼透的青瓷茶,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目光先落在羽忱淵身上,再掃過自家兒子那副 「嚴防死守」 的模樣,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忱淵,萬法宗塾那邊雖已加強戒備,但『黯』的行蹤不定,回宗塾的路畢竟兇險。你就留在燼影國,反正燭煜也在這兒,你們也好有個照應。」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別覺得燼影國比不上宗塾的修煉條件——庫房裡的赤焰珠,你要多少有多少,城西的靈晶礦脈,每月可給你留三成最精純的靈晶,連焚天殿旁的暖玉修煉室,也能給你騰出來。這些資源,足夠支撐你穩固境界,甚至再進一步。」

  羽忱淵聞言微怔,眼底閃過幾分驚訝,他剛想開口推辭,手腕就被燭煜輕輕攥住,轉頭時,撞進燭煜亮晶晶的眼睛裡,那眼神明晃晃寫著 「答應下來」,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燭承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沒再打趣,神色驟然變得嚴肅,連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了幾分:「我讓你留下,不只是為了讓你安心修煉。你該知道,你那隻伴生靈獸羽靈蛟,與幾千年前封印『黯』的溯羽龍同根同源吧?」

  羽忱淵心頭一震,點頭應道:「是。」

  「這就對了。」 燭承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得更重,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凝重,「『黯』被溯羽龍封印進極寒之溟幾千年,對溯羽龍的力量又恨又懼——如今溯羽龍早已絕跡,你這隻羽靈蛟,就是現世唯一與溯羽龍同根同源的存在。」

  他抬眼看向羽忱淵,將其中的利害剖析得明明白白:「對『黯』來說,你要麼是最大的威脅——你的羽靈蛟或許能復刻溯羽龍的封印之力,要麼是最好的『養料』——他們若能吞噬羽靈蛟的靈力,說不定能徹底掙脫極寒之溟的殘留封印。無論哪種,你都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這話一出,燭煜的臉色瞬間變了,攥著羽忱淵手腕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之前只知道 「黯」 危險,卻從沒想過,羽忱淵會因為羽靈蛟,成為 「黯」 的頭號目標。


  一想到柳嫣失控時的狠戾,想到思過崖的慘狀,他就忍不住心慌,恨不得立刻把羽忱淵藏進自己的寢殿,再也不讓任何人看見。

  羽忱淵也沉下臉,指尖微微發涼。

  燭承看著兩人緊繃的神色,緩了緩語氣:「燼影國雖不比極寒之溟的封印堅固,但我畢竟是天靈境,皇宮內還有龍氣加持,『黯』想在這裡動你,得先問問我。」

  他看向燭煜:「你也是,既然護著人,就把靈力再提一提,別到時候真出了事,只會幹著急。」

  燭煜立刻點頭:「知道了,我會儘快突破,一定護好忱淵。」 他說著,又往羽忱淵身邊湊了湊,幾乎要把人半護在懷裡,那副模樣,比之前更黏人。

  羽忱淵看著燭承眼中的關切,又感受著腕間燭煜溫熱的力道,心頭的沉重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暖意。

  他對著燭承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多謝陛下厚愛與提醒,我願留在燼影國,也會護好自己,不給陛下與燭煜添麻煩。」

  燭承看著他懂事的模樣,再看看自家兒子那副 「總算把人留下了」 的竊喜表情,心裡又開始忍不住 「頭腦風暴」——這白菜不僅願意被拱,還願意留在自家菜園子,看來他這 「老菜農」,以後還有點忙呢。

  ......

  極寒之溟的深處,是連日光都無法穿透的永夜。

  海面之上,萬年不化的冰層厚達百丈,折射著慘白的天光,寒風卷著冰屑呼嘯而過,能瞬間凍裂高階靈師的靈力護盾;而千米之下的深海,更是濃稠得像凝固的墨,每一滴海水都裹挾著能凍僵靈魂的寒意,連以耐寒著稱的深海玄鯨,都只敢在這片海域的邊緣徘徊,不敢踏足半步。

  只有海溝最底部的那座封印祭台,還在固執地散發著微光。

  祭台由整塊玄冰黑曜石砌成,高逾十丈,台身布滿了蜿蜒的符文——那是幾千年前溯羽龍一族留下的封印印記,淡金色的光芒順著符文縫隙緩緩流淌,像瀕死之人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得讓人心頭髮緊。

  祭台周圍的海水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連最細微的暗流都無法靠近,只有符文的金光在漆黑的深海里,劃出一圈圈微弱的光暈。

  寂靜,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

  不知過了多久,祭台突然輕輕一顫。

  不是深海暗流引發的晃動,而是從祭台核心傳來的、帶著崩裂意味的震顫。玄冰黑曜石的台身發出 「咔」 的一聲輕響,細微卻清晰,像一根冰棱在耳邊驟然斷裂,打破了萬年的沉寂。

  緊接著,祭台正面最顯眼的一道符文突然黯淡下去,淡金色的光芒像被抽走般迅速消退,一道指節寬的裂縫從台面頂端延伸至台基,邊緣還殘留著冰晶碎裂的痕跡。

  幾縷漆黑如墨的氣絲,從裂縫中緩緩鑽了出來。

  那黑氣不同於深海的幽暗,而是純粹的、帶著腐朽與惡意的黑,甫一接觸海水,就像活過來的毒蛇般迅速擴散,化作縷縷黑霧。

  它們沒有向上漂浮,反而貼著海溝壁,悄無聲息地向深海更遠處蔓延,所過之處,連海水的寒意都仿佛被染上了腥氣。

  黑霧擴散得極快,不過瞬息,就徹底融入了漆黑的深海,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只有那股若有若無的惡意,在海水中久久不散。

  就在黑霧消失的瞬間,祭台殘存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淡金色的光芒暴漲,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祭台緊緊包裹。

  玄冰黑曜石的碎片在金光中緩緩升起,重新拼接成完整的台身,那道剛裂開的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邊緣的冰晶痕跡都消失無蹤。

  片刻後,金光漸漸收斂,重新縮回符文縫隙中,祭台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依舊矗立在深海底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異樣——符文流淌的金光比剛才黯淡了幾分,原本飽滿的光澤變得有些稀薄,連閃爍的節奏都慢了些許,像是耗盡了力氣。

  更詭異的是,祭台核心深處,一道極淡的黑氣正貼著符文悄然遊走,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侵蝕著封印的根基。

  深海再次陷入死寂。

  符文的金光依舊在緩慢閃爍,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堅固,那道短暫裂開的縫隙,像一個信號,預示著幾千年來從未動搖過的封印,正在悄然鬆動。

  漆黑的深海里,沒有人知道,那幾縷逃出去的黑霧正朝著哪個方向蔓延;也沒有人知道,這座守護了大陸千年的封印,還能在極寒之溟的深處,支撐多久。

  只有冰冷的海水,裹挾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惡意,在黑暗中緩緩流動,等待著下一次裂痕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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