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陽殿的修煉室里,火屬性靈力像無形的暖霧,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牆角雖碼著十幾塊半人高的冷玉,玉身泛著淡淡的寒氣,卻也只能勉強中和周遭的燥熱,擋不住那從地磚縫隙里滲出來的、屬於燼影國本土的熾烈靈氣。
羽忱淵盤腿坐在蒲團上,雙目輕闔,指尖縈繞著淡淡的冰藍色靈力。
他正運轉心法吸收周遭靈力,可冰屬性與火屬性本就相衝,每一次靈力入體,都像是有細小的火星在經脈里灼燒,讓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壓制那股燥熱。
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連鬢邊的白髮都被汗水浸得貼在皮膚上,透著幾分狼狽。
燭煜就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方乾淨的錦帕,目光卻死死黏在羽忱淵身上。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五天看著羽忱淵這樣修煉了——明明在萬法宗塾時,羽忱淵修煉起來總是從容又順暢,冰屬性靈力運轉如流水,從不會像現在這樣,才半個時辰就滿頭大汗,連嘴唇都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淡粉,顯然是體內燥熱難消。
「忱淵。」 燭煜終是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羽忱淵身邊,蹲下身,用錦帕輕輕擦拭他額角的汗水。
指尖觸到羽忱淵的皮膚時,只覺得一片滾燙,比平時的體溫高了不少,這讓他心裡更疼了——都怪他,當初只想著燼影國安全,卻忘了這裡是火屬性國度,對冰屬性靈師來說,根本不是適合修煉的地方。
羽忱淵被他的動作驚擾,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冰藍色靈力漸漸褪去,露出一雙清澈的眸子。
他看著燭煜緊鎖的眉頭,輕聲安慰:「沒事,只是有點熱,習慣就好了。」 說著,他還想抬手繼續修煉,卻被燭煜一把按住手腕。
「習慣什麼?」 燭煜的聲音帶著幾分急意,指尖輕輕摩挲著羽忱淵滾燙的手腕,「你看你,每次修煉完都要歇好久才能緩過來,再這樣下去,身子都要熬壞了。」
他想起前幾天羽忱淵修煉時,因為火屬性靈力干擾,差點走火入魔,若不是他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那一刻的心慌,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羽忱淵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心裡一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真的沒事,有冷玉在,還有靈力護體,不會出事的。」
可他話剛說完,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顯然是體內燥熱還沒散去。
燭煜更心疼了,直接伸手將他從蒲團上拉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別練了,先歇會兒。」
他抱著羽忱淵溫熱的身體,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必須想個辦法解決問題,總不能一直讓羽忱淵這樣勉強自己。
當天下午,燭煜就找了燼影國負責情報的暗衛統領,讓他去查有沒有能改善冰屬性靈師修煉環境的寶貝。
暗衛統領效率極高,不過兩個時辰,就捧著一份密報回來了,說燼影國最大的拍賣行 「焚焰拍賣行」,今晚將舉辦一場壓軸拍賣,其中有一件從極寒之溟深處挖出來的靈器,名為 「寒淵玉盞」。
「寒淵玉盞?」 燭煜接過密報,快速瀏覽著上面的文字,眼睛越看越亮。
密報上寫著,這玉盞等級直逼神器,通體由極寒之溟的萬年玄冰所制,只要注入靈力,就能在周圍形成一丈見方的冰屬性領域,領域內的屬性靈力會被自動轉化為冰屬性,最適合冰屬性靈師修煉。
「就是它了!」 燭煜猛地合上密報,心裡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身就往修煉室跑,連暗衛統領還在殿內都忘了吩咐。
此時羽忱淵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技能圖譜在看,陽光落在他身上,將白髮染成淡金色。
燭煜衝進殿內,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摟進懷裡,語氣里滿是興奮:「忱淵,別看書了,歇會兒!晚上帶你去個地方,給你買個好東西!」
羽忱淵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圖譜差點掉在地上。
他靠在燭煜懷裡,能感覺到對方胸腔里的心跳得飛快,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什麼好東西?」 他疑惑地抬頭,看著燭煜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這麼開心?」
「暫時不告訴你,晚上你就知道了。」 燭煜故意賣關子,卻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羽忱淵的額頭,聲音放軟,「總之是能讓你修煉不那麼辛苦的東西,你只要乖乖跟我去就好。」
他想起羽忱淵每次修煉完疲憊的樣子,心裡又軟又堅定——今晚不管花多少錢,這寒淵玉盞他都必須拍下來,絕不能再讓羽忱淵受這份罪了。
羽忱淵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卻還是點了點頭,輕輕應了聲 「好」。
......
晚些用完膳,燭煜放下手中的玉筷,擦了擦嘴角,伸手就攥住了羽忱淵的手腕:「走,帶你去挑個東西,咱們一會兒好去拍賣行。」
羽忱淵剛咽下最後一口蓮子羹,被他拉得起身時還帶著幾分笑意:「這麼急?」
「當然急,晚了萬一被別人搶了先怎麼辦?」 燭煜拉著他往偏殿走,腳步都透著輕快,「我特意讓人把能找到的面具都備在偏殿了,拍賣行人多眼雜,戴個面具穩妥些。」
偏殿的案几上果然擺著十幾副面具,樣式各異——有銀紋勾勒的雲紋面具,只遮半張臉,露著眉眼與唇瓣;有墨色暗紋的全臉面具,只在眼處留著兩道細縫,透著幾分神秘;還有鑲著白色羽邊的半面面具,羽毛輕軟,晃動能帶出細碎的光影,連帶著幾副嵌了靈晶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燭煜鬆開羽忱淵的手,湊到案前翻找起來,拿起一副銀紋面具就轉身往羽忱淵臉上比:「你看這個怎麼樣?銀紋配你的白髮,肯定好看,還能露著嘴,一會兒想吃點心也方便。」
面具的銀紋冰涼,貼在羽忱淵臉頰上時,他忍不住微微偏頭,看著燭煜認真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挺好的。」
「好是好……」 燭煜卻又皺起眉,把銀紋面具拿下來,又拿起那副墨色暗紋的,「但這個會不會太素了?拍賣行里肯定有不少眼尖的,萬一被認出來怎麼辦?還是全臉的穩妥些。」
他說著又把墨色面具往羽忱淵臉上比,手指輕輕捏著面具邊緣調整位置,看了半晌卻又搖頭,「不行不行,這面具遮得太嚴實了,連你眼睛都快遮住了,我想看你眼睛都看不到。」
羽忱淵站在原地,任由他拿著不同的面具在自己臉上比劃,看著燭煜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點頭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拂去他額前垂落的碎發:「慢慢來,不著急。」
燭煜又拿起那副鑲羽邊的面具,小心翼翼地往羽忱淵耳後別了別,羽毛輕蹭過皮膚,引得羽忱淵輕輕顫了顫。
燭煜眼睛一亮:「這個好!羽毛軟乎乎的,還不遮眼睛,看著也靈動!」
可沒高興兩秒,他又垮了臉,把面具摘下來扔回案上,「不行不行,這羽毛太惹眼了,萬一被人注意到,反而麻煩。」
他來來回回挑了快一刻鐘,案上的面具被翻得亂七八糟,最後卻泄氣地往椅子上一坐,雙手撐著下巴,看著羽忱淵嘆了口氣:「怎麼這麼難選啊……」
羽忱淵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拿起那副被扔在一旁的銀紋面具,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怎麼難選了?方才那幾個不都挺好的?」
「好是好,可你戴什麼都好看啊!」 燭煜抬頭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的撒嬌,「銀紋的襯得你清冷,墨色的顯得你沉穩,羽邊的又透著靈氣,我選哪個都覺得還有更好的,好難辦。」
他說著還伸手捏了捏羽忱淵的臉頰,「都怪你,長得這麼好看,戴什麼面具都蓋不住,選來選去都選不出來。」
羽忱淵被他說得耳尖微微泛紅,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把那副銀紋面具遞到他面前:「那就選這個吧,銀紋不惹眼,又能露著眉眼,你想看也能看到,穩妥又方便,不好嗎?」
燭煜盯著銀紋面具看了半晌,又抬頭看了看羽忱淵,眼睛慢慢亮了:「真的?你不覺得素?」
「不素。」 羽忱淵點頭,語氣溫柔,「銀紋配白髮,很襯你喜歡的樣子,而且……」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面具邊緣,「你方才說,戴這個不影響吃點心,一會兒到了拍賣行,若是有你愛吃的,也能隨時買給你。」
燭煜瞬間被戳中,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拿起銀紋面具,小心翼翼地往羽忱淵臉上戴:「對哦!這個還能吃點心!就選這個了!」
他手指輕輕捏著面具兩側的系帶,在羽忱淵耳後打了個小巧的結,還特意拽了拽,確認不會掉,才後退兩步仔細打量。
燈光下,銀紋面具貼在羽忱淵半張臉上,勾勒出精緻的下頜線,露出來的眼睛像浸了月光的寒泉,清亮又溫柔,連帶著耳後垂落的幾縷白髮,都透著說不出的好看。
燭煜看得心頭一動,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面具上的銀紋:「果然好看,還是我選的好。」
羽忱淵看著他得意的樣子,伸手牽住他的手:「好了,選完了,我們可以走了。」
......
夜幕如墨,燼影國都城最負盛名的 「焚焰閣」 卻亮如白晝。
這座號稱 「日進斗金」 的拍賣行,通體由鎏金漢白玉砌成,牆面上雕刻著繁複的靈獸紋樣,每一道紋路的凹槽里都嵌著細碎的火晶石,在廊下夜明珠的映照下,泛著層層疊疊的金光,遠遠望去,竟像一座由火焰與黃金築成的宮殿。
門楣上懸掛的 「焚焰閣」 匾額更是奢華,整塊匾額由紫檀木打造,邊緣裹著一層厚厚的金箔,三個字用赤金鍛造,筆畫間還綴著鴿卵大的紅寶石,風吹過的時候,寶石輕輕晃動,折射出的紅光落在門前兩尊赤焰獅石雕上——那石雕眼窩處嵌著暖黃色的月光石,竟真像有火焰在獅眼中跳動,威懾力十足。
剛走到門口,就能聽見閣內傳來的隱約人聲,混合著靈植香與蜜酒的甜香,順著半開的大門飄出來。
推門而入的瞬間,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人眼花繚亂:大廳地面鋪著整塊的墨玉金磚,光可鑑人,連頭頂懸掛的九層琉璃燈都能清晰倒映在磚面上。
那琉璃燈每層都綴著十二盞不同顏色的琉璃盞,裡面燃著特製的「凝香燈油」,火焰不燙,卻能讓燈油持續散發著龍涎香與雪桂香混合的氣息,清新又雅致。
四周的盤龍柱上纏繞著用金線與銀線混繡的靈雲紋,針腳細密得看不見縫隙,柱頂還掛著整張的雪狐皮毛與玄狐尾,毛茸茸的皮毛垂落下來,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觸手可及的柔軟。
牆壁上掛著幾幅靈師繪製的 「活畫」——畫中的靈鳥會振翅,畫中的靈植會隨風搖曳,每一幅都價值連城,尋常權貴連見都見不到。
進出的賓客更是非富即貴。
男子多穿暗紋錦袍,領口與袖口繡著家族徽章,腰間佩著玉珏或嵌有靈晶的腰牌,行走間衣擺飄動,自帶一股貴氣;女子則裹著上好的狐裘或蜀錦長裙,發間插著點翠簪、珍珠步搖,手指上戴著鴿卵大的寶石戒指,連侍女手中提著的香囊,都是用冰蠶絲繡成的。
有幾位身份格外尊貴的賓客,身邊還跟著氣息沉穩的靈師護衛——那些護衛皆是靈宗境、靈王境以上的修為,卻只是垂手侍立,連頭都不敢抬,可見主人的權勢有多驚人。
燭煜與羽忱淵混在人群中,卻依舊難掩出眾的氣質。
羽忱淵戴著那副銀紋雲紋面具,半張臉隱在冰涼的銀紋後,露出來的眼睛清亮如寒泉,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的白髮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被燈光染成淺金色,襯得脖頸愈發修長白皙。
燭煜則戴了一副墨色暗紋的半面面具,遮住了鼻樑以下的部分,只露出一雙桃花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還下意識地將羽忱淵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護著他避開往來的人群。
剛走到入口處的接待台,一位穿著錦緞侍從服、胸前別著 「主事」 徽章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來。
他臉上堆著得體的笑意,語氣恭敬卻不諂媚:「兩位貴客晚上好,不知可有預定包廂?或是需要小的為您安排座位?」
燭煜沒多話,左手依舊護著羽忱淵的肩膀,右手從袖中取出一張通體漆黑的卡片——卡片邊緣刻著細密的龍紋,中央用金線勾勒出一朵火焰圖騰,正是焚焰閣只發給十位頂尖權貴的黑金卡。
他指尖捏著卡片遞過去,動作隨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尊貴。
那主事接過卡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手指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他在焚焰閣待了十幾年,見過的權貴不計其數,卻只在三年前見過一次黑金卡——那是霆耀國使臣派人來競拍時出示的。
他慌忙將卡片捧在雙手掌心,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聲音都比剛才低了幾分:「原、原來是持有黑金卡的貴客!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了!兩位快隨小的上三樓至尊包廂,那是視野最好的位置,小的這就去吩咐人備上最好的冰釀蜜酒與點心!」
說著,他側身做出引路的姿勢,腳步輕快地領著兩人往樓梯口走,還不忘對旁邊的侍從吩咐:「快!去通知後廚,把冰鎮的雪桂蜜酒與赤焰糕備好,送到三樓至尊包廂!」
三樓的樓梯鋪著厚厚的冰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連腳步聲都被地毯吸走了。
至尊包廂位於拍賣台正上方,門前掛著淡藍色的冰絲軟簾,伸手一碰,滿是冰涼的觸感——顯然是用極寒之地的冰蠶絲織成的。
推簾而入,包廂內的陳設更是精緻:桌椅皆是百年紫檀木所制,椅面上鋪著雪白的狐裘坐墊,坐上去柔軟又暖和;牆角擺著三尊冰玉打造的仙鶴擺件,仙鶴口中銜著的冰珠正緩緩散發著寒氣,讓包廂內的溫度比樓下低了不少;面前的觀景台處還放著一張小几,上面擺著精緻的茶盞與果盤,果盤裡盛著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靈果,顆顆飽滿,泛著新鮮的光澤。
燭煜牽著羽忱淵走到觀景台前,低頭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雖有冰玉擺件降溫,可羽忱淵的指尖還是帶著一絲暖意,顯然還是有些受不住焚焰閣整體的暖熱環境。
他立刻轉頭對還站在門口的主事說:「再把室內溫度調低些,讓人多搬幾盆冰靈晶過來,放在包廂四角,越快越好。」
那主事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躬身應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安排!冰靈晶是現成的,小的這就讓人搬上來,保證讓貴客滿意!」 說著,他又行了個禮,才快步退了出去,連腳步聲都透著急切。
羽忱淵看著燭煜,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用這麼麻煩,我有冰屬性靈力護體,這點溫度還能承受,沒必要特意搬冰靈晶。」
「那怎麼行?」 燭煜轉頭看向他,桃花眼裡滿是認真,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一會兒拍賣要待好幾個時辰,一直待在暖熱的地方,你肯定會不舒服。上次你修煉完滿頭是汗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可不能再讓你遭罪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焚焰閣有現成的冰靈晶,也不麻煩,只要你能舒服些,多搬幾盆又算什麼?」
羽忱淵看著他,耳尖微微泛紅,沒再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走到觀景台前,掀開冰絲軟簾往下看——樓下的拍賣台已經亮起了聚光燈,一位穿著紅色錦袍的拍賣師正站在台上調試擴音石,台下的座位也漸漸坐滿了人,人聲鼎沸,透著一股熱鬧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