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鎏金銅燈散發著暖融融的光,絲絨沙發柔軟得陷人,窗外傳來樓下大廳隱約的人聲,襯得這裡愈發靜謐。
侍從雙手捧著兩本燙金封皮的拍賣手冊,指尖不敢觸碰封皮上的暗紋,恭敬地遞到燭煜與羽忱淵面前:「二位貴客,這是今晚的拍賣名錄,每件拍品都附了屬性與功用說明。重點拍品集中在最後十頁,其中有能淨化暗屬性靈力的『光曦玉』,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燭煜接過手冊,隨手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上面繪著的靈植圖樣,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燙金頁邊。
他本想先找找那件能切換屬性的靈器在哪一頁,餘光卻瞥見身邊的羽忱淵接過手冊時,指尖似乎輕輕顫了一下。
「對了,」 侍從又補充道,「今晚還有件特殊拍品,據說是從遠古遺蹟中出土的,屬性暫時不明,只檢測出蘊含極濃的屬性靈力,放在最後壓軸,二位若感興趣,屆時可以關注。」 說罷,他躬身行了一禮,輕聲道:「若二位有需要,隨時搖鈴傳喚,小的就在門外候著。」
待燭煜點頭後,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合上。
燭煜沒翻幾面,突然感覺到身邊的空氣驟然變冷。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羽忱淵的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冰刺扎中,脊背瞬間繃得筆直。
下一秒,一股極寒的氣息從羽忱淵身上炸開,帶著細碎的雷弧——那雷弧不像燭煜熟悉的,而是透著冷冽的銀白,落在絲絨沙發扶手上,瞬間凝出一層薄冰,冰晶順著沙發的縫線蔓延,很快就覆蓋了半隻扶手。
更驚人的是,腳下的檀木地板竟也浮出細密的霜花,霜紋像活過來般,朝著四周擴散,連頭頂懸掛的水晶燈都蒙上了一層白霜,原本暖黃的光線透過冰霧,變得清冷起來。
燭煜手裡的手冊 「啪」 地落在膝上,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氣驚得心頭一跳,連忙側身看向羽忱淵。
只見羽忱淵死死攥著手中的拍賣手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將手冊的封皮捏出了幾道褶皺。
他脖頸處的青筋隱隱凸起,即使隔著面具,也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急促——那不是尋常的緊張,而是壓抑著滔天情緒的顫抖,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極致痛苦又憤怒的東西。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羽忱淵。
往日裡的羽忱淵總是清冷又沉穩,哪怕面對危險也能保持鎮定,可此刻的他,像極了被撕碎所有偽裝的幼獸,渾身都透著失控的脆弱。
「忱淵!」 燭煜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去拉羽忱淵的手腕,想把他從手冊上挪開。
可指尖剛碰到羽忱淵的衣袖,就像觸到了一塊萬年寒冰,刺骨的涼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上來,凍得他指尖發麻,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疼。
「嘶——」 燭煜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收回手,指尖已經泛了白,連動一下都帶著刺痛。
這聲痛呼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醒了沉浸在情緒里的羽忱淵。
他身上的寒氣猛地一收,那些漂浮的冰晶與雷弧瞬間消散,只剩下地毯與沙發上還未融化的白霜,證明剛才的爆發並非幻覺。
羽忱淵猛地轉頭,原本因憤怒而泛紅的眼底瞬間褪去戾氣,只剩下慌亂與緊張,他一把抓住燭煜的手,指尖還帶著未散盡的涼意,卻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指尖查看:「你怎麼樣?是不是凍到了?疼不疼?」
他的聲音發緊,指尖輕輕摩挲著燭煜泛白的指腹。
「沒事,不疼。」 燭煜反手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微涼的指尖,「就是有點麻,緩一會兒就好,你別擔心。」
試探著將羽忱淵攬進懷裡,看著埋在自己懷裡、連肩膀都在輕輕發顫的人,燭煜心頭又疼又急。
方才那股驟然爆發的極寒靈力太過洶湧,連包廂里舖著的地毯都結了層薄霜,可見羽忱淵方才的情緒有多激動。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避開羽忱淵的後背——怕觸碰到還未完全散去的寒氣,只輕輕捏住手冊的一角,慢慢從羽忱淵膝上抽了出來。
紙張摩擦的聲響很輕,卻還是讓懷裡的人僵了一下,燭煜放柔聲音哄道:「我就看看,不碰別的,乖。」
燭煜一頁頁翻得極慢,目光掃過那些丹藥、低階靈器,都未曾停留——這些東西絕不可能讓羽忱淵失控。
直到翻到最後幾頁,標註著 「壓軸拍品」 的字樣時,他的手指才頓住。
圖樣上畫著一件軟甲,通體泛著彩色的光澤,邊緣綴著細碎的鱗紋,在彩墨的渲染下仿佛能透出寒氣。
下方的文字寫著:「溯鱗寒玉軟甲,防禦級可抵禦地靈境強者全力一擊,驅動即可隨主變換色澤,適配全屬性靈師。」
燭煜的眉頭微蹙,這軟甲雖珍貴,卻也不至於讓羽忱淵反應如此劇烈。
他手指往下滑,目光落在 「原材料」 那一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瞬間攥緊了手冊,連指節都泛了白——「原材料:溯羽龍遺鱗(千年冰封級),輔以極寒之溟寒玉鍛造。」
「溯羽龍……」 燭煜的呼吸猛地一滯,腦海里瞬間閃過明夷子曾說過的話——羽靈蛟與溯羽龍同根同源,溯羽龍是羽靈蛟一族的始祖,幾千年前正是溯羽龍一族以自身的血肉靈魂構建封印,將 「黯」 困進極寒之溟,最終隕落。
對羽靈蛟而言,溯羽龍不僅是始祖,更是整個族群的信仰與精神支柱。
可眼前這軟甲,竟是用始祖的遺鱗鍛造而成——這哪裡是什麼靈器,分明是對整個羽靈蛟族群的褻瀆,是把他們的信仰拆碎了,做成供人競價的商品。
燭煜終於明白,方才羽忱淵的失控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那股驟然爆發的極寒靈力,是羽靈蛟血脈里對始祖的敬畏與守護本能在嘶吼;脖頸暴起的青筋,是他拼盡全力才沒當場衝出去毀掉這件 「褻瀆之物」。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羽忱淵依舊埋在他胸前,頭頂的白髮蹭得他脖頸發癢,卻沒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肩膀偶爾的輕顫,泄露著他未平的情緒。
燭煜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他輕輕抬手,順著羽忱淵的脊背慢慢撫摸,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幼獸:「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手冊還攤在膝上,那幅溯鱗寒玉軟甲的圖樣刺眼得很。
燭煜盯著那細碎的鱗紋,突然想起羽忱淵化出羽靈蛟時,脖頸處也有相似的鱗片,泛著同樣的彩色光澤——那是血脈傳承的印記,是與始祖相連的證明。
而現在,有人竟將這份傳承,做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
他緩緩合上冊子,將其推到包廂角落的案几上,仿佛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對羽忱淵的冒犯。
然後,他收緊手臂,將羽忱淵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別怕,我會把這件軟甲拍下來,不讓別人褻瀆它。」
......
場內原本細碎的交談聲突然像被掐斷般消失,頭頂懸掛的九層水晶燈緩緩暗了下去,唯有台中央的鎏金聚光燈驟然亮起,暖黃的光線落在鋪著深紅色絨布的拍賣台上,將整個閣樓的注意力都牢牢吸了過去。
連包廂外走廊里的腳步聲都輕了幾分,顯然,這場備受矚目的拍賣會,終於要開場了。
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聲從台後傳來,緊接著,一道婀娜的身影踩著繡金軟靴,緩緩走上拍賣台。
那是位身著水紅色流蘇長裙的女子,裙擺上繡著細碎的火焰紋,走動時流蘇輕晃,像燃著的火星般靈動;腰間繫著一條銀鏈,綴著的明珠隨著步態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
她妝容精緻,眉梢微挑時帶著幾分嫵媚,嘴角噙著得體的笑意,一雙杏眼掃過全場,竟讓喧鬧的閣樓瞬間又靜了幾分。
「各位貴客晚上好,小女凌袖,今晚由我來主持這場拍賣。」 女子的聲音清脆如銀鈴,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柔媚,透過擴音陣傳遍閣樓每個角落,「焚焰閣承蒙各位厚愛,今晚備了不少稀世珍品,從靈植到靈器,從功法到異獸蛋,定能讓各位乘興而來,滿載而歸。話不多說,咱們這就請出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話不多說,咱們先上第一件拍品——烈陽草。」 凌袖伸手揭開第一隻托盤上的紅綢,露出三株通體赤紅的草藥,草葉邊緣泛著淡淡的火焰光澤,哪怕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一絲灼熱的氣息,「這烈陽草是在燼影國南部火山口培育的三階靈植,火屬性靈師服下後,能直接煉化其中的火靈之力,讓修煉速度提升三成,還能穩固靈基,避免修煉時走火入魔。起拍價五百銀幣,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銀幣,現在開始競拍!」
話音剛落,台下立刻有不少人舉牌。
「五百五十銀幣!」 一樓左側一位穿錦袍的中年男子率先開口,顯然對烈陽草志在必得。
「六百銀幣!」 隔壁包廂立刻傳來加價聲,緊接著 「六百五十銀幣」、「七百銀幣」 的報價此起彼伏,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價格就漲到了九百五十銀幣。
燭煜坐在三樓包廂里,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台上的烈陽草,指尖卻悄悄碰了碰羽忱淵的手背——羽忱淵依舊盯著台方向,只是眼神有些發怔,顯然還沒從方才軟甲的事裡緩過來。
燭煜心裡微嘆,又往他身邊湊了湊,低聲道:「這種草對火屬性靈師有用,咱們用不上,不用管。」
羽忱淵輕輕 「嗯」 了一聲,目光卻沒移開。
這時台下的價格已經敲定在一千一百銀幣,凌袖見無人再加價,便笑著落槌:「一千一百銀幣一次,一千一百銀幣兩次,一千一百銀幣三次!恭喜這位貴客拍得烈陽草!」 侍從將烈陽草遞給買家,凌袖又揭開第二隻托盤的紅綢。
這次露出的是一對巴掌大的護腕,黑鐵材質上雕刻著繁複的火紋,紋路中嵌著細碎的火靈晶,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第二件拍品,火紋護腕。這是二階靈器,火屬性靈師佩戴後,催動靈技時能附帶灼燒效果,比如釋放火球術,能讓火球持續燃燒三息,對敵人造成持續傷害;而且護腕還能抵禦低階火屬性攻擊,算是攻防一體的實用靈器。起拍價一千二百銀幣,每次加價不低於一百銀幣,開始競拍!」
台下的競價比剛才更熱烈,不少年輕的火屬性靈師都動了心。
「一千三百銀幣!」
「一千五百銀幣!」
價格很快衝破兩千銀幣,最後被二樓一位紫衣少年以兩千三百銀幣拍走。
凌袖笑著將護腕遞出,又示意侍從捧上第三件拍品——這次是一隻玉瓶,瓶身刻著火焰圖騰,打開時飄出一縷帶著暖意的香氣。
「第三件拍品,焚心丹。」 凌袖拿起玉瓶晃了晃,「這是五階火屬性丹藥,由咱們焚焰閣的首席煉丹師煉製,火屬性靈師突破境界時服用,能提升五成成功率。起拍價三千銀幣,每次加價不低於兩百銀幣!」
這下連三樓的其他幾個包廂都有了動靜。
「三千二百銀幣!」
「三千五百銀幣!」
「四千銀幣!」 價格一路飆升。
「五千五百銀幣!」一位黑袍老者的聲音在焚焰閣內落下時,台下已是一片寂靜。
這價格比焚心丹的常規市價高出近兩成,不少原本攥著號牌的手都悄悄鬆了,連凌袖都已抬起落槌,指尖懸在半空,只待最後三聲確認。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三樓包廂方向傳來,不高,卻像一縷冰絲劃破喧鬧,瞬間攫住了全場的注意力:「七千銀幣。」
燭煜正靠在沙發上,指尖還輕輕摩挲著羽忱淵微涼的掌心,琢磨著等焚心丹拍完,就看看那玉盞還有多久上來。
冷不丁聽見身邊人開口,還報出這麼一個遠超預期的價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猛地轉頭看向羽忱淵,連聲音都拔高了些:「你怎麼突然叫價了?」
羽忱淵沒看台下的反應,指尖輕輕從手冊上移開,轉頭看向燭煜時。
他戴著半面銀紋面具,露出來的眼睛在包廂暖光下顯得格外清亮,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焚心丹能穩固根基,還能中和火屬性靈力的暴烈,正好適合你。」
燭煜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適合我?我體內的燼獄蝕心炎不是已經受控了嗎?」
「受控不代表沒有風險。」 羽忱淵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低了些,只夠兩人聽見,「你每次突破境界時,靈力波動都會讓燼獄蝕心炎躁動,上次你升級,後心的火焰印記不是還燙了好幾天?若下次突破時被心魔抓住機會反噬,輕則傷及靈脈,重則……」 他沒再說下去,但眼底的擔憂卻藏不住。
焚心丹能提升突破成功率,更重要的是能柔化火屬性靈力的戾氣,正好能壓制燼獄蝕心炎的躁動。
方才聽凌袖介紹時,他就默默記在了心裡,只是沒想到競價會這麼快逼近上限,直到黑袍老者報出五千五百銀幣,他才沒多想,直接報出了七千銀幣。
燭煜看著羽忱淵眼底的認真,心裡像突然被塞進了一個暖爐,燙得他鼻尖都有些發酸。
「阿淵……」 燭煜的聲音軟下來,也顧不上包廂外還有人,伸手一把將羽忱淵拉到自己身邊,讓他半個身子靠在自己懷裡。
他盯著羽忱淵露出來的臉頰,那裡還泛著淡淡的涼意,卻讓他覺得比什麼都珍貴。
沒等羽忱淵反應過來,燭煜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羽忱淵瞬間僵住。
「謝謝阿淵。」 燭煜的聲音里滿是笑意,連眼底都亮閃閃的,「你怎麼這麼好?連這都記著。」
羽忱淵被他親得耳尖瞬間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燭煜牢牢按住腰際,動彈不得。
包廂門口的侍從早已識趣地退到了走廊里,連呼吸都放輕了,只留兩人在暖光里依偎著。
台上的凌袖也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笑著揚高了聲音:「三樓貴客出價七千銀幣!七千銀幣一次!還有哪位貴客願意加價嗎?」
台下鴉雀無聲,黑袍老者看著三樓包廂的方向,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 七千銀幣已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上限,更重要的是,能在三樓包廂直接報出這個價格的人,絕非他能得罪。
凌袖等了兩息,見無人再競價,便笑著落槌:「七千銀幣兩次!七千銀幣三次!恭喜三樓貴客拍得焚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