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落地時的嗡鳴聲還沒完全消散,萬法宗塾萬象廣場的歡呼聲就已經掀翻了天。
艙門 「吱呀」 一聲打開,羽忱淵率先走下來,外袍在風裡輕輕晃了晃,身姿挺拔得像株松。
他剛踏上青石板,身後的燭煜、風逢邂、莫驚弦、鹿瑤和拓玄就跟著走了出來,幾人雖然臉上還帶著點旅途的疲憊,卻難掩眼底的光彩——靈英賽晉級冠絕賽的消息,早就通過傳訊符送回了宗塾,此刻迎接他們的,是滿場的歡呼與笑意。
「回來啦!學弟學妹回來啦!」 迎接的人群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更多的歡呼聲涌了過來。
鹿瑤看著這陣仗,拉著拓玄的袖子小聲說:「沒想到大家這麼重視……」
拓玄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那可不,咱們可是晉級冠絕賽了!」
就在這時,蘇清晏緩步走了過來,肩上停著一隻雪白色的小鳥——正是他的伴生靈獸凜霜鳳。
凜霜鳳的羽毛泛著淡淡的冰藍光澤,眼睛滴溜溜轉著,時不時用尖喙梳理一下胸前的羽毛,模樣精緻得像件玉雕。
「小淵。」 蘇清晏走到羽忱淵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見他身上沒什麼傷痕,才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欣慰,「做得好,沒給我們丟臉。」
羽忱淵微微頷首,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多虧了隊友們,還有師父之前的指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靈英賽遇到些厲害對手,也算長了不少見識。」 沒再多說賽場細節,卻也把此行的收穫點到了明處。
蘇清晏聽了,笑著點頭,抬手輕輕摸了摸肩上的凜霜鳳:「這小傢伙,自從知道你要回來,昨天就沒睡好,一直惦記著找你玩。」
話音剛落,凜霜鳳像是聽懂了似的,啾啾叫了兩聲,翅膀一展,輕盈地從蘇清晏肩上飛下來,撲棱著翅膀落在羽忱淵的肩頭,小腦袋還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羽毛上帶著點冰涼的觸感。
羽忱淵順勢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凜霜鳳的頭頂,動作溫柔得很:「看來你還記得我。」 凜霜鳳又啾啾叫了兩聲,把腦袋埋進他的頸窩,一副親昵的模樣。
這溫馨的畫面剛持續沒兩秒,就有人笑著插了話:「喲,這才多久沒見,小忱淵的人氣還是這麼高,連凜霜鳳都跟你這麼親。」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凌霜月和殷鳳離並肩走了過來。
凌霜月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長發束成高馬尾,眼神清冷,卻在看到羽忱淵時,眼底滿是笑意;殷鳳離則手裡捧著一盆花,花瓣是透明的冰白色,中心嵌著淡藍色的花蕊,花瓣邊緣還冒著絲絲寒氣——正是少見的冰屬性花卉 「冰凝雪盞」。
殷鳳離走到羽忱淵面前,把冰凝雪盞遞過去,挑著眉調侃:「喏,給你的慶功禮,冰凝雪盞,跟你這冰屬性也配。說真的,這才多久不見,你怎麼又好看了不少?再這麼下去,萬法的女弟子們怕是要把你門檻踏破了。」
羽忱淵接過冰凝雪盞,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殷師兄還是這麼愛開玩笑。」
站在後面的燭煜,臉色早就沉了下來。
他本來還跟著羽忱淵,想等會兒跟蘇清晏打個招呼,結果看到蘇清晏拉著羽忱淵說話,他就已經有點不自在了,現在殷鳳離不僅湊上去跟羽忱淵說笑,還送花,甚至夸羽忱淵好看
燭煜耳朵尖都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剛往前挪了兩步,就對上了羽忱淵看過來的眼神。
羽忱淵的眼神裡帶著點警告的意味,還輕輕搖了搖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別鬧。
燭煜的腳步瞬間頓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他看著羽忱淵眼裡的制止,又看了看殷鳳離還在跟羽忱淵說笑的樣子,心裡更委屈了,嘴巴不自覺地往下撇。
旁邊的風逢邂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戳了戳他的腰,壓低聲音笑道:「喲,怎麼了,這種好時候不應該開開心心的?」
燭煜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閉嘴。」
話雖這麼說,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羽忱淵那邊飄,看到殷鳳離又拍了拍羽忱淵的胳膊,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活像個被大人冷落的孩子。
風逢邂剛想再調侃兩句,就被鹿瑤拉了拉袖子,鹿瑤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逗燭煜了——再逗下去,這位怕是要真的炸毛了。
這邊,殷鳳離還在跟羽忱淵說話:「冠絕賽的對手可不比靈英賽,到時候可得好好準備。對了,凌霜月還說,等冠絕賽的時候,要跟你好好切磋切磋。」
凌霜月適時點頭:「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
羽忱淵頷首:「我期待著。」
站在後面的燭煜聽得更不爽了,他又想往前湊,結果又被羽忱淵眼神威脅了。
燭煜咬了咬唇,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像棵被霜打了的蘑菇。
他看著羽忱淵手裡的冰凝雪盞,看著凜霜鳳還在他肩上撒嬌,看著殷鳳離和凌霜月圍著他說話,心裡酸得不行,卻又不敢上去搗亂,只能在心裡默默嘀咕:我明天就去後山給羽忱淵摘更好看的花。
聊了幾句,羽忱淵就跟殷鳳離和凌霜月說了句 「先失陪」,便抱著冰凝雪盞,轉身朝著燭煜走過來。
走到燭煜面前,羽忱淵低頭看了看他鼓鼓的臉頰,還有那雙寫滿 「我很委屈」 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怎麼了?誰惹我們燭煜不開心了?」
燭煜被他這麼一捏,臉頰瞬間紅了,卻還是嘴硬:「我沒有不開心。」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眼神瞟了瞟他手裡的冰凝雪盞,小聲問,「這花…… 好看嗎?」
羽忱淵看著他那點小彆扭的模樣,心裡好笑,他晃了晃手裡的冰凝雪盞:「還行,但沒你好看。」
剛才的醋意一下子消了大半,燭煜卻還是故作矜持地哼了一聲:「誰要跟花比……」
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了起來。
「對了,」 燭煜抬頭看著羽忱淵,「我明天去後山給你摘更好看的花,比這個冰凝雪盞更好看。」
羽忱淵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好,我等著。」
......
三人推開院子木門時,誰都沒料到下一秒會出狀況。
「咚!」
一聲悶響突然炸開,羽忱淵只覺得眼前一白,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猛地撞進懷裡,力道大得讓他連退三步,最後結結實實地摔在青石板上。那東西壓在他身上,軟乎乎的毛蹭得臉頰發癢,還帶著股淡淡的青草香,連呼吸都被裹了層毛茸茸的暖意。
「羽忱淵!」
燭煜的聲音瞬間炸響,金紅色的火焰已經在掌心凝聚,腳步邁得飛快,眼看就要往那團白球上砸。
風逢邂也沒好到哪兒去,四翼白虎已經齜著牙往前沖,爪子泛著寒光,他卻突然瞥見那團白球露出來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伸手拽住燭煜的胳膊:「等等!別動手!」
「等什麼?沒看見那東西壓著羽忱淵嗎?」 燭煜火焰都快燒到指尖了,卻被風逢邂拽得動彈不得。
風逢邂指著那團白球,聲音裡帶著點難以置信:「你看那耳朵!還有那紅眼睛——這不就是羽忱淵養的那隻雪絨月兔嗎?」
燭煜一愣,順著風逢邂指的方向看去——那團白球果然支棱著兩隻長長的耳朵,耳尖還帶著點淡粉色,此刻正耷拉著蹭羽忱淵的下巴;圓溜溜的眼睛藏在絨毛里,像兩顆浸了水的寶石,正委屈巴巴地盯著羽忱淵,半點攻擊性都沒有。
可……這兔子怎麼長這麼大了?
離開萬法宗塾去靈英賽時,雪絨月兔也就比巴掌大一點,抱在懷裡像團小棉花,怎麼才短短半個月,就長成半人高的 「巨兔」 了?
那圓滾滾的身子壓在羽忱淵身上,幾乎把他整個人都蓋住,只露出兩隻攥著兔毛的手,還有從兔耳朵縫裡露出來的、帶著無奈笑意的眼睛。
「別壓著我。」 羽忱淵的聲音從兔毛里傳出來,帶著點悶笑,指尖輕輕撓了撓兔子的下巴,「再壓下去,我可要喘不過氣了。」
雪絨月兔像是聽懂了,眼睛眨了眨,卻沒挪窩,反而往他懷裡又蹭了蹭,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腕,活像個撒嬌的孩子。
燭煜這才徹底鬆了口氣,火焰 「噗」 地一聲滅了,可看著那隻占盡便宜的巨兔,又忍不住皺起眉——他都沒這麼撲過羽忱淵!
「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羽忱淵快被壓成餅了?」 燭煜說著,大步走過去,伸手就扣住雪絨月兔的腰——入手全是軟乎乎的毛,摸起來倒舒服,就是分量不輕,他費了點勁才把兔子往上提了提。
雪絨月兔不樂意了,眼睛瞪著燭煜,爪子還扒著羽忱淵的衣襟,嘴裡發出 「嗚嗚」 的輕響,像在抗議。
「你還瞪我?」 燭煜挑眉,手上又用了點勁,終於把雪絨月兔從羽忱淵身上抱了起來。
兔子確實沉,他抱著都覺得胳膊發酸,忍不住吐槽:「你這兔子吃什麼長大的?半個月不見,從棉花糖長成棉花糖成精了?」
羽忱淵從地上坐起來,伸手想去摸兔子的耳朵,雪絨月兔立刻不鬧了,乖乖地把耳朵湊過去,眼睛裡滿是討好,看得燭煜心裡更酸了——這兔子對他就瞪眼睛,對羽忱淵就這麼乖!
風逢邂湊過來,戳了戳雪絨月兔的肚子,軟乎乎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笑:「好傢夥,這體型,以後都能當坐騎了。羽忱淵,你下次出門,直接抱著它走,還能擋風寒。」
「可別,」 羽忱淵無奈地搖頭,「它要是再長下去,院子都快裝不下了。」
雪絨月兔像是聽懂了 「裝不下」,又開始委屈,爪子輕輕拍了拍燭煜的胳膊,像是在求幫忙說好話。
燭煜本來還在吃醋,見兔子這副模樣,也忍不住軟了心,抱著它往羽忱淵身邊湊了湊:「行了行了,不趕你走,不過你以後不許再撲人了,再這樣,我就不給你草吃了。」
雪絨月兔立刻點點頭,又開始蹭羽忱淵的手。羽忱淵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轉頭看向燭煜:「辛苦你了,抱了這麼久,放地上吧,它自己能走。」
燭煜依言把兔子放在地上,雪絨月兔立刻圍著羽忱淵的腳邊轉圈圈,尾巴搖得飛快,偶爾還抬頭蹭蹭他的褲腿,活像只黏人的小狗。
剛想伸手再逗兔子,就聽見風逢邂突然 「嗷」 地一聲蹦起來,連石凳都被帶得晃了晃,白虎也猛地抬起頭,齜著牙盯著羽忱淵的方向,喉嚨里發出 「嗚嗚」 的低吼。
「怎麼了?」 燭煜瞬間站起來,金紅色的火焰又下意識往掌心聚,順著風逢邂的目光看去——這一看,連他都愣了愣。
只見羽忱淵身後的樹旁,不知何時探出來個碩大的白色蛇頭,蛇鱗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珠光,像裹了層碎冰,兩隻豎瞳慢悠悠轉著,吐著分岔的信子,帶著點涼絲絲的氣息。
蛇頭慢悠悠地抬起來,輕輕搭在了羽忱淵的頭頂,像戴了頂帽子,蛇身還盤在樹枝上,露出的部分就有碗口粗,誰也說不清樹後還藏著多長。
羽忱淵倒是半點沒慌,甚至還抬手輕輕摸了摸頭頂的蛇頭,指尖划過冰涼的鱗片,聲音依舊溫和:「小白,你也長這麼大了?」
「小、小白?!」 風逢邂還在石凳旁蹦躂,指著那蛇頭,聲音都有點發顫,「這是你之前買的那隻小白蛇?當初不就手指粗細,怎麼現在跟成精了似的?」
小白蛇像是聽懂了風逢邂的話,豎瞳瞥了他一眼,信子又吐了吐,然後往羽忱淵的臉頰蹭了蹭,冰涼的鱗片貼著皮膚,讓羽忱淵忍不住笑了笑:「連你也跟著長這麼快。」
「你、你快讓它下來!」 風逢邂還是有點怕,往燭煜身邊挪了挪,「這麼大的蛇,萬一不小心……」
話還沒說完,小白蛇突然從羽忱淵頭上滑下來,順著他的胳膊往下爬,最後蜷在他的手腕上——神奇的是,它明明有碗口粗,蜷起來時卻剛好繞著羽忱淵的手腕兩圈,像是能自由控制體型似的,只露出個小蛇頭,吐著信子蹭羽忱淵的指尖,乖得不像話。
雪絨月兔見了小白蛇,也不轉圈了,湊過去用鼻子聞了聞蛇頭,小白蛇也不躲,任由它聞,兩個 「大傢伙」 湊在一起,一個毛茸茸,一個滑溜溜,看著竟有點莫名的和諧。
正熱鬧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 「哐哐噹噹」 的響動,伴著中氣十足的吆喝聲:「小絨!小白!開飯咯——再不來,靈莓葉可就被我拌蜜糖吃咯!」
話音剛落,一道青影就撞開了院門。
楚玄舟穿著件青布長衫,領口還沾著點靈草的碎汁,懷裡抱著個快比他人還寬的竹筐,筐沿堆得滿滿當當的靈草溢出來,綠的靈莓葉、粉的雲芝、黃的金穗草,還有幾支裹著冰霧的冰魄草,一路走一路往下掉,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直往院子裡掃。
等看清站在院裡的羽忱淵三人,楚玄舟手裡的竹筐 「咚」 地一聲砸在地上,眼睛 「唰」 地亮了,像發現了什麼寶貝,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過來。他先繞開羽忱淵和風逢邂,一把撈過燭煜的肩膀往懷裡帶,粗糙的手掌在他頭髮上揉得亂七八糟,笑得眼角都皺成了褶:「我的乖徒弟可算回來了!靈英賽打得怎麼樣?沒讓別人欺負吧?讓師父瞧瞧,是不是又長高了點?怎麼看著好像瘦了點,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師父。」 燭煜彆扭地推著他的胳膊,想從懷裡掙出來,「放開。」 嘴上嫌煩,卻沒真的推開——他這次去靈英賽半個月,確實也有點想這位愛嘮叨的師父。
楚玄舟哪管他的抗議,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才滿意地點頭:「嗯,胳膊上還有勁,沒吃虧就好。」
說著,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踩著掉在地上的靈草葉,三步就蹦到羽忱淵面前,拍著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只邀功的大公雞。
「小淵啊!你快瞧瞧!」 楚玄舟指著腳邊扒著竹筐啃靈莓葉的雪絨月兔,又晃了晃手腕——小白蛇不知何時已經纏了上來,吐著信子蹭他的袖口,顯然跟他熟得很,「我這餵養功夫怎麼樣?當初你走的時候還跟我念叨,怕小絨挑食、小白不愛動,現在看看!小絨胖得都快滾成球了,上次我想抱它去曬曬太陽,差點沒抱起來;小白也長這麼壯實!」
他說著,還彎腰從竹筐里抓出一把靈草,獻寶似的遞到羽忱淵面前:「每天都給它們換著花樣搭,小絨愛吃靈莓葉拌蜜糖,我就去拿了點釀的槐花蜜,拌得甜絲絲的,它每次都能吃一大把;小白就喜歡雲芝粉混著冰泉,我每天早上都去後山冰泉接水,保證涼絲絲的,你看它現在多精神,之前蜷在你書桌上跟根小銀鏈似的,現在多威風!」
羽忱淵看著楚玄舟眉飛色舞的樣子,又看了看纏在他手腕上溫順吐信的小白蛇,還有抱著靈莓葉啃得滿臉汁水的雪絨月兔,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多謝楚長老費心,它們能長這麼好,全靠您照顧。之前還擔心您忙,沒想到您把它們照顧得比我還細心。」
「那可不!」 楚玄舟得意地摸了摸小白蛇的腦袋,「這倆小傢伙多乖巧,小絨見了我就蹭腿,小白還會纏我手腕撒嬌。」
風逢邂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忍不住笑著湊過來:「楚長老,您這哪是餵寵物啊,簡直是把小絨和小白當豬養呢。」
「什麼話?」 楚玄舟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的生氣,反而笑著推著他們往外走,「這倆小傢伙比你們這群小屁孩可乖多了,走了走了,我今晚請你們吃好吃的。」
陽光透過桂樹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混著靈草的清香和楚玄舟的嘮叨聲,滿是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