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都城的青石板，市集就熱鬧了起來。
羽忱淵和燭煜出客棧時，巷口的木芙蓉正開得艷，淡粉色的花瓣沾著晨露，被風一吹，落在肩頭像抹柔軟的胭脂。
巷外的市集更甚——叫賣靈植的攤販把盆栽擺得滿街都是，淡綠色的靈力在葉片間流轉；做草木點心的鋪子飄出甜香，蒸籠掀開時，白霧裹著桂花味往鼻尖鑽；還有孩童追著賣糖畫的攤子跑，銀鈴似的笑聲混著 「吱呀」 的車輪聲，把清晨的熱鬧襯得愈發鮮活。
羽靈蛟盤在羽忱淵的脖子上，黑亮的鱗片在晨光里泛著細膩的光澤，活像條精緻的黑色圍巾。
它顯然是很少見這麼熱鬧的場面，腦袋轉得像個撥浪鼓，一會兒盯著賣鳥的籠子看，一會兒又被攤販手裡晃悠的彩色綢帶吸引，尾巴尖輕輕勾著羽忱淵的衣領，時不時蹭蹭他的下巴，惹得羽忱淵忍不住低頭笑：「別急，慢慢看，咱們先去打聽拍賣行的位置。」
可羽靈蛟哪聽得進去？剛走兩步，它突然鼻尖動了動，猛地往市集東側拽— 那裡飄來股清甜的果香，勾得它尾巴都繃直了。
羽忱淵被它拽得腳步一偏，無奈地搖搖頭：「你這小傢伙，鼻子倒比誰都靈。」 說著，還是順著它的力道往東側走，燭煜跟在身後，灰眸里映著羽忱淵的背影，嘴角噙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看羽靈蛟跟個孩子似的鬧，倒比單純逛市集有趣多了。
東側的靈果攤前圍著不少人，攤主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藍布圍裙，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帕子，正給客人遞剛挑好的靈果。
攤子上擺著的果子琳琅滿目：紅得像小燈籠的 「火晶果」，表皮泛著淡紅光暈；圓滾滾的 「玉露果」 裹著層薄霜，看著就水潤多汁；還有串成串的 「紫珠果」，顆顆飽滿，像紫色的瑪瑙珠子。
最吸引羽靈蛟的，是攤子角落那筐 「雲蜜果」——果子泛著淡金色，果皮上沾著細細的絨毛，湊近了能聞到股蜂蜜似的甜香，正是它以前在萬法宗塾偶爾能吃到的稀罕果子。
「這雲蜜果怎麼賣？」 羽忱淵走上前，聲音溫和。
羽靈蛟立刻湊過去，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尾巴尖指著那筐雲蜜果，活像在說 「我要這個」。
老太太抬頭看見羽忱淵，眼睛瞬間亮了，放下手裡的帕子就開始挑果子：「小伙子眼光好！這雲蜜果是今早剛從後山摘的，最新鮮，五個銀幣一斤。」 她一邊挑，一邊忍不住夸，「瞧這模樣，眉清目秀的，皮膚又白，是哪家的公子啊？看著就不是咱們蒼枝國本地的。」
羽忱淵笑著接過果子，順勢編了早就想好的藉口：「這次是跟侍衛出來旅行，順便看看蒼枝國的風光。」
他指了指身後的燭煜，燭煜立刻配合地站得更直了些，灰眸里卻悄悄多了點笑意——這 「侍衛」 的角色，倒越來越入戲了。
「旅行好啊！」 老太太笑得更歡了，手裡的動作沒停，又多裝了幾個雲蜜果，「咱們蒼枝國的風光最養人，你多待些日子，去沙漠邊緣的綠洲看看，那裡的日落才叫好看呢！」 她說著，突然話鋒一轉，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點，卻還是能讓燭煜聽得清清楚楚，「小伙子這麼俊，婚配了沒？我家孫女今年十八，是木屬性靈脈，長得可好看了，要不要……」
「咳！」 羽忱淵猛地咳嗽了一聲，臉頰瞬間有點發燙。
他能明顯感覺到，身後燭煜的氣壓突然降了下來——原本還放鬆的肩膀繃得筆直，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劍柄，連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冷了點。
不用回頭看，他都能想像出燭煜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皺著眉，灰眸里藏著點冷意，卻又因為 「侍衛」 的身份不能發作，只能憋著。
「阿婆，不用了，我暫時沒這想法。」 羽忱淵趕緊打斷，掏出銀幣遞過去，「這些雲蜜果我都要了，您再給我裝些玉露果，麻煩您了。」
老太太還想再說什麼，燭煜突然上前一步：「公子，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有其他打算，別耽誤了行程。」
他這話里的 「公子」 喊得格外重，像是在刻意提醒老太太——別亂牽紅線。
羽忱淵趁機接過果子，拉著燭煜就往人群外走，臨走前還不忘跟老太太道別：「阿婆，多謝您的果子，我們先走了！」
直到走出老遠，聽不到老太太的聲音了，羽忱淵才鬆了口氣，回頭看向燭煜：「生氣啦？氣壓低得都快結冰了。」
燭煜沒否認，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果子籃，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她都問你婚配了，我還不能不高興？」 他湊近了些，灰眸里映著羽忱淵的臉，聲音壓低了點，「再說，你是我的，哪能讓別人惦記？」
羽靈蛟似乎聽懂了，也湊過來蹭了蹭燭煜的手腕，像是在附和。
羽忱淵被他們倆逗笑了，伸手拍了拍燭煜的胳膊：「行了，別吃醋了，阿婆就是熱心。咱們趕緊去打聽拍賣行，別真耽誤了正事。」
從市集脫身，羽忱淵揉了揉被羽靈蛟纏得發緊的脖子，哭笑不得地把最後一顆玉露果遞到它嘴邊——小傢伙吃得意猶未盡，黑亮的鱗片蹭著他的下頜，活像只討食的小貓。
燭煜跟在旁邊，臉色總算緩和了些，卻還是時不時瞥一眼羽忱淵脖子上的 「小蛇」，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醋意：「再讓它纏這麼緊，小心勒得喘不過氣。」
「它也就這點愛好了。」 羽忱淵笑著把羽靈蛟往衣領里塞了塞，讓它只露出個小腦袋，「院長說的拍賣行在城東，咱們順著這條街走，應該快到了。」
兩人順著青石板路往東走，越往城東，周圍的建築越顯雅致，連路邊的店鋪都多了幾分貴氣——有賣珍稀靈草的，門口擺著幾株泛著靈光的 「凝露草」；有賣古玉器的，櫥窗里的玉璧映著陽光，泛著溫潤的光澤。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座氣派的木質建築出現在眼前，正是他們要找的 「萬寶拍賣行」。
這拍賣行通體用百年靈木建造，屋檐上雕刻著繁複的靈木花紋，每一片木刻葉子都泛著淡淡的綠光，顯然是用木屬性靈力滋養過的；門口立著兩尊半人高的玉麒麟，麒麟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透著股貴氣；幾位穿著青衫的侍從站在門口，腰間繫著繡有 「萬寶」 二字的腰帶，見有人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兩位貴客，可是來參加三日後的拍賣會？」 為首的侍從看著羽忱淵和燭煜的衣著——活脫脫一副貴公子與侍衛的模樣，連忙笑著問道。
羽忱淵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我們二人從他國來，聽聞蒼枝國的萬寶拍賣行藏有不少寶貝，今日剛到都城，便想來見識見識，不知可否進去參觀一二？」
侍從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原來是遠方來的貴客，自然可以。拍賣行剛開門，正好有部分展品對外開放，小的這就帶二位進去。」 說著，便引著兩人往裡走，還不忘邊走邊介紹，「咱們拍賣行在蒼枝國已有百年歷史，不僅有本地的奇珍，還常能收到來自靈彌大陸各地的寶貝，三日後的拍賣會，更是有幾件壓軸的珍品，保管讓二位大開眼界。」
走進拍賣行內部，羽忱淵才發現裡面比外面更顯氣派。
正廳是個開闊的天井，中間種著一棵巨大的 「碧葉樹」，樹幹粗壯得需要五人合抱，枝葉繁茂，遮住了大半個天井，葉片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滴落時發出 「嗒嗒」 的輕響，讓整個大廳都透著股清涼；四周是環形的展台，每個展台都用透明的琉璃罩著，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珍品——有泛著靈光的古卷，有雕刻精美的靈玉擺件，還有裝在玉瓶里的珍稀靈液，每一件旁邊都立著塊小木牌，寫著展品的名稱和來歷。
羽靈蛟從羽忱淵的衣領里探出頭，黑亮的眼睛盯著展台上的玉瓶，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脖頸，像是對裡面的靈液很感興趣。
羽忱淵輕輕按了按它的腦袋，示意它別亂動，然後裝作隨意地指著一個裝著靈草的展台問侍從：「不知三日後後拍賣會，可有丹藥類的拍品？我這位侍衛最近修煉遇到點瓶頸，想尋一枚上好的丹藥助他突破。」
侍從笑著點頭：「丹藥自然是有的，咱們拍賣行這次請到了幾位頂級丹師，準備了不少療傷、助突破的丹藥。不過要說最特別的，還是一對名為『陰陽和合丹』的丹藥，那可是這次拍賣會的重頭戲之一。」
羽忱淵和燭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期待——終於問到正題了。羽忱淵故意露出驚訝的神色：「陰陽和合丹？這名字倒是少見，不知是哪位丹師煉製的？藥效如何？」
侍從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有其他客人，才壓低聲音說道：「說出來您可能不信，這對丹藥並非咱們蒼枝國的丹師所煉，而是一位隱世的頂級丹師出手的！據說這丹藥的藥效極為特殊，能提升兩位靈師的靈力契合度，若是修習了融合技，服用後更是能讓融合技的威力翻倍，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燭煜在旁邊適時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試探：「如此珍貴的丹藥，想必底價不低吧？不知是以銀幣估價，還是有其他規矩？」
這話一出，侍從卻笑了：「貴客有所不知，這對陰陽和合丹，賣家特地交代了，不按銀幣估價。」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賣家說，有意者無需準備銀幣，只需攜帶一件稀世珍品前來——什麼珍品都可以，或是上古靈物，或是罕見的天材地寶，甚至是失傳的功法秘籍，只要能讓賣家看上眼，便可以用珍品交換這對丹藥。」
「不用銀幣，只用珍品交換？」 羽忱淵故作驚訝，心裡卻沉了沉——明夷子只說讓他們來拍賣行看看，卻沒說丹藥要這樣交換，他們身上雖然帶了些靈器，可 「稀世珍品」 的標準誰也說不準，萬一賣家看不上，豈不是要空歡喜一場？
侍從點頭：「正是如此。賣家說了，他不缺靈石，只求一件能讓他心動的珍品進行交換。」
羽忱淵摸了摸下巴，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原來如此，倒是有趣的規矩。不知賣家可有透露，他偏愛何種類型的珍品？也好讓我們有個準備。」
侍從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就不清楚了。賣家行事極為低調，連咱們拍賣行的掌柜都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只通過傳訊符聯繫。不過掌柜猜測，賣家或許對上古時期的物件更感興趣，畢竟能煉製出陰陽和合丹的丹師，眼界定然不一般。」
兩人又跟侍從聊了幾句，旁敲側擊地問了些關於拍賣會的細節，確認沒有其他關于丹藥的信息後，才謝過侍從，轉身離開拍賣行。
走出拍賣行大門，羽忱淵才鬆了口氣，摸了摸脖子上的羽靈蛟：「看來這陰陽和合丹，比我們想像的更難拿到。」
燭煜點頭應是，隨即拿出傳訊符給燭承傳去信息：「我問一問我的父親，興許燼影國的國庫裡面會有一些稀有的靈器之類的可以作為這次兌換的籌碼。」
羽忱淵思索片刻：「既然是頂級丹師，那麼可能想要的東西會偏向一些珍稀靈草，可以往這個方向試試看。」
語罷，他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我身上應該還有很多從秘境裡面帶出來的藥材或是靈草，回客棧的時候我整理整理，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可以可以拿出來交換。」
這麼想著，原本因的焦慮煙消雲散。燭煜伸手攬住羽忱淵的腰，往拍賣行外走去：「既然有了大致的方向，咱們先去街上逛逛，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風逢邂他們帶回去。」
「嘖。」羽忱淵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現在你是侍衛，君臣有別，正經點。」
「行行行。」燭煜挑眉，「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的。」說著他便收斂了身形，跟在羽忱淵身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