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夜晚萬寶拍賣行前就已經擠滿了人。
這座拍賣行像一頭蟄伏在街市中的巨獸，門楣上 「萬寶」 二字鎏著金，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門兩側掛著的琉璃燈暖黃的光映著來往客人的衣擺，織成一片流動的錦繡。
羽忱淵和燭煜順著人流往內走，剛到門口，就有穿著青布長衫的侍從快步迎上來。
侍從目光先落在羽忱淵身上——他今日換了件月白色錦袍，墨發用玉簪束在腦後，黑眸溫潤，周身透著股世家公子的閒適；再看燭煜，灰眸冷冽，高馬尾束得利落，玄色勁裝外罩著件墨色披風，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一副盡職的侍衛模樣。
侍從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二位貴客可有預約？」
「預定了包廂，名帖在這兒。」 燭煜從袖中取出張燙金名帖，侍從一看便知是有來頭的客人，連忙引著兩人往裡走，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穿過前廳，裡面更是熱鬧。
往來的客人衣著各異，有穿著華貴錦袍、手指戴滿玉扳指的商人，身邊跟著捧著錦盒的侍從；有身披獸皮大衣、腰間掛著獸骨飾品的修士，周身散著粗獷的靈力，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歷練的人；還有些穿著素雅衣裙的女子，手裡捏著團扇，時不時與身邊人低聲交談，目光卻在拍賣行的展台上來回打量。
廳中央的展台上，擺著幾件玉器和法器，引得不少人駐足觀看，議論聲、驚嘆聲混在一起，卻又被拍賣行特有的靈力屏障隔去了大半，只餘下隱約的喧鬧，顯得既熱鬧又不雜亂。
羽忱淵走在前面，盤在他脖子上的羽靈蛟好奇地探出頭，黑亮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光，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下頜，眼神卻盯著展台上的玉器。
燭煜跟在他身後，目光始終落在羽忱淵的背影上，偶爾掃過周圍的客人，灰眸裡帶著幾分警惕——畢竟 「黯」 的蹤跡難測，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不得不防。
侍從引著兩人上了二樓，推開一間刻著 「松雪」 二字的包廂門。
包廂內布置得雅致，梨花木桌案上擺著茶具和新鮮的靈果，窗邊設著軟榻，透過雕花窗欞能清楚看到一樓的展台和中央的拍賣台。
侍從奉上茶水後便躬身退下，臨走前還特意說了句：「若是二位貴客有需要，只需按動桌案上的銀鈴，小的立刻就來。」
門關上的瞬間，燭煜才鬆了口氣，走到桌案旁坐下，抬手摸了摸空間戒指，戒指上的暗紋閃過道紅光，他指尖凝聚靈力，輕輕一扣，一朵燃燒著藍色火焰的花便從戒指里飄了出來，落在他的掌心。
那花約莫手掌大小，花瓣呈半透明的冰藍色，邊緣卻裹著層淡藍色的火焰，火焰靜靜燃燒著，沒有絲毫灼熱感外泄，反而透著股清涼的氣息，花瓣上還凝結著細小的冰晶，隨著火焰的跳動微微閃爍，像把星星揉進了花瓣里。
最奇特的是，火焰燃燒時竟沒有留下半點焦痕，花瓣依舊飽滿水潤，仿佛那火焰本就是花的一部分。
「這是『幽熒灼心藍』。」 燭煜托著花，抬頭看向羽忱淵，語氣裡帶著幾分讚嘆，「昨天傍晚風信鳥送來的，是父親從燼影閣寶庫里找出來的。他說這花現存在靈彌大陸不超過 10 株，早年是在極北之溟的火山縫隙里發現的，既含冰魄之寒，又藏火焰之烈，是煉製高階丹藥的絕好藥材，說不定能入那位頂級丹師的眼。」
羽忱淵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伸手想去接：「這花真好看，既能耐寒又能耐熱，倒跟咱們的屬性有點像。」 他指尖剛要碰到花瓣，卻被燭煜抬手攔住。
燭煜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別碰，它看著清涼，實則內核是火屬性為主，溫度極高，只是被花本身的冰魄之力壓著才沒外泄。你是冰屬性，若是碰到，火屬性的靈力說不定會刺激到你的靈脈，容易灼傷。」
羽忱淵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收回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燭煜的手背：「知道了，還是你細心。」
他湊過去，近距離看著那朵幽熒灼心藍，藍色的火焰映在他的黑眸里，像落了兩簇小小的星辰。
「我們先等等看。」 燭煜把花放回空間戒指里，怕久了靈力外泄，他頓了頓，看向羽忱淵，灰眸裡帶著點溫柔，「你要是喜歡這花，等拿到陰陽和合丹，我再讓父親找找，看能不能再尋到一株，種在咱們院裡。」
羽忱淵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背：「都說了這幽熒灼心藍現存不到十株，何等珍貴，你還想著拿一株來種在院裡？這要是讓丹師們知道了，怕是要提著丹爐來跟你理論了。」
燭煜卻不以為意，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里滿是縱容：「再珍貴的東西，比得上你開心嗎？別說一株，若是能讓你笑一笑，就算把燼影閣的寶庫敞開了讓你挑，我都願意。」 他說話時，氣息拂過羽忱淵的耳畔，帶著點溫熱的癢意，讓羽忱淵忍不住偏了偏頭，耳尖悄悄泛紅。
盤在羽忱淵脖子上的羽靈蛟聽膩了兩人的悄悄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頜，嫌棄地瞥了一眼燭煜，羽忱淵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剛想開口調侃燭煜兩句，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鐘聲——三短一長，是拍賣會正式開始的信號。
兩人立刻收了玩笑的心思，並肩走到窗邊，透過雕花窗欞往下望去。
只見拍賣台中央緩緩升起一個白玉展台，一位穿著紫色錦袍的拍賣師手持鎏金木槌，站在展台旁，聲音透過靈力擴音器傳遍整個拍賣行：「歡迎各位貴客蒞臨萬寶拍賣行，今日除了常規拍品，更有壓軸的稀世珍寶等著大家，還望各位盡興！」
最先被推上拍賣台的是件低階防禦靈器，巴掌大的青銅護心鏡，鏡面刻著簡單的靈紋。
拍賣師拿著小錘敲了敲台面，聲音透過靈力擴音器傳遍全場：「第一件拍品，青銅靈紋鏡，抵擋靈宗境靈師三成攻擊，起拍價三百銀幣，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銀幣！」
話音剛落，一樓就有人舉牌：「三百五十銀幣！」 喊話的是個穿粗布短打的靈師，袖口沾著些塵土，看著像是剛從城外歷練回來。
緊接著，斜前方一個戴棉帽的商人立刻跟上：「四百銀幣！我兒子剛上靈台境，正缺件防禦的！」
「五百銀幣！」
「六百！」
「八百銀幣！」
喊價聲此起彼伏，銀幣的數額在大廳里不斷攀升，最終那面護心鏡被一個客人以九百五十銀幣拍走。
侍從捧著錦盒送過去時，還能看到客人指尖捏著沉甸甸的銀幣袋，袋口露出的銀幣邊緣泛著冷光。
拍賣會進行得很快，可從頭到尾，二樓的包廂都沒半點動靜。
羽忱淵趴在窗邊數了數，二樓有十二間包廂，雕花窗欞後的帘子全垂著，連個人影都沒露，更沒人舉牌喊價。
他收回目光，忍不住笑出聲，轉頭看向正給靈果去皮的燭煜：「看來這二樓的貴客都是衝著陰陽和合丹來的人，比我想像中還多。」
燭煜把剝好的靈果遞給他，指尖蹭過他的掌心，語氣帶著點瞭然：「畢竟融合技的誘惑太大了。你想，尋常靈師單打獨鬥，實力再強也有上限，可若是能和同伴練會融合技，對自己所在的勢力來說，相當於多了個頂尖戰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樓下那些還在為下一件拍品爭執的客人，「剛才那面護心鏡，最高也就拍到九百多銀幣，可真到了陰陽和合丹，誰還會用銀幣競價？賣家要的是稀世珍品，各地勢力怕是都把壓箱底的寶貝帶來了。」
羽忱淵咬了口靈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他想起燭煜掌心裡那朵燃著藍火的幽熒灼心藍，忍不住又提了句：「你說那丹師會看上你的花麼？」
燭煜聞言，起身走到他身邊，從身後輕輕攬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聲音帶著點笑意：「幽熒灼心藍在丹師圈子裡名氣不小，那位隱世丹師十有八九會喜歡。」
拍賣行的銅鐘在夜色里又敲了數次，窗外已徹底浸在墨色中，檐角掛著的琉璃燈籠透出暖黃的光，將飛檐翹角的影子拉得很長。
廳內的琉璃燈被侍從調高了亮度，燈光映在客人的衣擺上，織成流動的光斑，原本還帶著幾分喧鬧的拍賣會，此刻終於走到了尾聲。
之前爭搶低階靈器的客人大多歇了聲，二樓十二間包廂的帘子縫裡透出更亮的燈火，有幾扇甚至掀開了條縫，隱約能看到裡面人影端坐著的輪廓——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對能改寫融合技命運的陰陽和合丹。
羽忱淵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捏著顆沒吃完的靈果，目光透過雕花窗欞，緊緊盯著樓下的拍賣台。
燭煜坐在他身邊，手按在腰間的空間戒指上，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戒面——裡面封存的幽熒灼心藍是他們此行最大的籌碼，能不能拿到陰陽和合丹，成敗在此一舉。
就在這時，台下突然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兩個穿著玄色長袍的侍從，各捧著個半尺見方的錦盒，緩步走上鋪著紅絨的拍賣台。
錦盒是用上好的雲錦縫製的，盒蓋邊緣綴著細碎的珍珠，珍珠隨著侍從的腳步輕輕晃動，在燈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等錦盒被穩穩放在拍賣台中央的白玉座上時，拍賣師才上前一步，手裡的烏木小錘輕輕敲了敲台面，原本還有些低語的大廳瞬間落針可聞。
「諸位久等了。」 拍賣師的聲音透過靈力擴音器，比之前多了幾分鄭重，他抬手掀開第一個錦盒的盒蓋——剎那間，一道金色的霞光從盒中湧出，暖融融的光漫過拍賣台，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藥香，混著廳內的茶香，格外清潤。
盒中躺著枚丹藥，通體金黃如熔金，表面布滿了繁複的丹紋，丹紋像活過來似的，在丹藥表面緩緩流動，每一次流轉都帶出細碎的金光，看得人移不開眼。
沒等眾人緩過神，拍賣師又掀開了第二個錦盒——這次是道冷冽的紫色流光，與金色霞光在空中交織，形成一片絢爛的光霧，連遠處的琉璃燈籠都被映得添了幾分紫暈。
紫色丹藥與金色丹藥大小相當，丹紋卻是反向流轉的，紫紋如藤蔓纏繞，金紋似火焰跳躍，二者遙遙呼應，仿佛天生就該成對存在。
兩枚丹藥靜靜躺在錦盒裡，流光溢彩，僅是隔著防護罩感受，都能察覺到其中蘊含的渾厚靈力，絕非尋常高階丹藥可比。
「這便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拍品——陰陽和合丹。」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幾分自豪，「修煉融合技的二者同服，不僅能大幅提升靈師的融合技契合度，還能修復靈脈暗傷，讓融合技的威力翻倍！」
話音剛落，台下就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些靈師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拍賣師看著台下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沒有立刻說競價規則，反而抬手往後退了半步，抬手凝聚靈力，就見一條巨蟒緩緩游出，墨綠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鱗片縫隙里還纏著些細小的青藤蔓，藤蔓隨著巨蟒的動作輕輕擺動，偶爾滴落幾滴晶瑩的露水。
巨蟒體長足有三丈，游到拍賣台邊緣後，猛地抬頭，吐著分叉的信子，金色的豎瞳掃過全場，一股強橫的靈力瞬間擴散開來，讓台下幾個修為較低的靈師忍不住往後退了退，連手裡的茶盞都晃了晃。
「這是……」 羽忱淵下意識地攥緊了燭煜的手，黑眸里滿是驚訝，他能感覺到，巨蟒身上的靈力波動至少達到了靈王境。
燭煜眯起灰眸，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仔細感受著巨蟒與拍賣師之間的靈力聯繫，隨即低聲道：「這巨蟒是伴生靈獸，應該是那個拍賣師，是靈皇境。你看他周身的靈力，看似平穩無波，實則凝實得像實質，很強。」
話音剛落，就見拍賣師抬手對著展台虛空一按。
一道淡綠色的光紋從他掌心湧出，迅速擴散成半透明的防護罩，將整個拍賣台和錦盒都罩在裡面，連巨蟒身上的青藤蔓都與靈紋產生了呼應，散發出淡淡的綠光——這是雙重防護陣，顯然是為了防那些想強搶丹藥的圖謀不軌之徒。
台下原本蠢蠢欲動的人瞬間安靜了不少，誰也不敢在靈皇境靈師面前造次。
可沒等眾人消化這個消息，拍賣台上方的空氣突然開始扭曲。
一道淡紅色的光紋從虛空中浮現，漸漸凝聚成一隻鹿的虛影——鹿身雪白如凝脂，四肢覆蓋著淡紅色的火焰紋路，頭頂的鹿角分了九叉，每根叉上都頂著個小小的火焰光球，光球跳動時，還能看到鹿角上纏繞的綠色紋路，既有火焰的熱烈，又有草木的生機。
鹿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透著股淡淡的神性，虛影落在防護罩上方時，鹿角的火焰光球映得防護罩表面的靈紋愈發清晰，連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染上了淡淡的紅光。
「火木雙屬性，還有著神性……」 羽忱淵垂眸，「這應該是那位隱世丹師的伴生靈獸，這麼看來，那位丹師的修為恐怕深不可測——連靈皇境的拍賣師都甘願做侍從，家師的境界定然在靈皇境之上。」
燭煜點頭：「靈皇境已是強者，卻願屈居人下做侍從，這位丹師的實力和聲望可想而知。等會去交換時，不僅要讓丹師看到珍品的價值，還不能失了禮數。」
這時，拍賣師上前一步，對著鹿的虛影微微躬身，姿態恭敬，才轉頭對台下眾人說道：「諸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蘇塵，乃家師——也就是煉製這陰陽和合丹的隱世丹師的侍從。家師說了，陰陽和合丹乃畢生心血之作，不重物慾，故不設銀幣競價。」
台下瞬間響起一陣騷動，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那要怎麼才能得到丹藥？總不能讓我們空著手來吧！難不成要憑運氣？」
蘇塵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聲音依舊平穩：「家師的意思是，有意者可將自己帶來的稀世珍品呈上來，由家師通過伴生靈獸的共享視野判斷價值。若它認可珍品的價值，家師便會將陰陽和合丹與之交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另外，家師還說了，珍品不限於藥材、法器，只要是稀有之物，且有獨特價值，皆可參選。但有一點——若有人敢用次品冒充珍品，或是在現場動手，休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