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的話音剛落,籠罩著拍賣台的淡綠色防護罩突然泛起漣漪,原本半透明的光膜漸漸變得濃稠,像被墨綠的翡翠汁浸潤過,將台內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能看到靈鹿虛影的輪廓在裡面晃動。
「有意參選者,可舉起手中號牌,按順序進入防護罩內。」 蘇塵的聲音透過防護罩傳出來,「切記,每人僅限呈遞一件珍品,若敢喧譁或私自動手,休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剛落,台下立刻響起一片 「嘩啦」 聲,數十隻號牌同時舉起,像一片突然冒出的金屬叢林。
第一個進入防護罩的,是個女子,她梳著雙環髻,銀飾在耳間叮噹作響,手裡捧著個烏木盒子,腳步輕快地走進綠色光膜里。
防護罩外的人都踮著腳往裡看,可除了偶爾閃過的淡紅色靈光,什麼都看不見。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防護罩裂開一道縫隙,女子低著頭走了出來,她攥著烏木盒子的手指關節泛白,忍不住跺了跺腳,嘴裡低聲抱怨著:「明明是千年年毒蓮,怎麼就入不了眼……」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進去的人絡繹不絕,可十個人里有九個都是垂頭喪氣地出來。
有個帶了一塊極品冰髓的靈師,出來時直接把錦盒摔在地上,冰髓的寒氣從盒縫裡冒出來,他卻不管不顧地罵道:「什麼破丹師!冰髓都看不上,難不成要天上的星星?」
話音剛落,就被蘇塵從防護罩里透出的一道靈力掃中,踉蹌著摔在地上,爬起來後再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跑了。
「已經進去十幾個了,沒一個成的。」 羽忱淵輕聲喃喃,轉頭看向身邊的燭煜,「那位丹師的眼光,好像高得離譜。」
燭煜正盯著樓下的動靜,聽到羽忱淵的話,才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別擔心,幽熒灼心藍的稀有度擺在這裡,就算其他人的寶貝再好,也未必有它獨特。我先下去,你在包廂里等著,有情況我會立刻傳訊給你。」
羽忱淵點了點頭:「你自己小心,要是不行就先出來,別跟他們起衝突。」
燭煜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引來不少目光——畢竟他穿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灰眸冷冽,看著就不像普通侍衛。
輪到燭煜進入防護罩時,羽忱淵幾乎是貼著窗欞在看。
綠色的光膜像流水一樣裹住燭煜的身影,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
防護罩內,燭煜剛站穩,就看到蘇塵站在靈鹿虛影旁,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靈鹿虛影比從外面看更顯神異,雪白的皮毛泛著淡淡的紅光,鹿角上的火焰光球跳動著,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燭煜的手——準確來說,是盯著他手中空間戒指的方向。
「閣下要呈遞的珍品,是什麼?」 蘇塵的聲音比在外面更清晰,帶著靈皇境靈師特有的威壓。
燭煜沒有絲毫慌亂,指尖凝聚靈力,輕輕一點空間戒指。
一朵燃燒著藍色火焰的幽熒灼心藍從戒指里飄出,落在他的掌心。
藍色的火焰靜靜燃燒著,花瓣上的冰晶折射出微光,與靈鹿虛影的紅色火焰相映,在綠色的防護罩內形成一片奇異的光色。
「幽熒灼心藍。」 燭煜聲音平穩,「現靈彌大陸存世不超過十株,含冰魄之寒與火焰之烈,可作高階丹藥主材,亦可輔助靈師穩固靈脈。」
他的話音剛落,靈鹿虛影突然動了。
它往前邁了兩步,湊近幽熒灼心藍,鼻尖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藍色火焰。
剎那間,靈鹿鹿角上的紅色火焰與藍色火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紅藍相間的光帶,光帶繞著幽熒灼心藍轉了一圈,連蘇塵都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瞳孔微微收縮,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竟真的是幽熒灼心藍……我以為這奇花早就絕跡了。」
靈鹿虛影似乎對這朵花極為感興趣,用鹿角輕輕蹭了蹭花瓣,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喜愛,甚至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嘶鳴,像是在跟蘇塵傳遞什麼信息。
蘇塵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摸著下巴,目光在幽熒灼心藍和靈鹿虛影之間來迴轉,嘴裡喃喃著:「這花確實稀有,也符合家師對『獨特性』的要求……可家師之前說,最好能尋到能輔助丹道感悟的珍品……」
燭煜站在一旁,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看著。
他能感覺到靈鹿虛影的靈力波動很溫和,沒有絲毫惡意,蘇塵雖然猶豫,但眼底的認可是藏不住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可蘇塵依舊在跟靈鹿虛影無聲交流——靈鹿時不時嘶鳴一聲,蘇塵則皺著眉點頭或搖頭,顯然是在權衡。
這一等,就比之前所有人都多了近一炷香的時間。
片刻後,蘇塵才終於抬起頭,看向燭煜,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閣下的幽熒灼心藍,確實是難得的珍品,靈鹿也頗為喜愛。只是……家師的要求更為苛刻,我還需再考慮一下,與家師溝通後,再給閣下答覆。」
燭煜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抬手,將幽熒灼心藍收回空間戒指:「好,我等先生的消息。」
蘇塵點了點頭,抬手打開防護罩的縫隙:「閣下可以先出去等候,若有結果,我會立刻派人通知。」
燭煜轉身走出防護罩,綠色的光膜在他身後閉合。
燭煜走回包廂,推開門的瞬間,羽忱淵立刻迎上來:「怎麼樣?他們怎麼說?」
燭煜在軟榻上坐下,眉頭依舊微蹙,搖了搖頭:「那隻靈鹿虛影對幽熒灼心藍很感興趣,蘇塵也認可它的稀有度,可他猶豫了很久,說還要跟那位丹師溝通,再考慮一下。」
羽忱淵蹙眉:「沒關係,至少他們沒直接拒絕,還有希望,說不定那位丹師會同意。」
當最後一個抱著錦盒的靈師垂頭喪氣地走出綠色防護罩時,萬寶拍賣行里的氣氛已經有些沉悶。
就在這時,蘇塵的聲音透過防護罩傳了出來:「諸位,還有哪位有意交換陰陽和合丹?若有珍品未曾呈遞,還請儘快上前,錯過今日,便再無機會。」
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卻沒人立刻回應。
燭煜坐在松雪包廂的軟榻上,指尖捻著傳訊符,正思索著要不要再找蘇塵談談——或許可以補充說明幽熒灼心藍對融合技的輔助作用,說不定能打動那位丹師。
可沒等他開口,身邊的羽忱淵突然動了。
只見羽忱淵輕輕將盤在脖子上的羽靈蛟攏到懷裡,起身走到窗邊,抬手舉起了一直放在桌案上的號牌。
銀色的號牌在燈光下泛著光,格外顯眼,瞬間吸引了樓下眾人的目光。
「你要幹什麼?」 燭煜疑惑。
羽忱淵回頭沖他笑了笑:「我想起來這裡有個東西,說不定比幽熒灼心藍更合那位丹師的心意。你放心,我有把握。」
燭煜皺了皺眉,還想再問,可羽忱淵已經轉身推開了包廂門。
看著他下樓的背影,燭煜眼底的疑惑漸漸淡去,他知道羽忱淵從不說沒把握的話,既然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那他手裡的東西,定然不簡單。
羽忱淵走到防護罩前時,蘇塵明顯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羽忱淵:「閣下要呈遞珍品?」
羽忱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對著蘇塵點了點頭。
防護罩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他邁步走了進去。
剛踏入光膜,靈鹿虛影突然動了——它從蘇塵身邊跳開,快步跑到羽忱淵面前,雪白的身子蹭了蹭他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還用鼻子輕輕頂了頂他的肩膀,像是在打招呼。
「這……」 蘇塵徹底驚住了。之前那麼多靈師進來,靈鹿虛影最多只是掃一眼,從未有過這樣親昵的舉動。
他快步跟上來,目光緊緊盯著羽忱淵,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閣下與靈鹿竟如此投緣?不知閣下要呈遞的珍品,究竟是什麼?」
羽忱淵笑著抬手,掌心向上。
只見他指尖凝聚起一縷淡藍色的冰屬性靈力,靈力在掌心盤旋,漸漸凝結成一團白霧。
白霧散去後,一片巴掌大小的甲殼出現在他掌心——那甲殼通體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幽藍色光澤,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甲殼邊緣圓潤,卻隱隱透著股鋒利的氣息,仿佛輕輕一碰就能劃破皮膚。
「這是……」 蘇塵湊上前,瞳孔驟然收縮,伸手想碰又不敢,「玄霜天蠍的甲殼?我沒認錯吧?」
「先生好眼力。」 羽忱淵笑著點頭,指尖輕輕拂過甲殼表面,「這確實是玄霜天蠍的甲殼,而且是年份過千的甲殼。玄霜天蠍只生活在極寒之溟,那裡常年被冰霧籠罩,靈脈稀薄,尋常靈師根本無法靠近。更重要的是,據我所知,近百年間,極寒之溟再無玄霜天蠍的蹤跡,這種天蠍已經在靈彌大陸絕跡了,這枚甲殼,或許成了真正的孤品。」
話音剛落,靈鹿虛影突然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
它湊到羽忱淵掌心,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玄霜天蠍甲殼,鹿角上的火焰光球瞬間亮了起來,紅色的火焰圍繞著甲殼跳動,像是在驗證甲殼的真偽。
過了一會兒,靈鹿抬起頭,對著蘇塵輕輕嘶鳴了幾聲,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急切,顯然是在催促蘇塵。
蘇塵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甲殼,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嘴裡喃喃道:「絕跡的玄霜天蠍甲殼……年份還過了千……這東西不僅能入藥煉製冰屬性高階丹藥,還能用來打造靈甲——用玄霜天蠍甲殼做的靈甲,不僅能抵禦冰屬性攻擊,還能吸收寒氣轉化為靈力,對冰屬性靈師來說,簡直是至寶!更別說它還是孤品,比幽熒灼心藍還要稀有!」
羽忱淵看著蘇塵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蘇塵先生說得沒錯。而且這甲殼還有個特別之處——它能在修煉時輔助穩定心神,尤其是在感悟冰屬性法則時,能減少走火入魔的風險。您的主人既然能煉製出陰陽和合丹,想來對丹藥與靈材的理解遠超常人,這枚甲殼的價值,他應該比誰都清楚。」
靈鹿虛影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又用腦袋蹭了蹭羽忱淵的手臂,還叼著他的袖口往拍賣台方向拉——那裡放著裝著陰陽和合丹的錦盒。
蘇塵看著靈鹿的舉動,又看了看玄霜天蠍甲殼,臉上的猶豫漸漸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羽忱淵抱了抱拳:「閣下這枚甲殼,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品,靈鹿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我這就傳訊給家師,相信家師定會同意交換!」
羽忱淵笑著點頭:「有勞先生。」
羽忱淵踏著防護罩裂開的縫隙離開時,回頭沖蘇塵頷首示意。
一切喧囂,都沒入不了防護罩內靈鹿虛影的眼。
它依舊駐足在拍賣台旁,雪白的身子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羽忱淵消失在二樓樓梯口的方向,連尾巴尖都忘了晃動。
鹿角上跳動的紅色火焰光球慢了半拍,光芒從之前的明亮變得柔和,像被一層薄紗裹住,映得它眼底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 有茫然,有好奇,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熟悉感,仿佛那道月白色背影,與它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輪廓漸漸重合。
「靈鹿,方才那位持玄霜天蠍甲殼的公子…… 是他嗎?」
話音剛落,靈鹿虛影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亮了幾分。它對著蘇塵輕輕晃了晃腦袋,隨即發出一聲清鳴——那聲音綿長而清亮,不像之前催促時的急切嘶鳴,反而帶著幾分篤定的柔和,像是在回應一個埋藏了許久的答案。
隨著清鳴聲,它鹿角上的紅色火焰驟然亮了一瞬,火光在空中輕輕勾勒出一道細碎的光痕,落在蘇塵手背上,帶著溫溫的暖意,像是在做最明確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