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陰陽和合丹換到他們手裡的事,除了蘇塵與那位隱世丹師就再無第三人知曉——蘇塵臨走前保證會嚴守秘密,連萬寶拍賣行的管事都只知道 「有貴客達成意向」,沒見過他們的真容,更不清楚交易細節。
可當燭煜和羽忱淵回客棧時,兩人幾乎同時頓住腳步,心底那股莫名的緊繃感讓兩人都感覺到了不對。
盤在羽忱淵頸上的羽靈蛟最先有了反應。
這小傢伙向來溫順,此刻卻突然繃緊身子,黑亮的鱗片泛著冷光,鼻尖快速嘶嘶著,腦袋一個勁往街角陰影里探,尾巴尖還死死勾住羽忱淵的袖口。
燭煜的目光早已鎖在客棧斜對面的槐樹旁。
昏黃的燈籠光從客棧檐角漏出,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駁的光影,而那片光影邊緣,兩個裹著墨色披風的人影正靜靜立著。
斗笠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披風下擺緊緊裹著身子,連風吹過都不見半分晃動,顯然是刻意收斂了氣息,絕非尋常晚歸的行人。
更反常的是,兩人的視線看似落在地面,可燭煜能清晰察覺到,那兩道隱晦的目光,正隨著他們的腳步輕輕移動,像藤蔓似的纏上來。
「不對勁。」 燭煜壓低聲音,伸手將羽忱淵往身後帶了帶,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幾分安撫,卻也藏著緊繃,「這些人……盯著的應該是我們。」
羽忱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兩人見他們停下,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隱進更深的陰影里,像兩團融在夜色里的墨漬。
直到兩人走進客棧大門,掌柜笑著迎上來問 「二位客官回房嗎」,羽忱淵回頭再看時,街角只剩兩團模糊的輪廓,依舊釘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換過——這哪是路人,分明是在盯梢。
回到二樓房間,燭煜第一時間走到窗邊,用窗簾遮住身形,撩開一角往下看。
客棧對面的槐樹下,那兩個穿墨色披風的人還在,只是換了個姿勢,一個靠在樹幹上,一個來回踱步,目光卻始終黏在二樓的窗口,連偶爾路過的行人都懶得避讓。
「他們應該還沒有摸清咱們的房間。」 燭煜放下窗簾,「拍賣會上那麼多勢力沒換到丹藥,說不定有人不甘心,想搶。」
羽忱淵坐在桌邊,給羽靈蛟倒了點靈泉水,小傢伙卻沒心思喝,只是盤在他掌心轉圈,尾巴時不時掃過他的指尖,像是在催促。
「可他們怎麼知道是我們換走了丹藥?蘇塵明明說會保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忽然皺起眉,「會不會是拍賣行那邊走漏了風聲?」
燭煜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這個可能。蘇塵雖可信,但拍賣行里的其他侍從,未必都守規矩。說不定有人看到咱們跟蘇塵接觸,就猜是咱們換走了丹藥。」
兩人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小二的吆喝聲,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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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煜走到門邊,貼著門板聽了片刻,回頭沖羽忱淵比了個 「噤聲」 的手勢,壓低聲音道:「那兩個人進客棧了,正在跟小二打聽消息。咱們得趕緊走,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客棧二樓的走廊里就多了兩道鬼祟的身影。
正是那兩個穿墨色披風的人,斗笠早已摘下,露出兩張緊繃的臉,眼底滿是急切。
其中一人抬手按在燭煜與羽忱淵房間的木門上,指尖凝聚起一團灰黑色的靈力,指尖剛觸到門鎖,就聽到 「咔嗒」 一聲輕響,原本鎖著的門竟被靈力硬生生撬了開來,連半點驚動旁人的聲響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腳步放得極輕,像貓一樣溜進房間。
屋內只留著一盞昏黃的燈,光焰搖曳,將榻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那床月白色的被子被刻意隆起,像有人正裹著被子躺在床上,連衣角都露在外面,乍一看竟毫無破綻。
「就是這兒!」 左邊那人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抬手就凝聚起一道靈力刃。
那靈力刃泛著冷光,帶著割裂空氣的銳響,徑直朝著榻上的鼓起劈去。
右邊那人也沒閒著,掌心凝出一團黑霧,黑霧裡裹著細小的毒針,顯然是想一擊得手,不留活口。
「嘭!」 靈力刃劈在被子上的瞬間,布料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塵土飛濺,燈的光焰都被震得晃了晃。
可預想中鮮血飛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被子被劈散後,裡面滾出來的竟只有一個裹著衣物的枕頭,哪裡有半個人影?
「什麼?!」 兩人同時愣住,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愕。
左邊那人伸手掀開散落的被子,看著空蕩蕩的床榻,又摸了摸枕頭,指尖只觸到冰涼的布料,顯然人已經離開有一會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吹來一陣夜風,將虛掩的窗扇吹得 「吱呀」 作響。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扇打開的窗戶——窗沿上的痕跡還是新的,顯然人就是從這裡逃走的。
「該死!居然讓他們跑了!」 右邊那人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了一下床沿,聲音里滿是懊惱,「那被子裡就一個枕頭,咱們居然被耍了!」
「肯定是剛才被他們察覺了!」 左邊那人也咬牙切齒,眼神陰鷙,「追!他們剛走沒多久,順著窗戶往下追,肯定能找到蹤跡!」
兩人罵罵咧咧地衝到窗邊,探頭往樓下看——夜色濃稠,客棧後院的小巷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哪裡還有燭煜與羽忱淵的身影。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蒼枝國都城的街巷暈染得只剩模糊輪廓。
燭煜攥著羽忱淵的手腕,兩人腳步急促得幾乎要踏碎青石板路,鞋底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很快被呼嘯的夜風蓋過。
燭煜刻意將靈力凝在兩人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既能隔絕腳步聲,又能及時察覺身後的追兵氣息,目光時不時掃過身後的街巷,生怕那兩個穿墨色披風的人追上來。
羽忱淵緊跟在他身側,袖中的羽靈蛟不安地動了動,黑亮的鱗片蹭過他的手腕,偶爾探出小腦袋往身後望,鼻尖輕輕嘶嘶著,像是在提醒他們危險未散。
他額角沁出薄汗,夜風一吹,帶來幾分涼意,卻不敢放慢腳步,只緊緊跟著燭煜的步伐,目光盯著前方隱約亮起的燈籠光——那是他們要去的 「望舟客棧」,離靈舟停靠的渡口最近,也是之前早就選好的備用落腳點。
「再快些,前面就是客棧了。」 燭煜壓低聲音,指尖微微用力,拉著羽忱淵繞過一個堆滿雜物的街角。
街角的燈籠忽明忽暗,映出兩人奔跑的身影,像兩道掠過夜色的輕影。
他們刻意避開熱鬧的主街,專挑偏僻的小巷走,巷子裡的雜草刮過衣擺,留下細碎的痕跡,卻沒人顧得上理會——此刻最重要的,是在追兵趕來前躲進客棧,熬過這一晚。
突然,三道寒光突然從斜前方的院牆後破空襲來,那是三片泛著深綠色光澤的葉刃,邊緣鋒利如刀,帶著草木屬性的靈力,直逼兩人面門。
燭煜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將羽忱淵往身後一拉,同時抬手凝聚起一道盾。
「鐺!鐺!鐺!」 三聲脆響,葉刃撞在靈力盾上,迸出細碎的綠光,隨即掉落在地,葉片邊緣還在微微顫動,顯然淬了不弱的靈力。
「誰?!」 燭煜低喝一聲,語氣瞬間冷了下來,雷屬性靈力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院牆後傳來一陣輕笑聲,清脆中帶著幾分囂張。
一道綠色身影從牆頭躍下,動作輕盈得像只貓,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揚起多少。
來人穿著一身緊身的綠色勁裝,衣料將纖細卻緊實的身形勾勒得分明,腰間繫著條黑色腰帶,上面掛著幾枚銀色的鈴鐺。
她臉上蒙著塊黑色的紗巾,只露出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帶著幾分不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握著的長鞭——鞭身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滿了寸許長的倒刺,倒刺泛著冷光,顯然淬了毒。
「兩位跑得倒是挺快。」 女子把玩著手中的長鞭,鞭梢輕輕掃過地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我追了三條街,才總算堵住你們。」
羽忱淵蹙眉盯著女子:「你是誰?為何追我們?」
「我是誰不重要。」 女子抬眼掃過兩人,目光最終落在羽忱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重要的是,你們手裡的陰陽和合丹,該交出來了。」
燭煜的手瞬間攥緊,雷屬性靈力在周身流轉,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焦味:「你怎麼知道我們有陰陽和合丹?」
「呵,萬寶拍賣行那邊的動靜,想瞞住人可沒那麼容易。」 女子輕嗤一聲,長鞭突然在手中轉了個圈,倒刺劃破空氣,發出 「咻」 的銳響,「別跟我裝糊塗!識相的就把丹藥拿出來,不然——」 她的目光掃過燭煜,帶著幾分輕蔑,「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你敢動他試試!」 燭煜的耐心徹底耗盡,話音未落,他掌心的雷屬性靈力驟然暴漲,一道三尺長的雷劍憑空凝結而成。
劍身泛著刺眼的雷光,他沒有絲毫猶豫,握著雷劍就朝著女子劈去——劍光如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直逼女子面門。
女子臉上的嘲諷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她手腕一翻,長鞭如靈蛇般竄出,鞭身纏住雷劍的劍身,深褐色的鞭身與雷光碰撞,迸出無數火花。
「嘭!」 一股強橫的氣浪從碰撞處擴散開來,將周圍的落葉捲起,羽忱淵下意識地抬手擋住臉,袖中的羽靈蛟也發出一聲警惕的嘶鳴。
女子被雷劍的力道震得後退了半步,手腕微微發麻。她感受著雷劍上傳來的靈力波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染上幾分興趣:「哦?靈王境?沒想到這小公子身邊的侍衛,倒還有些實力。」
雷屬性長劍與倒刺長鞭相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弧。燭煜手腕一沉,借著反作用力往後躍出半步,灰眸死死盯著綠衣女子 —— 方才那一擊,他已摸清對方實力,雖不及靈皇境,卻也是靈王境中階,比之前那兩個墨袍人難纏得多。
「倒是有點本事。」 綠衣女子甩了甩長鞭,鞭梢的倒刺刮過地面,留下幾道深痕。
她指尖突然凝聚起一團淡綠色靈力,往空中一拋:「出來吧,蜜風!」
話音未落,靈力團驟然炸開,無數隻巴掌大的 「蜜蟲」 從中飛出——這些蟲子通體泛著琥珀色光澤,翅膀扇動時帶著淡淡的草木香,竟是木風雙屬性的蜂形靈獸。
它們成群結隊,翅膀上的風刃與口器里的木刺同時瞄準燭煜,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夜色里織成一張危險的網。
燭煜眉頭微蹙,左手往腰間一按,一道淡紫色的雷弧瞬間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條半尺長的小龍——正是偽裝後的黑燭龍。
它鱗片上的火焰被雷屬性靈力裹住,看起來與普通雷龍別無二致,只在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色。
「去。」 燭煜低聲下令,小龍立刻嘶鳴一聲,沖向蜜形靈獸群。
雷弧與風刃在空中碰撞,「噼啪」 聲不絕於耳。
黑燭龍雖未顯露真身,卻依舊兇猛,尾巴一掃就抽飛幾隻蜜蟲,口中噴出的雷彈精準擊中蟲群核心,木刺剛靠近就被雷弧灼燒得焦黑。
蜜風靈獸群見狀,立刻改變陣型,一半扇動風刃牽制小龍,一半繞到燭煜身後,想與綠衣女子形成夾擊。
「想兩面夾擊?」 燭煜冷笑一聲,雷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半圓,雷屬性靈紋瞬間展開,將身後的蜜蟲擋在外面。
與此同時,黑燭龍突然拔高,尾巴纏住一隻領頭的蜜蟲,雷弧順著蟲身蔓延,瞬間電暈了大半蟲群——它雖偽裝,可龍族的威壓仍在,尋常靈獸根本抵擋不住。
綠衣女子見狀,臉色沉了幾分。
她揮舞長鞭,往地面一抽,無數根木刺從土裡竄出,直刺燭煜的腳踝:「只會躲在靈獸後面算什麼本事?」 長鞭同時往黑燭龍纏去,倒刺上還裹著木屬性毒霧,顯然是想一舉解決人與獸。
燭煜腳步輕點,踩著雷弧躍到空中,雷劍劈向長鞭。
「叮」 的一聲脆響,長鞭被劈出一道缺口,毒霧也被雷弧驅散。
黑燭龍趁機掙脫,繞到女子身後,噴出一道雷弧,逼得她不得不轉身抵擋。
兩人一獸纏鬥了十幾個回合,綠衣女子額角滲出細汗——燭煜的雷屬性不僅霸道,還總能預判她的攻擊,連帶著那隻 「普通雷龍」 都靈活得不像話,再這麼耗下去,她根本討不到好處。
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站在一旁的羽忱淵。
月光下,羽忱淵看起來溫文爾雅,周身連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活脫脫一個沒經歷過戰鬥的世家公子。
綠衣女子心頭一動:對啊,這種帶著侍衛的公子,大多只是空有身份,實力弱得很!只要抓住他,還怕燭煜不交出陰陽和合丹?
念頭剛起,綠衣女子立刻變招。
她猛地甩出長鞭,鞭梢分裂成數十道木藤,纏住燭煜的雷劍與黑燭龍的四肢——這是她的拿手技能 「藤縛陣」,專門用來限制敵人動作。
「小侍衛,還是先顧著你的主子吧!」 她獰笑著,指尖凝聚起一道翠綠的風刃,徑直朝著羽忱淵射去。
可綠衣女子預想中 「公子驚慌失措」 的場景並未出現。
羽忱淵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一凜,黑眸里閃過一絲冷光。
他右手一抬,淡紫色的雷屬性靈力在掌心凝聚,瞬間凝成一把與燭煜同款的長劍— 劍身雷紋閃爍,比燭煜的劍更顯凌厲。
「你?!」 綠衣女子本能地感覺不對,想收回風刃,卻已來不及。
羽忱淵腳步輕點,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雷劍精準地刺中她的肩膀。
「噼啪 ——」 強勁的電流順著劍身在她體內蔓延,瞬間麻痹了她的神經,倒刺長鞭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蜂形靈獸群見狀,頓時慌了神,翅膀扇動得更加急促,想衝過來救主人。
燭煜趁機掙脫藤縛,黑燭龍一口咬住領頭的蜜蟲,雷弧瞬間擴散,將剩下的蜜蟲全部電暈。
燭煜上前,踢了踢昏迷的綠衣女子,確認她沒有反抗能力後,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羽忱淵:「又精進了,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羽忱淵臉一紅:「貧嘴,趕緊走。」說著腳尖點地快速離開。
燭煜笑了笑,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