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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凶城

2026-09-10 01:13:10 作者: 單調RIO

  燭煜推開房間的木門時,銅製暖爐里的炭火正 「噼啪」 作響,將不大的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這是他們找的新客棧,就在靈舟渡口旁邊,方便他們明日回萬法宗塾。

  羽忱淵剛把羽靈蛟放在暖爐邊的軟墊上,小傢伙就蜷成一團,黑亮的鱗片被爐火映得泛著暖光,尾巴尖偶爾掃過爐壁,發出細碎的 「叮」 聲。

  燭煜則靠在門邊,指尖還凝著一絲警惕的靈力,直到確認窗外沒有可疑人影,才鬆了口氣,轉身關上門:「暫時安全了,這客棧老闆是個普通百姓,不會泄露行蹤。」

  羽忱淵點點頭,剛要伸手去夠桌上的茶盞,袖中突然透出一道淡綠色的靈光——是蘇塵之前給的傳訊。

  那靈光像裹了層螢草的暖光,在他袖口輕輕跳動,帶著幾分急切的意味。

  「蘇塵的傳訊。」 羽忱淵指尖捏出傳訊符,靈力輕輕一點。

  淡綠色的光芒瞬間展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虛影,蘇塵的聲音從虛影中傳來,帶著幾分急促,還有藏不住的懊惱:「公子,侍衛,實在對不住。是我沒看好拍賣行的人,讓消息漏了出去——那記帳的小廝收了外人的銀幣,偷偷把您二位換走陰陽和合丹的情報賣了,等我發現時,已經有人往你們的客棧去了。」

  虛影里的蘇塵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語氣里滿是愧疚:「我知道消息後,立刻往客棧趕,可到了才發現您二位已經不在了——我問了掌柜,說您二位被人跟蹤,匆匆離開了。」

  羽忱淵坐在矮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傳訊符的邊緣,聽著蘇塵的話,原本因被追蹤而起的些許不快,漸漸淡了幾分。

  燭煜也湊了過來,靠在桌旁——他能聽出,蘇塵的歉意不是裝的,看來是真出了意外。

  傳訊符的虛影還在閃爍,蘇塵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多了幾分篤定:「您二位別擔心,我已經做了補救——先把那泄密的小廝交給了執法隊,又放出了假消息,說家師覺得所有參選的珍品都不夠格,陰陽和合丹暫時沒換出去,還故意讓人盯著拍賣行的庫房,把那些有心搶丹藥的人引過去。另外,我還派了三個靈王境的暗衛清楚了後面的『尾巴』,確保您二位的安全。」

  說到這裡,蘇塵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這次是我疏忽,讓您二位受了驚嚇,還得躲到新的客棧。蒼枝國其實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比如城東的燈市、城西的靈植園,都很適合逛逛。我已經跟暗衛說了,要是您二位想去哪裡,他們可以悄悄引路,保證沒人打擾。希望您二位別因為這事壞了心情,能在蒼枝玩得開心些。」

  傳訊符的光芒漸漸暗了下去,蘇塵的虛影也隨之消散,只留下一絲淡淡的草木香。

  羽忱淵捏著漸漸冷卻的傳訊符,眉頭慢慢舒展開,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幾分——他能感覺到,蘇塵的每一句話都很實在,沒有敷衍,連補救措施都想得周全,這份誠意,倒是難得。

  「蘇塵倒也算有擔當,沒想著推卸責任。」 燭煜端起爐上的松子茶,給羽忱淵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在瓷盞里晃出細碎的漣漪,「暗衛的事,咱們留意著就好,至少不用再擔心那些人追來了。」

  羽忱淵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低頭看了看腳邊睡熟的羽靈蛟,又望向窗外——巷尾的燈籠亮著暖黃的光,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走過,腳步聲很輕,沒有之前的緊迫。

  「他也是無心之失,補救做得很周全了。」 羽忱淵喝了口茶,松子的清甜在舌尖散開,「或許,咱們真能在蒼枝多待兩天?」

  燭煜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好,等明天確認安全了,我們就留在蒼枝國多待幾日。」

  

  正好他正愁有什麼藉口可以去瀚漠荒墟探查,只要還能留在蒼枝國,那拿到燭啟洲的第三塊靈魂碎片就只是時間問題。

  ......

  晨光透過客棧雕花窗欞,在桌案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羽忱淵正坐在窗邊整理東西,指尖捏著蘇塵昨日給的墨玉腰牌,指腹摩挲著上面 「雲谷」 二字的紋路——腰牌還帶著溫潤的玉質涼感,倒成了昨夜驚惶過後的一點慰藉。

  盤在他腕間的羽靈蛟醒了沒多久,黑亮的鱗片沾著晨光,正用腦袋輕輕蹭他的手背,尾巴尖卷著一枚散落在桌角的靈晶,玩得不亦樂乎。

  「吱呀」 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燭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的玄色勁裝還沾著些晨露,衣擺邊緣凝著細碎的光,指尖泛著淡淡的紫意 ——他剛繞著客棧周邊仔細查過一圈。見羽忱淵看過來,他抬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語氣比昨日鬆弛了不少:「都清乾淨了,蘇塵派來的人動作很利落,昨晚跟著咱們的那幾撥,要麼被引去了假方向,要麼已經被控制住,周圍沒再留盯梢的。」


  羽靈蛟聽到燭煜的聲音,立刻從羽忱淵腕間滑下來,順著桌腿爬到地上,搖著尾巴蹭到他腳邊,用鼻尖輕輕頂他的靴面。

  燭煜彎腰,指尖碰了碰它的鱗片,雷屬性靈力化作細絲繞了一圈,惹得小傢伙嘶嘶笑似的輕鳴一聲,又纏上他的腳踝。

  羽忱淵將腰牌收進袖中,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掃過他沾著風塵的衣擺:「探查了這麼久,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不過是些散兵游勇,哪能有麻煩。」 燭煜直起身,順手幫他理了理衣領上的褶皺,「我們的靈舟是明日清晨的,今日倒有一整天的空閒。你之前問我今日有什麼計劃——我想著,不如去瀚漠荒墟看看。」

  「瀚漠荒墟?」 羽忱淵愣了一下,「就是與蒼枝國邊境相接的那片荒漠?我之前聽客棧掌柜提過,說蒼枝國人世代都在那邊治沙。」

  「嗯,就是那裡。」 燭煜點頭,走到窗邊望向城外的方向,晨光下能隱約看到遠方天際線處的一抹淡黃,那是荒漠與天空相接的顏色,「跟當地居民閒聊過,聽他們說,瀚漠荒墟以前不是這樣的。幾百年前那裡還是水草豐茂的草原,後來靈脈異動,土地才漸漸沙化,成了如今的荒漠。蒼枝國的人沒放棄,一代代往下傳,從老到少都在那邊種沙棘、引靈泉,哪怕每年只能讓綠洲往前推幾尺,也沒停過。」

  羽忱淵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爽,隱約能嗅到一絲遠方荒漠的乾燥氣息。

  他想起曾聽到的一些零星閒談,大多是說這裡的人性子執拗,連治沙這種看不到頭的事都能堅持幾百年,此刻倒真生出幾分想去看看的念頭:「聽起來倒是有意思。只是荒漠裡會不會有危險?畢竟是沙化的土地,說不定藏著沙暴或者變異的靈獸。」

  「放心,我問過了。」 燭煜轉頭看他,眼裡帶著點笑意,「靠近邊境的區域都被清過,還設了臨時的靈陣防護,尋常沙暴和低階靈獸都傷不到人。咱們就去看看那些治沙的人,再瞧瞧他們種的沙棘林,傍晚前回來,不耽誤明日趕靈舟。」

  羽靈蛟似乎聽懂了 「出去」 二字,又蹭了蹭燭煜的腳踝,尾巴甩得更歡了。羽忱淵看著它雀躍的模樣,又看了看燭煜眼底的期待,笑著點頭:「好啊,那就去瀚漠荒墟看看。正好也想瞧瞧,能讓蒼枝國人堅持幾百年的土地,到底是什麼樣子。」

  燭煜見他應允,立刻開始收拾東西。

  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兩瓶防灼傷的靈液,塞進羽忱淵的袖袋:「荒漠裡太陽烈,這個能防灼傷。」

  羽忱淵勾唇,順他的願摸了摸他的頭:「真細心。」換來燭煜一陣親昵。

  兩人沒再多耽擱,結了房錢就出了客棧。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孩童追著蝴蝶跑過青石板路,一派平和景象——與昨日的緊張追兵相比,倒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蒼枝國。

  馬蹄踏過最後一截嵌著青苔的青石板路時,周遭的風突然變了性子。

  先前在蒼枝國都城還帶著草木清香的風,到了邊境竟裹滿了粗糲的沙粒,打在衣袍上,發出 「沙沙」 的脆響,像是有無數細針在輕輕刮擦布料。

  羽忱淵勒住韁繩,抬眼望去的瞬間,呼吸都頓了半拍——入目是鋪天蓋地的黃,從腳下的土地一直漫到遙遠的天盡頭,分不清哪裡是沙丘,哪裡是天際。

  風卷著沙粒掠過,在地面掀起層層浪紋,那些流動的黃沙像是活物,翻滾著、簇擁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張開巨口,將眼前所有生靈都吞進無邊無際的沙海之中。

  陽光落在沙粒上,折射出刺眼的金芒,晃得人睜不開眼,連空氣都像是被烘得發燙,吸進肺里都帶著一股乾燥的灼熱感。

  沒有鳥鳴,沒有草動,甚至連蟲豸的嘶鳴都聽不到半分,只有風在沙丘間穿行的嗚咽聲,時而低沉,時而尖銳,像是無數被黃沙困住的魂靈在低聲啜泣,又像是這片荒漠在宣告自己的絕對掌控——任何試圖闖入的生命,都可能被它一點點磨去生機,最終化作沙堆里的一捧塵埃。

  羽靈蛟從羽忱淵的袖中探出頭,鼻尖輕輕嗅了嗅,立刻又縮了回去,黑亮的鱗片上沾了層細沙,顯然也怕了這漫天黃沙的凜冽。

  就在視線快要被這片單調的黃填滿時,燭煜忽然抬手,指了指前方:「看那裡。」

  羽忱淵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黃沙與後方綠地的交界處,竟撞進了一抹倔強的綠。

  那是密密麻麻的沙生植物,最靠前的是矮矮的沙棘,株型緊緊貼著地面,像是怕被狂風颳走,枝椏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細沙,卻仍有嫩綠色的新葉從尖銳的棘刺間冒出來,葉片邊緣帶著點被風沙吹得髮捲的痕跡,卻依舊透著鮮活的生機。


  沙棘叢間,還夾雜著幾叢沙蒿。

  它們的葉片是灰綠色的,緊緊蜷縮成細條,像是在積蓄力量,而裸露在外的根系則牢牢抓住沙土,在地面拉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那是蒼枝國人治沙時特意梳理過的根須,為的就是讓它們能更深地扎進土裡,守住每一寸來之不易的土地。

  這些植物沿著邊境線鋪成一道窄窄的綠帶,雖不寬,卻像給這無邊無際的黃沙鑲了一道生命的邊界,風再烈,沙再狂,它們也不肯退後半步,硬生生在這片荒蕪里,撐起了一片小小的生機。

  羽忱淵忍不住翻身下馬,走到一株沙棘旁,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新葉。

  葉片上還沾著沙粒,觸起來有些粗糙,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韌勁。

  他抬頭望著這道綠帶,再看看身後無邊的黃沙,忽然明白為何一代代蒼枝國人要執著於治沙——在這樣吞噬生命的荒漠面前,這一點點綠,不僅僅是植物,更是守住家園的信念。

  「誒,那兩個小娃娃,來做什麼的?」

  粗糲的嗓音混著風沙聲傳來,羽忱淵和燭煜同時回頭。

  只見不遠處的沙棘叢旁,立著位穿粗布短打的阿公——他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沾著沙土的小腿,手上攥著把磨得發亮的鐵鏟,剷頭還沾著新鮮的濕土,顯然是剛忙活完。

  阿公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像被風沙雕鑿過似的,可一雙眼睛卻亮得很,正笑眯眯地盯著他們倆,手裡的鐵鏟往地上一拄,發出 「篤」 的一聲輕響。

  羽忱淵連忙翻身下馬,對著阿公拱手行禮,語氣溫和:「阿公好,我們是從他國來的客人,聽說蒼枝國邊境的瀚漠荒墟景致特別,便想來看看。叨擾了您,還望莫怪。」

  「客人啊?」 阿公咧嘴笑了,露出兩顆有點泛黃的牙,往他們這邊走了兩步,腳步雖慢卻穩,「不叨擾不叨擾,這幾年邊境太平,來瞧治沙的客人也多了。你們來得巧,要是早十年過來,這兒哪有什麼綠啊,放眼望去全是黃沙,風一刮能把人吹得找不著北!」

  他說著,抬手往身後那片綠植指了指,語氣里滿是自豪:「你看現在,這些沙棘、沙蒿,還有那邊剛種上的『固沙槐』,都是我們一輩輩人栽的。前幾年蒼枝國專門派了靈師來幫忙,用靈力催生幼苗,還教我們怎麼給根須培土——你別瞧這些草矮,扎在土裡的根能有好幾丈深!現在啊,這綠色一年比一年往荒墟里挪,國土都跟著擴了不少,咱們老百姓看著心裡別提多亮堂了,有的農戶都敢往這邊挪,種些耐旱的靈谷了!」

  羽忱淵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遠處的綠叢間,隱約有幾座矮矮的土屋,屋頂飄著淡淡的炊煙,在風沙里像極了倔強的星火。

  他心裡忽然軟了下來,笑著從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個布包,打開來是幾顆瑩潤的靈果——果皮透著粉白色,是他在蒼枝國都城特意買的 「蜜露果」,據說果肉清甜,還能潤喉。

  「阿公,您忙活半天肯定渴了,嘗嘗這個。」 羽忱淵遞過一顆靈果,「剛買的,還新鮮著呢。」

  阿公愣了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年輕人自己吃……」 可架不住羽忱淵笑得真誠,還是接了過來,用袖口擦了擦果皮,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嘴裡散開,阿公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哎喲,這果子甜!比我們自己種的沙棗好吃多了!」

  燭煜一直在旁邊,手指輕輕摩挲著馬鬃,這時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語氣放得隨意:「阿公,我們方才從都城過來時,遠遠瞅見瀚漠荒墟深處,好像有座廢城的影子,斷牆殘垣的,不知您曉得那是什麼地方嗎?」

  阿公聽到 「廢城」 二字,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咬著靈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嘆了口氣:「你們說的是那座死城啊…… 唉,那地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千年前那時候,那兒還是塊綠洲呢,有河有樹,住著好幾百戶人家,比現在的邊境熱鬧多了。」

  他往荒墟深處望了望,眼神裡帶著點悵然:「後來『黯』來了。那些東西黑乎乎的,能吞靈力,還能附在人身上害人,一夜之間就把綠洲占了。城裡的百姓哪打得過啊,只能往蒼枝國都城逃,好多人家都散了…… 再後來,『黯』被封印了。可城也毀了,河水幹了,樹也枯了,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這些年偶爾有膽大的想進去找些舊東西,要麼空手回來,要麼就…… 唉,久而久之,就沒人敢去了,百姓也寧願在這邊種莊稼,不願再回去。」

  「『黯』攻占的地方?」 燭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指尖的力道緊了緊,如今第三塊碎片極有可能就在那座死城裡——若碎片真在裡面,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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