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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盤查

2026-09-10 01:13:21 作者: 單調RIO

  空氣里飄著陳年腐骨與鐵鏽混合的腥氣,暗得辨不清天頂的空洞中,只有一點微弱的寒光在緩緩移動——那是黑袍人指尖的匕首,刀身映著他垂落的兜帽陰影,連一絲輪廓都不肯泄露。

  他身下的寶座是由無數頭骨拼接而成,顱腔里積著細沙,有的頭骨齒縫間還嵌著乾涸的血漬,有的眼窩被風沙磨得光滑,每動一下,頭骨碰撞就發出 「咔啦咔啦」 的輕響,像無數冤魂在暗夜裡磨牙。

  黑袍人擦匕首的動作極慢,鹿皮布裹著刀身,從柄端纏滿暗紋的皮革一直蹭到刀尖,連刃口上最細的鋸齒紋路都沒放過。

  匕首是暗銀色的,靠近護手的地方刻著扭曲的蛇形符文,擦過符文時,他的指尖會微微停頓,指腹摩挲著符文凸起的邊緣,像是在撫摸某種沉睡的活物。

  空洞裡只有這單調的摩擦聲,偶爾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類似流沙墜地的 「沙沙」 聲,襯得這裡更像一座埋在地下千百年的墳墓,連時間都走得比外面慢。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帶著跌跌撞撞的慌亂。

  一個同樣穿著黑袍,但布料更粗糙、兜帽邊緣沾著沙粒的人影沖了進來,袍角還在滴著渾濁的沙水——顯然是剛從沙漠裡趕回來。他剛到寶座前三步遠,「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冰冷的石地上,聲響在空洞裡層層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肩膀還在劇烈起伏,雙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聲音發緊得像被砂紙磨過:「主、主人……有要事稟報!」

  寶座上的黑袍人沒立刻應聲,依舊慢悠悠地擦著匕首,直到鹿皮布最後一次蹭過刀尖,將刀身的寒光拭得愈發凜冽,才將匕首豎在膝頭,刀背貼著骨制的扶手。

  「說。」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地底鑽出來的,沒有半分起伏,卻讓下屬的顫抖更厲害了——那聲音里裹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仿佛只要多說一個字,就會被碾碎。

  「豐饒城的……獻祭陣法被人破壞了。」 下屬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像是怕說慢了會招來懲罰,「還有鎮守陣法的沙蝕蠕蟲……也被人斬殺了,屍體都涼透了,連用來滋養陣法的精血都流了一地。」

  「沙蝕蠕蟲?」 黑袍人終於有了點反應,身體微微前傾,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動了動,像是在打量下屬。

  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匕首的護手,符文在微光下閃過一絲極淡的黑氣,「那蟲子的皮甲能抗住靈皇境的全力一擊,牙口能咬碎靈皇境的護體靈甲,尋常人連靠近它都難,誰能把它斬殺?」

  「不、不清楚……」 下屬的頭埋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的沙粒,「去查的人說,蠕蟲是被瞬殺的,現場連掙扎的痕跡都少得可憐,只留下一灘焦黑的殘骸,連點有用的靈力波動都沒捕捉到…… 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縫裡的沙。

  「不過什麼?」 黑袍人的聲音冷了幾分,匕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石質地面傳來 「篤」 的一聲,像在催逼,又像在警告。

  下屬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東西,雙手捧著遞上前——那是一塊焦黑的甲殼,邊緣還卷著,表面布滿了被高溫灼燒的裂痕,裂痕里嵌著細沙,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混雜著焦糊與腥氣的味道,正是沙蝕蠕蟲的背甲。

  「我、我親自去了現場,在殘骸里撿到了這個。」 他的聲音帶著點難以掩飾的恐懼,「查驗的人說,這上面的灼燒痕跡……不是普通火焰造成的,是異火!而且……而且很大概率,是已經絕跡的焚天紫炎!」

  「轟 ——」

  寶座上的黑袍人突然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剛才那個慢吞吞擦匕首的人。

  他身下的頭骨寶座發出一陣劇烈的碰撞聲,好幾顆頭骨從邊緣滾落,砸在石地上 「砰砰」 作響,滾到下屬腳邊,空洞的眼窩正好對著他,看得人頭皮發麻。

  沒等下屬反應過來,一隻手突然伸到他面前——那隻手裹著黑金相間的骨甲,指尖的甲尖泛著冷光,指甲縫裡似乎還嵌著乾涸的黑血。

  下屬嚇得大氣不敢出,身體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趕緊將那塊焦黑的背甲小心翼翼地放在骨甲的掌心裡。

  黑袍人握著背甲,轉身走回寶座前,借著匕首的寒光仔細查看。

  骨甲的指尖輕輕划過背甲的焦痕,每划過一道裂痕,他的呼吸就重一分,兜帽下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是壓抑的怒火。

  空洞裡只剩下他的呼吸聲,還有下屬緊張的心跳聲,連遠處的流沙聲都好像消失了,只剩下這片死寂的壓迫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焚天紫炎……」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像是被觸碰了什麼禁忌。

  「上一次現世,是什麼時候?擁有者是誰?」

  下屬的頭埋得快貼到地面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話都說不連貫:「上、上一次現世,還是在那場……那場大戰里……擁有者是……是黑燭龍一族的首領,燭啟洲。」 他說到 「燭啟洲」 三個字時,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顯然知道這個名字對主人的意義,每一個字都像在踩雷。

  「咔嚓 ——」

  一聲脆響突然在空洞裡炸開,格外刺耳。

  

  下屬猛地抬頭,只見黑袍人掌心裡的焦黑背甲已經碎成了粉末,黑色的碎屑從骨甲的指縫間漏下來,落在石地上,被風吹起,散成一片黑霧。




  他將手猛地一甩,背甲的粉末撒了一地,骨甲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甲片上的紋路似乎都亮了幾分,透著凶氣。

  「焚天紫炎當年跟著他一起消失了!」 他在寶座前踱了兩步,腳步聲在空洞裡迴蕩,每一步都像踩在下屬的心上,「異火冊上早就把這名字劃掉了,連點記載都沒剩下,現在的靈師,連焚天紫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兜帽下似乎有紅光一閃,雖然快得像錯覺,卻讓下屬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現在突然冒出來?」 他的聲音里滿是疑惑與憤怒,像是在質問下屬,又像是在質問自己,「是誰?!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拿著仿造的火焰糊弄人,還是……」

  他沒說完,但那沒說出口的話,比說出來更讓人恐懼。

  空洞裡的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沙粒和背甲粉末,打在黑袍人的衣擺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響。

  下屬依舊跪在地上,渾身冰涼,連汗都不敢出,只覺得這空洞裡的空氣越來越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凍結成冰,而寶座上的主人,就像一頭即將甦醒的凶獸,隨時會將周圍的一切都撕碎。

  空洞裡的風還在卷著背甲碎屑打轉,黑袍人攥著滿手焦黑粉末,指節處的黑金骨甲泛著冷光,怒火稍歇,卻多了幾分沉鬱的疑惑。

  他緩緩鬆開手,粉末從指縫漏下,落在腳邊的頭骨上,順著顱腔的溝壑往下滑,發出 「沙沙」 的細響。

  「蒼枝國那邊,近期有沒有查到黑燭龍一族的蹤跡?」 他的聲音重新沉了下去,卻比剛才的暴怒更添幾分壓迫——像是在翻找一件被遺忘的、卻足以致命的舊物。

  跪在地上的下屬身子一僵,趕緊抬起頭,兜帽下的臉依舊看不清,只露出緊抿的嘴唇,聲音比剛才更抖,卻多了幾分急切的辯解:「沒、沒有!屬下早就讓人盯著蒼枝國的城鎮了,不管是都城還是邊境的驛站,連偏遠的沙村都沒放過…… 巡查的人每次回報,都說沒見過黑燭龍一族的人!」

  他怕主人不信,又趕緊補充,指尖在沙地上摳出淺痕,「您也知道,黑燭龍族人火屬性靈力濃度高,只要露面就容易被察覺。」

  黑袍人沉默著,轉身走回寶座旁,骨甲的靴子踩在散落的頭骨上,發出 「咔嗒」 一聲脆響,像是踩碎了某種僥倖。

  他抬手扶住寶座的頭骨扶手,指腹摩挲著一顆磨損嚴重的額骨,兜帽下的陰影輕輕晃動,不知在盤算什麼。

  「難道真的是有人拿仿造的火焰,故意攪局?」 可話剛出口,他又想起背甲上那灼燒的裂痕——那是只有焚天紫炎才能留下的、帶著龍火氣息的焦痕,仿造的火焰絕不可能有這般穿透力。

  下屬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空洞裡的空氣越來越稠,像要把人裹住。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黑袍人轉過身,骨甲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匕首的護手,蛇形符文在微光下閃了閃。「既然查不到人,就先盯著焚天紫炎的消息。」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不容置疑,帶著命令的冷硬,「讓蒼枝國的暗線都動起來,只要有半點異火的動靜——哪怕只是有人說見過紫色的火焰,都要立刻報上來!」

  「是!屬下這就去傳消息!」 下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磕了個響頭,膝蓋在沙地上蹭出一道淺痕,起身時差點被腳邊的頭骨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轉身就往空洞外跑,袍角掃過地上的沙粒,留下一串慌亂的腳印。


  黑袍人看著他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緩緩坐回頭骨寶座,重新拿起膝頭的匕首。

  指尖擦過刀身的符文,眼神沉得像空洞深處的流沙。

  「燭啟洲…… 焚天紫炎……」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骨甲的手微微收緊,匕首的寒光映在他看不見的瞳孔里,「難道真的有什麼東西,藏在沙子裡沒爛透?」

  ......

  蒼枝國的晨光剛漫過都城的城牆,幾道看似尋常的身影已在街角巷陌里舖開了排查網。

  他們或扮成挑著菜筐的貨郎,袖中藏著枚青銅羅盤——羅盤指針只朝火屬性靈力轉動,掃過路過的靈師時,指針若微微顫動,貨郎便會放慢腳步,用眼角餘光將人模樣記在心裡;或裝作歇腳的旅人,坐在靈師茶館的角落,面前擺著粗陶碗,指尖卻悄悄捏著枚測靈符,符紙只要觸到火屬性波動,邊緣就會泛起紅紋。

  這是黑袍人麾下最隱秘的暗探群體,人數不多,卻個個擅長隱匿,連呼吸都壓得極輕,仿佛融入背景的影子,只把注意力死死鎖在 「火屬性靈師」 這一個目標上。

  邊境關卡旁,暗探混在查驗貨物的兵卒里,借著翻檢行囊的由頭,用裹著靈布的手指碰一碰過往靈師的靈力袋——若袋中透出火屬性的灼熱,便會不動聲色地在對方的通關文牒上做個極小的墨點,後續自有專人跟進。

  整個蒼枝國,從都城的繁華街道到邊境的黃沙驛站,都被這張無聲的排查網罩著,連風裡都透著幾分緊繃的氣息。

  而空洞深處,黑袍人還在盯著地上的背甲粉末出神。

  匕首在他指間轉了個圈,蛇形符文閃過冷光,他突然想起什麼,指尖猛地攥緊匕首,骨甲與刀身碰撞出 「叮」 的脆響:「易容丹能改容貌,也能掩去靈力屬性。」

  他對著空洞外喊了一聲,剛跑出去的下屬又匆匆折回,膝蓋還沾著沙粒,頭埋得更低了。

  「再加一條命令,」 黑袍人的聲音裹著風沙的冷硬,「除了火屬性,單暗屬性的靈師也給我查!別讓他們成了漏網之魚。」

  下屬趕緊應下,連 「是」 字都不敢帶半分停頓,轉身再次沖入黑暗——他知道,主人的疑慮一旦生根,漏掉任何一點線索,都可能讓自己變成寶座下的另一顆頭骨。

  暗探們的命令很快更新,青銅羅盤旁又多了枚測暗符,符紙遇暗屬性會泛出黑霧,排查的範圍悄悄擴大,卻沒人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漏了最關鍵的一環。

  燭煜受燭啟洲殘魂影響,體內除了黑燭龍族本有的火暗雙屬性,還多了份雷屬性。

  當初用易容丹時,他看著羽忱淵指尖躍動的雷弧,讓他下意識只留雷屬性在外顯現。

  黑袍人算到了易容丹,算到了暗屬性隱匿,卻沒算到他會為了貼近某人,主動壓下了關鍵的火屬性。

  當暗探們在街巷裡忙著核對靈師名單,連夜裡都借著月光翻查通關文牒時,蒼枝國的靈舟碼頭已升起一艘雕著雲紋的木質靈舟。

  甲板上,羽忱淵餵羽靈蛟,手裡捏著顆粉白的靈果,指尖被小蛟的舌頭舔得發癢,忍不住笑出聲,陽光落在他發梢,晃得人眼暈。

  靈舟緩緩升空,穿過薄薄的雲層,將下方還在盤查的暗探遠遠甩在身後。

  靈舟的船槳劃開空氣,朝著萬法宗塾的方向,載著滿船的寧靜,慢慢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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