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子把三枚靈獸蛋的來歷講得透徹,指尖還輕輕拂過最左側那枚帶著青紋的蛋殼,語氣里的驕傲還沒完全散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兩人笑道:「這三枚蛋寶貝得很,尋常時候連我都少來驚動它們,今日算是給你們開了回眼界。時候不早了,咱們下樓吧,看看樓下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燭煜微微頷首,目光最後掃了眼展台上的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緣。
羽忱淵則還在盯著中間那枚泛著銀輝的蛋看,指尖差點碰到靈力罩,聞言才收回視線,笑著應了聲:「好,。」
三人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木質的樓梯被靈力滋養得泛著溫潤的光澤,踩上去只發出極輕的 「吱呀」 聲,在這格外安靜的三層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燭煜走在最後,腳步放得很輕,眼角餘光還在不經意間掃過那三個展台——畢竟是外界早已滅絕的上古靈獸蛋,總讓他莫名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羽忱淵走在中間,還在好奇地問明夷子:「院長,這些蛋要是孵化出來會怎麼樣?」
話音還沒落地,突然 「嘭」 的一聲巨響炸開!
那聲音沉悶又厚重,震得整個三層的空氣都跟著震顫,架子上殘留的靈塵簌簌往下掉,連樓梯扶手都微微發顫。
羽忱淵只覺得頭頂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被一柄灌滿靈力的重錘砸中,力道大得讓他瞬間眼前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三步,若不是燭煜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攬住了他的腰,他恐怕早就一頭栽倒在樓梯上了。
「嘶——」 羽忱淵倒抽一口涼氣,手捂著後腦勺,疼得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眶都泛了點紅,「這是什麼東西?」
燭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扶著羽忱淵的手力道不自覺收緊,目光銳利地掃向身後。
明夷子更是驚訝,花白的鬍子都抖了抖,轉身驚呼:「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展台,卻只見原本並排擺在展台上的三枚靈獸蛋,此刻少了一枚——那枚泛著銀輝的蛋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離展台三尺遠的青石板地上,蛋殼上的銀紋在洞天的微光下依舊流轉,看不出半點破損,仿佛剛才那聲巨響跟它毫無關係。
整個三層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幾人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灰塵還在從頭頂的樑柱上往下飄,落在那枚孤零零的蛋上,又順著蛋殼滑落到地上。
羽忱淵緩過勁來,揉著後腦勺,一臉茫然地看著地上的蛋:「它……它怎麼掉下來了?」
燭煜仔細查看了下羽忱淵的後腦勺,見只是紅了一片,沒有破皮,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抬頭看向那枚蛋,眉峰蹙得更緊——剛才三人都離展台有段距離,沒人靠近,這蛋怎麼會突然掉下來?
明夷子走到展台邊,目光在蛋和展台之間來回掃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們……剛才有人碰它嗎?」
羽忱淵立刻搖頭,手還捂著後腦勺:「我剛轉身,連展台的邊都沒碰到。」
燭煜也跟著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展台周圍的靈力罩上,那層淡藍色的靈力罩依舊完好無損,沒有半點裂痕,這就更奇怪了——靈力罩明明沒破,蛋怎麼會穿透罩子掉下來?
明夷子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地上的銀紋蛋。
指尖剛碰到蛋殼,就感覺到一絲溫潤的涼意,蛋殼安安穩穩的,別說動彈了,連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跟枚普通的石頭蛋沒兩樣。
他又戳了戳,甚至輕輕推了推,那蛋依舊紋絲不動,銀紋流轉得平和,看不出任何異常。明夷子心裡犯起了嘀咕:難道是放的時候沒放穩?可這展台的鵝絨毯鋪得厚厚的,蛋放在上面穩得很啊。還是說……這靈力罩出了什麼問題?
他抬頭檢查靈力罩,伸手在罩子上摸了摸,淡藍色的光紋在他指尖划過,靈力波動均勻,顯然是完好無損的。
「奇了怪了……」 明夷子喃喃自語,又自我安慰道,「許是抱它介紹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邊緣,沒放踏實。這靈獸蛋看著沉,其實殼薄得很,稍微有點晃動就容易滑下來。」
他雖然這麼說,心裡卻還是沒底——哪有滑下來能砸出這麼大聲響,還精準飛砸在人頭上的?
但除了這個解釋,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
畢竟這蛋在宗塾放了這麼久,一直安安穩穩,從沒出過這樣的事。
明夷子嘆了口氣,伸手慢慢將那枚銀紋蛋抱了起來。
蛋殼入手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比剛才戳的時候溫度似乎高了那麼一絲。
他不敢耽擱,快步走到展台前,輕輕將蛋放在鵝絨毯中央,還特意調整了姿勢,讓蛋穩穩地嵌在毯子裡,又伸手在周圍攏了攏絨毯,確保它不會再輕易滑落。
「行了,別盯著了,咱們先下樓。」 明夷子把這點疑惑壓下去,轉身招呼羽忱淵和燭煜,「今天這蛋估摸著是待久了想活動,下次我讓人多來檢查檢查。」
羽忱淵還在揉著後腦勺,剛才被砸的地方還隱隱發疼,聽明夷子這麼說,也跟著點頭——他實在想不通,一枚沒孵化的蛋怎麼會突然 「襲擊」 自己。煜走在他身側,眼神卻一直沒離開那枚銀紋蛋,指尖悄悄攥緊了些,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剛才蛋砸下來時,他好像隱約感覺到一絲極淡的、跟羽忱淵身上羽靈蛟氣息相似的波動,只是太快太弱,沒來得及細辨。
三人剛走到樓梯口,階梯還沒踩穩,突然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從身後傳來——那聲音比剛才更急,帶著股不容躲避的衝勁,直逼羽忱淵的後背!
明夷子的反應最快,幾乎是破空聲響起的瞬間,他猛地轉身,袖口一揮,淡金色的靈力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唰」 地攔在羽忱淵身後。
下一秒,那枚銀紋蛋就 「咚」 地撞在靈力網上,蛋殼上的銀紋瞬間亮起,像活過來的藤蔓般纏繞著,發出 「嗡嗡」 的低鳴,拼命掙扎著想要衝破束縛。
羽忱淵驚得渾身一僵,猛地回頭,看著被靈力網困住的蛋,眼睛都睜大了——這蛋居然真的是衝著自己來的!
而且這次明顯蓄謀已久,連靈力防禦罩都沒攔住它,直接透過罩子沖了出來。
燭煜下意識將羽忱淵往身後拉了拉,眼神變得警惕,盯著蛋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兩次都針對羽忱淵,莫不是這蛋有什麼問題?
明夷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剛才的疑惑全變成了凝重。
他往前走了兩步,指尖觸碰著靈力網,能清晰感覺到蛋里傳來的躁動。
「怎麼會這樣……」 他低聲呢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心裡翻起驚濤駭浪:靈力防禦罩是宗塾特製的,連靈尊境都破不開,這枚蛋居然能悄無聲息地穿過去,還兩次都盯著羽忱淵不放,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銀紋蛋見沖不出去,掙扎得更厲害了,蛋殼上的銀紋亮得刺眼,低鳴聲也變得尖銳,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發怒。
明夷子看著這反常的模樣,心裡突然升起一絲不安——上古靈獸蛋異動,還針對性攻擊人,這事要是傳出去,怕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羽忱淵和燭煜還在這裡,萬一蛋失控傷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羽忱淵和燭煜先行離開,明夷子立刻抬手加固了三層的靈力結界——淡金色的光膜從四壁升起,將整個空間罩得嚴嚴實實,連空氣流動都慢了幾分。
他看著靈力網中仍在 「嗡嗡」 掙扎的銀紋蛋,指尖凝出更細密的靈力絲,像蛛網般纏裹住蛋殼,連銀紋閃爍的縫隙都沒放過,直到蛋的掙扎幅度漸漸變小,才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傳訊符。
符紙在掌心燃起淡藍色的火焰,明夷子的聲音裹著靈力,清晰傳向宗塾各處:「楚玄舟、秦山月、蘇清晏、岳滄瀾、葉青羽,速來凝芳洞天三層,急事相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樓梯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最先到的是楚玄舟,他見三層結界緊閉,眉頭微蹙,抬手按在結界上,感應到明夷子的靈力波動後才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被靈力包裹的銀紋蛋上:「院長,這是……」
緊隨其後的是秦山月,她穿一身湖藍色裙裾,剛進門就被空氣中凝滯的靈力驚到,看向明夷子:「出什麼事了?傳訊符里的語氣這麼急。」
蘇清晏來得稍慢些,溫潤的目光掃過場中情景,看到銀紋蛋時,指尖捻著的玉扳指微微一頓,輕聲問道:「這枚蛋怎會被靈力束縛?莫不是出了異動?」
岳滄瀾是跑著來的,一進門他就看到了那枚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銀紋蛋,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詫異,「這蛋咋了?犯事兒了?」
最後到的是葉青羽,她的目光落在銀紋蛋上,雖然疑惑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明夷子見人都到齊了,才抬手撤去靈力網,只留包裹蛋殼的靈力絲,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來:「方才羽忱淵和燭煜來交陰陽和合丹,我帶他們來凝芳洞天選回禮,到了三層,這枚銀紋蛋突然破了靈力防禦罩,砸向羽忱淵的頭,第一次我以為是意外,把蛋放回去了,結果剛到樓梯口,它又沖了出去,目標還是羽忱淵,幸好我反應快,用靈力捆住了它。」
他邊說邊指了指展台旁的地面:「第一次砸下來時,蛋就落在那兒,靈力罩半點破損都沒有,它就跟憑空穿過來似的。」
「什麼?」 岳滄瀾第一個出聲,上前兩步湊近銀紋蛋,伸手想碰又怕出意外,只能收回手,咋舌道,「這蛋擱在這兒千年了,別說破防禦罩了,連蛋殼都沒亮過一次,前幾任院長試過用靈泉溫養,用血脈引動,它都沒半點反應,怎麼今天突然跟羽忱淵槓上了?」
楚玄舟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靈力防禦罩是宗塾特製的,靈尊境全力一擊都破不開,一枚未孵化的靈獸蛋能悄無聲息穿過去,這絕不是意外。」
秦山月挑了挑眉,指尖輕輕碰了下靈力絲,感受到蛋里傳來的微弱躁動,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千年未醒的胚胎,突然有了這麼強的行動力,還能精準鎖定目標,這太反常了。」
蘇清晏嘆了口氣,溫潤的目光落在銀紋蛋上,眉頭輕輕皺起:「難道是蛋里的胚胎真的醒了?可它為什麼只針對羽忱淵?」
就在這時,岳滄瀾突然轉頭看向葉青羽,撓著頭問道:「對了葉青羽,你記性最好,這三枚蛋里,這枚銀紋的到底是什麼靈獸的傳承血脈來著?我老記混這些玩意兒。」
葉青羽聞言,往前站了半步,清冷的目光落在銀紋蛋上,思索片刻後,聲音平穩地回答:「是霜幻靈蚺。」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確定,「據宗塾古籍記載,這靈獸據說體內帶有冰火玄離蚺的稀薄血脈——它同樣是蛇類,身負水、幻雙屬性,傳聞能引動局部水汽凝成幻境,與千年前的溯羽龍算是同期生靈。只是後來傳承斷了,野生霜幻靈蚺慢慢沒了蹤跡,連帶著伴生的靈師族群也漸漸消散,這枚蛋算是僅剩的血脈留存了。」
「霜幻靈蚺?還帶冰火玄離蚺的血脈?」 蘇清晏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羽忱淵確實跟冰火玄離蚺有一點交集,上次神器現世,跟著他去勘察的羽忱淵就差點讓不知是本體還是虛影的冰火玄離蚺擄走。
討論聲稍歇,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重新落回那枚被靈力絲包裹的銀紋蛋上——方才還在 「嗡嗡」 掙扎、銀紋亮得刺眼的蛋,此刻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安安靜靜地懸在半空,連蛋殼上的紋路都黯淡下來,只餘一層極淡的微光,像蒙了層薄灰的碎銀,與之前那副 「兇巴巴」 的模樣判若兩人。
靈力絲也跟著平穩下來,不再因蛋的躁動而震顫,只是溫順地裹著蛋殼,連空氣里凝滯的靈力都鬆快了些。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反倒讓凝芳洞天的三層多了幾分詭異——剛才還劍拔弩張似的,怎麼轉瞬間就沒了動靜?
「嚯,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岳滄瀾率先打破沉默,他往前湊了兩步,抻著脖子盯著銀紋蛋,「剛還跟要跟羽忱淵拼命似的,又是破防禦罩又是砸腦袋的,這才多大一會兒,咋就蔫得跟沒氣兒了一樣?」
他撓了撓後腦勺,伸手想戳戳靈力絲,又怕突然刺激到蛋,指尖在半空停了停,又縮了回去,「我說,這蛋……真還是活的吧?別不是剛才掙扎太猛,把裡頭的胚胎給耗沒氣兒了?」
這話一出,秦山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少烏鴉嘴,千年都熬過來的胚胎,哪能這麼容易沒氣?說不定是剛才鬧夠了,現在歇著呢。」
葉青羽沒說話,指尖隔著靈力絲觸碰,微涼的觸感傳來,蛋殼下隱約能感受到一絲極微弱的搏動,雖淡,卻真實存在,證明胚胎還活著。
她又試著用靈力探了探,指尖的素白靈力剛觸到蛋殼,銀紋只極輕地閃了一下,快得像錯覺,隨即又恢復了黯淡,再沒別的反應。
「還有生機,只是很弱。」 葉青羽站起身,清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沒了動靜。」
「失去目標?」 楚玄舟皺了皺眉,手從劍柄上移開,目光掃過樓梯口的方向,「你的意思是,它安靜下來,是因為羽忱淵走了?」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水裡,眾人都愣了愣——剛才蛋兩次 「襲擊」,目標都是羽忱淵;現在羽忱淵離開了凝芳洞天,蛋就立刻安靜下來,難不成它的躁動,真的跟羽忱淵的氣息有關?
明夷子也跟著琢磨起來,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里滿是疑惑:「照這麼說,它剛才鬧騰,全是因為羽忱淵在這兒?可羽忱淵都走了快一炷香了,它怎麼現在才安靜?」
他伸手調整了一下靈力絲的鬆緊,銀紋蛋依舊沒反應,連最基本的顫動都沒有,「之前羽忱淵在的時候,它可是連靈力罩都能破,現在卻連動都不動,這也太蹊蹺了。」
蘇清晏走到葉青羽身邊:「或許是它對羽忱淵的氣息格外敏感,剛才羽忱淵離開後,它還在試圖感應氣息,直到確認人真的走了,才徹底安靜下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畢竟它體內帶著冰火玄離蚺的稀薄血脈,而羽忱淵又與玄離蚺有過交集,說不定這種血脈感應,只能在近距離起效。」
「那也不能這麼快就蔫了吧?」 岳滄瀾還是覺得新奇,他繞著銀紋蛋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什麼稀奇玩意兒,「剛那股子衝勁兒,我還以為它能把凝芳洞天的頂給掀了呢,結果人一走,它就成這副模樣,跟個沒了主心骨的孩子似的。」 他說著,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手,「要不咱們把羽忱淵叫回來試試?看看他一回來,這蛋是不是又能鬧騰起來?」
「不行。」 明夷子立刻否決,語氣堅決,「現在還不清楚這蛋的目的,萬一羽忱淵回來,它又突然發難,傷了人怎麼辦?再說羽忱淵剛回來,也該好好歇著,別再折騰他了。」
他看了眼銀紋蛋,又道,「先把它帶去用靈泉溫養著,看看後續反應。要是一直這麼安靜,再慢慢研究;要是再出異動,咱們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