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絕賽首輪的鑼聲徹底歇下時,四方驛的傍晚正浸在暖黃的暮色里。
樓下夥計提著銅壺穿梭在桌椅間,清脆的 「收碗嘞」 聲混著遠處賽場散場的人聲飄上來,窗欞上掛著的藍布簾被晚風掀得輕輕晃蕩,將房間裡的一縷檀香送出去,又卷進來幾片落在檐角的花瓣。
羽忱淵正坐在桌前整理首輪的對戰筆記,指尖划過紙上記著的靈力波動軌跡,眉頭微蹙——最後那場與啟明曜日的對峙,融合技爆發時的靈力斷層還是太明顯。
燭煜就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塊細布,正細細擦拭著練習用的黑銅劍。
「篤篤篤 ——」 敲門聲突然響起,力道不輕不重,羽忱淵抬眼看向燭煜,後者放下布和劍,起身去開門,見蘇清晏站在門外,長袍下擺沾了點塵土,顯然是剛從賽場那邊過來,手裡還攥著一卷折得整齊的黃綢——是首輪晉級的名單。
「師父。」 羽忱淵把筆記推到一邊,給蘇清晏倒了杯熱茶,水汽氤氳著飄上來,模糊了杯沿的青花。
蘇清晏接過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開門見山道:「首輪結果出來了,因為你們和啟明曜日的平局,晉級隊伍多了一支,第二輪沒有輪空,每一場都得硬打。」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些,羽忱淵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後面的對手會更強。」
「是會強得多。」 蘇清晏喝了口茶,語氣嚴肅起來,「首輪大家都還在試探,沒亮真底牌,到了第二輪,誰都會拼盡全力。你們的融合技是關鍵,但首輪暴露的問題也不少——靈力銜接慢,爆發後勁不足,要是遇上能拖能耗的對手,很容易被壓制。」他說著看向燭煜,「跟院長商討過,那對陰陽和合丹,該吸收了。」
燭煜聞言,沒有絲毫猶豫,指尖摩挲空間戒指,隨著他的動作,兩個巴掌大的錦盒緩緩浮現在掌心。
他用指腹輕輕扣開盒蓋,「咔嗒」 一聲輕響後,兩道截然不同的光芒瞬間從盒中涌了出來——左邊那枚丹藥通體呈暖金色,像把熔得恰到好處的黃金凝在了一起,表面布滿了繁複的丹紋,紋路順著同一個方向流轉,湊近了能聞到一股醇厚的藥香,混著點蜜蠟的甜意,聞著就讓人覺得心神安定;右邊那枚則是冷冽的深紫色,質地通透得像塊凝住的紫水晶,丹紋卻朝著反方向纏繞,像蔓延的藤蔓,與金丸的火焰紋遙遙呼應,紫色的流光在丹紋間遊走,偶爾與金丸的霞光觸碰,還會激起細碎的光屑,在盒中織成一片小小的光霧。
光是看著,就覺得兩股靈力在無形中相互牽引,不愧為極品丹藥。
「這對丹藥需你們二人同服。」 蘇清晏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抬手布置了個簡單的聚靈陣,陣眼處的靈石還泛著淡藍的光,「服下後,丹藥會幫你們打通靈力共鳴的經脈,讓融合技的爆發更持久,銜接也更順暢。我已經檢查過房間,沒有外人打擾,接下來我會在這裡為你們護法,若有靈力紊亂,我會及時疏導。」
羽忱淵和燭煜並肩往陣眼走,衣擺擦過地面的青磚,發出細碎的 「沙沙」 聲。
在蒲團上坐下時,膝蓋幾乎貼在一起。
燭煜抬手去拿錦盒裡的紫丸,指尖剛碰到丹身,便有一縷極細的靈力順著指縫竄進來,像根小針輕輕扎了下指腹。
他指尖微顫,指腹的薄繭蹭過丹紋,能清晰摸到那些反向纏繞的紫紋。
「準備好了?」 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桃花眼垂著,眼睫在眼下投了片淺影,只有說話時喉結輕輕滾了滾,泄露出一絲凝重。
羽忱淵拿起金丸時,掌心立刻被暖意裹住,像揣了塊剛從炭火里取出來的玉。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丹身,金紋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蹭過指腹時有點滑,又帶著點細微的顆粒感。
「開始吧。」 他點頭時,耳後的碎發晃了晃,蹭過脖頸,帶來點癢意。
丹藥入喉的瞬間,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幾乎同時炸開。
羽忱淵的金丸剛滑過食道,就化作一股滾燙的暖流往全身的靈脈鑽,所過之處的經脈像被溫水泡軟了,卻在抵達丹田的瞬間猛地炸開——不是痛,是燙,像有把小火苗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連指尖都泛起熱意。
可還沒等他適應這燙,燭煜那邊傳來的靈力波動就讓他渾身一僵——那是冰寒的刺痛,順著兩人相抵的膝蓋傳過來,像塊冰碴子突然塞進了衣領。
「先穩住丹藥靈力,別慌。」 蘇清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點沉穩的底氣。
他早就站在兩人斜後方,雙手結印,指節的動作不快,卻穩得很,淡青色的防護罩從掌心慢慢展開,像層薄紗罩下來,罩住三人時,還輕輕晃了晃,表面立刻泛起細密的光紋,像撒了把碎星。
羽忱淵深吸一口氣,試著調動靈力去裹那股熱流。
可剛一碰,熱流就像沒拴住的驚馬,猛地撞向他的冰屬性靈力——「嘶」,他倒吸涼氣時,牙根都咬得發緊。
冰與火撞在經脈里,疼得他後背瞬間繃直,肩胛骨抵著衣料,蹭得生疼。
額角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不是細密的汗珠,是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滑,有的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有的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帶來點涼絲絲的癢,和體內的灼痛混在一起,說不出的難受。
燭煜那邊的情況更糟些。
紫丸的靈力剛入丹田,就和他本身的暗雷火靈力撞在了一起,「噼啪」 的輕響從他體內傳出來,像極了被雷劈的聲音。
他悶哼了一聲,不是大聲的痛呼,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點壓抑的沙啞。
臉色瞬間白了,連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只有墨發下的耳根,因為靈力躁動而泛著紅,像被熱氣熏過。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連袖口都因為用力而皺起幾道深痕,指縫裡甚至滲出了點冷汗。
「別硬抗,順著經脈走……」 蘇清晏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指尖彈出兩道淡青色的靈力,像兩縷輕煙飄向兩人眉心。
靈力落在羽忱淵眉心時,他只覺得額間一涼,像被人用沾了涼水的指尖輕輕點了下,原本亂竄的熱流稍微乖了點;燭煜那邊也緩了些,可這平靜連半盞茶的功夫都沒撐到——當兩人試著把靈力往一起湊時,更鑽心的疼突然來了。
羽忱淵的靈力剛探出一絲,就和燭煜的靈力撞了個正著。
不像之前融合技時那樣,能勉強搭上線,這次在陰陽和合丹的作用下,兩種靈力像被強行擰成一股繩,冰的冷、火的熱、雷的刺,三種感覺在經脈里攪成一團。
他感覺自己的手臂經脈像被鈍刀反覆割,每割一下,就有股熱流湧上來,接著又是冰碴子似的冷,疼得他身體不住地抖,眼前都開始發黑,連聚靈陣的靈光都看成了模糊的一片。
燭煜比他好不了多少,心口的靈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緊,暗雷的刺痛順著血管往四肢爬,連指尖都麻得沒了知覺。
火屬性靈力在經脈里亂竄,像團沒地方去的火苗,燒得他心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想抬手按住胸口,卻沒力氣,只能任由那股疼順著喉嚨往上沖,逼得他又悶哼了一聲。
「唔……」 羽忱淵的聲音裡帶了點顫,他下意識想把靈力收回來,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了。
是燭煜——他的掌心冰涼,還帶著點薄汗,攥得不算特別緊,卻穩得很,像怕一鬆手,羽忱淵就撐不住了。
燭煜的指尖也在抖,顯然自己也疼得厲害,但沒有平時的冷冽,只有堅定,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還帶著點沙啞:「別退……再撐撐。」
就在這時,「砰」 的一聲悶響突然炸開。
兩人周身的靈力像被捅破的蜂窩,狂暴地往外涌,撞在蘇清晏的防護罩上。
防護罩猛地晃了晃,表面的光紋一下子暗了大半,連周圍的聚靈陣都跟著閃爍起來,靈石的光芒忽明忽暗。
蘇清晏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結印的速度快了些,指節都開始發顫,更多的靈力注入防護罩,才勉強把那股衝擊力擋回去:「凝神!丹藥在幫你們拆靈脈……忍過去就好了!」
防護罩外,凜霜鳳正焦躁地轉圈,它雪白的羽毛上沾了點灰塵——來回蹭著牆根蹭上的,長長的尾羽掃過地面時,帶起細小的塵埃,又很快落下去。
它的鳴叫聲不像平時那樣清亮,而是低低的,帶著點委屈的顫音,眼睛死死盯著防護罩內,時不時用喙輕輕啄一下,發出 「篤篤」 的輕響,像在催裡面的人快點回應。
有次它想往裡鑽,卻被防護罩的光紋彈了回來,雪白的翅膀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只能委屈地縮了縮脖子,繼續轉圈。
防護罩內的疼還在繼續,羽忱淵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被疼淹沒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靈脈在被一點點拆開、又重新往一起拼,每一次重組,都像有根針在扎。
之前融合時那點細微的排斥感,現在被無限放大,他的冰靈力想裹住燭煜的火靈力,卻被對方的暗靈力刺得縮回去;燭煜的火靈力想往他的冰靈力里鑽,又被冰寒凍得打顫,兩種靈力在經脈里拉鋸,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引導!」 蘇清晏的聲音裡帶了點疲憊,額角的汗珠終於匯成一滴,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衣襟上。
他指尖的靈力還在往兩人身上送,小心翼翼地修補著被靈力沖亂的靈脈。
羽忱淵猛地回神,他咬著牙,調動起全身靈力,銀白色的靈光從他周身慢慢冒出來,像層薄紗裹住他,順著經脈往丹田走,碰到金丸的熱流時,沒再像之前那樣撞開,而是慢慢纏了上去。
燭煜也跟著動了,靈力他掌心冒出來,墨色的靈力像藤蔓,輕輕裹住紫丸的靈力,減少了幾分刺痛。
靈力在兩人之間織成一張網,銀白色和墨色的光纏在一起,慢慢把那躁動擴散的靈力攏了過來。
陰陽和合丹的光芒從兩人丹田處升起來,在空中碰在一起,匯成一道金紫相間的光帶,光帶里的靈力不再像之前那樣亂撞,而是慢慢往同一個方向轉,像兩條纏在一起的魚,終於找到了同游的節奏。
「很好……再慢些,跟著聚靈陣走。」 蘇清晏鬆了口氣,緊繃的眉頭終於舒展了點。他調整了下靈力輸出,讓防護罩的光紋和聚靈陣的靈光搭上線,陣眼的靈石亮得更明顯了,靈氣像細流一樣往兩人身上涌,補充著他們消耗的力氣。
凜霜鳳似乎也感覺到了變化,它停下轉圈,歪著腦袋看向三人,眼睛裡少了點焦慮,多了點安心。
它輕輕叫了一聲,聲音比之前軟了些,還伸出翅膀,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門板。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房間裡的靈力終於平穩下來。
銀白色和墨色的靈光慢慢收回到兩人體內,金紫光帶也碎成細小的光點,像星星一樣落在他們身上,又慢慢融進皮膚里。
羽忱淵緩緩睜開眼,他動了動手指,沒再像之前那樣疼,反而覺得經脈里很通暢,像被徹底清洗過一樣,連靈力都比之前渾厚了些。
他看向燭煜,發現對方也醒了,臉色還是有點白,卻比剛才好了不少。
燭煜鬆開攥著他手腕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
兩人的靈力在接觸的瞬間就纏在了一起,沒有一點排斥感,像早就長在一起似的。
蘇清晏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卻笑得很欣慰:「總算成了,現在你們的靈力同調率,能到八成以上了。現在再好好鞏固,保證你們的靈力融合可以更順暢。」
羽忱淵和燭煜同時點頭,閉眼繼續鞏固。
衣襟上面的汗漬已經半干,留下淡淡的印子,卻一點都不覺得狼狽——剛才那番撕心裂肺的疼,終究沒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