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著秋涼，斜斜地灑在賽場的青石板上，露水還沒幹透，踩上去能留下淺淺的腳印。
賽場外早擠滿了人，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在人群里鑽，幡旗被風扯得獵獵響，上面印著各戰隊的名號，五顏六色的，把空氣都襯得熱鬧起來。
六靈昭曦隊的幾個人站在東側休息室的廊下，剛從抽籤台回來，鹿瑤手裡捏著那張燙金的對戰簽，指腹都快把紙邊揉軟了。
「讓我瞅瞅！讓我瞅瞅！」 風逢邂擠開拓玄，一把搶過簽紙，眯著眼念上面的字，「六靈昭曦隊…… 對戰……幻月幽影隊？」 他念完愣了愣，撓著後腦勺轉頭看羽忱淵，「幻月幽影？沒咋聽過啊，是今年新冒頭的隊伍？」
羽忱淵還沒開口，身後就傳來蘇清晏的腳步聲，他手裡攥著本厚厚的花名冊，封皮都被翻得有些磨損，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
「別瞎琢磨了，進來再說。」 蘇清晏推開休息室的木門，裡面飄出淡淡的茶香，靠窗的木桌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涼茶。
幾人跟著進去，風逢邂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四翼白虎也跟著跳上來，蜷在他腳邊打哈欠；拓玄拉了把椅子坐在桌旁，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筆尖懸著，顯然是準備記重點；鹿瑤抱著法杖站在燭煜旁邊，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畢竟是第二輪，對手只會比首輪更強。
蘇清晏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放，「啪」 的一聲，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他翻開本子，指尖在某一頁停住，眉頭輕輕蹙起：「幻月幽影隊不是新隊伍，也是近兩年冠絕賽的熱門隊伍，去年就闖進了前三。」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眾人，「這隊伍全員都是幻屬性，隊長柳輕煙是靈王境中期，另外四個隊員也都是靈王境初期，等級看著不算頂尖，但你們千萬別掉以輕心。」
「靈王境啊……」 風逢邂拖著長音，胳膊一甩就搭在了羽忱淵肩上，還晃了晃，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嗨呀蘇長老，您放心！咱們小淵都摸到靈皇境的邊兒了，燭煜也差不離，還有他倆那融合技，對付幾個靈王境還不是手到擒來？上次那啟明曜日不也沒討著好嘛！」
他這話剛說完，「咚」 的一聲輕響——蘇清晏直接用花名冊的硬殼邊角敲在了他的後腦勺上。風逢邂疼得 「嘶」 了一聲，手一縮就從羽忱淵肩上挪開，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疼疼疼！蘇長老您下手也太狠了！」
「狠？我還嫌輕了！」 蘇清晏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拍，語氣沉了下來，「對上對手的第一條禁忌，就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對手！你忘了第一場跟拓玄切磋，差點被拓玄揍了的事情？」
風逢邂的臉瞬間紅了，撓著頭往旁邊挪了挪，縮到長凳的角落，活像棵蔫了的蘑菇，嘴裡還小聲嘟囔：「那不是我沒注意嘛……」
蘇清晏沒再理會角落裡的風逢邂，重新拿起花名冊，翻到隊員介紹那一頁，指著上面的畫像說：「幻月幽影隊的難纏之處，不在單個實力，而在他們的幻境糾纏。他們擅長聯手布下大範圍幻境，最常用的是『鏡花水月陣』，能根據對手的弱點製造幻象——比如讓你看到最在意的人遇險，或者把隊友看成敵人，到最後很可能沒被對手打傷，先自己人打起來了。」
他頓了頓，指尖划過去年的戰績記錄：「去年他們對陣，就是用這招，把對方的隊員困在幻境裡自相殘殺，最後只剩隊長一人，不得不認輸。對手當時也有兩個靈王境中期，論硬實力比幻月幽影還強些，可就是栽在了幻境上。」
羽忱淵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幻境最麻煩的就是難以分辨真假，若是在對戰中被纏上，不僅自己會陷進去，還可能連累隊友。
鹿瑤小聲問：「那我們該怎麼防他們的幻境啊？我被幻境纏上過，靈力都沒法正常調動……」
蘇清晏還沒來得及回答，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門口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六靈昭曦隊的各位，還有一刻鐘就要入場了，請準備一下。」
蘇清晏合上花名冊，站起身，眼神掃過眾人，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具體的應對之策，我們路上說。記住，一會兒上場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先穩住心神，別被幻象牽著走——這是對付幻月幽影隊的關鍵。」
......
「各位觀眾！」 主持人的聲音里滿是熱情，手指向賽場兩側的入口，「今日對陣的兩支隊伍，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一側是首輪與啟明曜日戰至平局、爆發力驚人的六靈昭曦隊！而另一側，則是憑藉幻屬性幻境技、一路以柔克剛晉級的幻月幽影隊！」
話音剛落，賽場東側的入口就傳來了腳步聲，羽忱淵走在六靈昭曦隊的最前面，墨色勁裝的領口繡著淡銀的紋路，腰間別著佩劍，步伐沉穩；燭煜緊隨其後，同樣的勁裝穿在他身上，多了幾分冷冽。
「喲！是六靈昭曦！」 看台上有人歡呼起來，「上次那巨龍也太帥了，今天能不能再看到啊？」
「不好說，聽說幻月幽影的幻境可厲害，別被纏上才好！」
議論聲此起彼伏，風逢邂忍不住抬頭朝看台揮了揮手，卻被拓玄悄悄拉了拉衣袖，示意他專心。
就在這時，賽場西側的入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輕柔的狐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身著淡紫紗裙的身影緩緩走出——正是幻月幽影隊。隊伍最前面的女子走得極慢，裙擺上繡著銀白的狐紋，隨著步伐輕輕飄動，像是裹著一層淡紫的煙。
她生得極美，眉眼彎彎，眼尾微微上挑，一雙狐狸眼水汪汪的，像是浸了蜜，鼻樑小巧，唇瓣是淡淡的粉，正是隊長柳輕煙。
在柳輕煙腳邊，跟著一隻半人高的狐形伴生靈獸——它的毛是雪白色的，卻泛著淡淡的紫光，像是雪裹著一層薄煙，尾巴蓬鬆，尖端是冰藍色的，一雙獸瞳和柳輕煙如出一轍，帶著點狡黠的光。
它走兩步就蹭蹭柳輕煙的裙擺，發出軟糯的狐鳴，惹得看台上不少人發出驚嘆。
「這就是幻月幽影？全是女生啊？」 風逢邂小聲嘀咕，眼睛卻盯著那幾隻狐形伴生靈獸——除了柳輕煙腳邊那隻，後面四位隊員腳邊也各跟著一隻幾乎一模一樣的狐獸，連毛色和瞳色都沒差，只有最後面那位男性靈師，身邊跟著一隻稍大些的黑狐，獸瞳是墨色的。
柳輕煙剛走到賽場中央，目光就直直落在了羽忱淵身上。
她停下腳步，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與羽忱淵對視——就在視線相觸的瞬間，羽忱淵只覺得眼前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有層淡紫的霧蒙在眼前，連對方的身影都模糊了一瞬。
他心頭一凜，立刻凝神調動靈力，那層霧才瞬間消散，可指尖卻泛起了一絲涼意。
「這柳輕煙……不簡單。」 羽忱淵在心裡暗道，剛才那一下對視帶著幻屬性的試探，若不是他反應快，恐怕已經被纏上了。
「她們是姐妹。」 身邊的燭煜突然低聲開口，聲音只有兩人能聽到。羽忱淵側頭看他，燭煜的目光落在幻月幽影的隊員身上，語氣篤定：「眉眼輪廓相似，伴生靈獸的毛色、瞳色完全一致，除了最後那位男性靈師，其餘應該是親姐妹。」
羽忱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發現後面四位女隊員的眉眼間都帶著和柳輕煙相似的弧度，只是年紀稍小些，連笑起來的樣子都有幾分像。
他正想點頭，就聽到柳輕煙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點嬌俏的尾音：「羽隊長，久仰大名啦。」
柳輕煙說著，抬手輕輕捂了捂嘴，輕笑起來，指尖的銀鐲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往前走了兩步，離羽忱淵更近了些，伴生靈獸也跟著湊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之前在台下看你比賽，就覺得你厲害，今天真正對上，才發現……羽隊長可比遠看俊多了呢。」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看台上不少男性觀眾都紅了臉。
可羽忱淵卻沒放鬆警惕——他能感覺到，柳輕煙說話時，周身的幻屬性靈力正在緩緩流動，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悄悄朝著六靈昭曦隊的方向蔓延。
柳輕煙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戒備，笑意更深了些，眼尾的弧度更明顯：「不過啊，羽隊長，雖然我很欣賞你，但比賽的時候，姐姐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手，身後四位女隊員立刻上前一步，與她站成一排，五隻狐形伴生靈獸同時抬起頭，獸瞳里泛起淡淡的紫光，賽場裡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
風逢邂剛想開口回懟，就被拓玄拉了拉胳膊——拓玄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目光緊緊盯著那些狐獸的瞳色，小聲對羽忱淵說：「她們的幻境應該快開始了，隊長，注意戒備。」
羽忱淵點頭，目光落在柳輕煙身上。陽光落在她的紗裙上，泛著淡紫的光，可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卻藏著不容小覷的鋒芒。
裁判手中的指令落下，清脆的令聲剛在賽場迴蕩，六靈昭曦隊的陣型瞬間動了——輔助位的鹿瑤迅速退到賽場後側，指尖凝聚起淡藍的治癒靈力，水雲靈鹿溫順地貼在她腳邊，鹿角泛著柔和的光；拓玄守在她身側，靈樞驥前蹄踏地，周身泛起淡綠的防禦靈光，將兩人護得嚴嚴實實。
而賽場前方，羽忱淵、燭煜、風逢邂與莫驚弦已帶著伴生獸呈扇形沖了出去。
這正是蘇清晏賽前叮囑的，幻月幽影的幻境需多人配合才能施展，開局必須以最快速度打亂她們的陣型。
可幻月幽影顯然早有準備，就在四人即將衝到近前時，隊伍末尾那位男靈師林墨塵突然抬手，他指尖泛著暗土色的靈光，口中低聲念訣：「玄堃，起障！」
話音落，他腳邊那隻名為玄堃狐的黑狐猛地仰頭長鳴，暗黑色的靈力順著它的爪子滲入地面——下一秒，賽場中央突然 「轟隆」 作響，一堵丈高的土牆拔地而起，牆面泛著暗土色的靈光，表面還凝結著細密的土紋，看起來堅硬無比。
羽忱淵首當其衝，長劍帶著雷光狠狠劈在土牆上：「鐺！」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傳開，雷光在牆面炸開，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眉頭一皺，心中暗道不好——這土牆的硬度遠超預期，比尋常靈王境的防禦技強上太多。
風逢邂也跟著讓四翼白虎撲上去，白虎的利爪撓向牆面，依舊只留下幾道白痕，他忍不住咋呼：「好傢夥！這牆是用玄鐵混的吧？這麼硬！莫驚弦，你試試！」
莫驚弦早有動作，他雙手握著重劍高高舉起，暗紅色的火焰裹著銀白雷光，讓整柄劍都透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讓開！」
他沉喝一聲，重劍帶著劈山裂石的力道砸向土牆，「轟！」 火雷靈力在牆面炸開，暗紅色的火焰順著土紋蔓延，銀白雷光在焦黑處跳躍，牆面終於裂開幾道細縫，可依舊沒完全坍塌。
他腳邊的玄雷雲豹也撲上去，利爪帶著雷光撓向裂縫處，卻被牆面的靈光彈開，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爪子上的毛都被灼得微卷。
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焦慮——若是遲遲打不破這土牆，給了柳輕煙姐妹施展幻境的時間，後續局面只會更被動。
「火雷暴！」 隨著燭煜的喝聲，一團拳頭大的火球裹著密密麻麻的雷光，像顆小型隕石般狠狠砸向土牆的裂縫處，「轟 ——」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賽場都在晃動，塵土與靈光飛濺，土牆終於裂開巨大的縫隙，暗土色的靈光瞬間黯淡下去，眼看就要徹底坍塌。
「成了！」 風逢邂眼睛一亮，剛要帶著白虎衝過去，卻見柳輕煙姐妹突然同時抬手，五人指尖泛著五彩的靈光，像揉碎的彩虹般順著土牆的縫隙蔓延開來，速度快得驚人。
下一秒，無數道彩色光芒突然從縫隙中竄出，像活過來的藤蔓般朝著前方四人纏去——光芒帶著強烈的幻屬性靈力，剛觸碰到羽忱淵的衣角，他就覺得眼前一黑，意識像被抽走般迅速沉淪。
燭煜剛想調動靈力抵抗，靈光已纏上他的手腕，靈力瞬間紊亂，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風逢邂和莫驚弦也沒好到哪裡去，莫驚弦手中的重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玄雷雲豹想撲過去護主，卻也被彩色光芒纏上，倒在一旁沒了動靜，四翼白虎的翅膀被靈光裹住，掙扎了兩下便垂了下去。
後側的拓玄看得心都揪緊了，他立刻抬手加強防禦靈樞驥也前蹄踏地，將淡綠的防禦靈光擴到最大，死死護住身邊的鹿瑤：「別慌！用治癒靈力護住自己！」 可那彩色光芒卻像有眼睛般，繞過坍塌的土牆，順著防禦靈光的縫隙鑽了進來，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鹿瑤剛想催動治癒靈力幫忙，靈光已纏上她的手腕，淡藍的靈力瞬間潰散，水雲靈鹿想擋在她身前，卻被靈光裹住，鹿角上的柔光瞬間熄滅。
拓玄急得額角冒汗，可彩色光芒已纏上他的腰，強烈的幻屬性靈力順著靈脈蔓延，他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眼前的賽場漸漸模糊，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柳輕煙那雙帶著狡黠的狐狸眼，接著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賽場瞬間安靜下來，六靈昭曦隊全員與伴生獸都被彩色光芒包裹著，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只有幻月幽影隊的五人站在靈光中，柳輕煙抬手拂了拂裙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