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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睹物思人

2026-09-10 01:16:58 作者: 單調RIO

  在焚天殿那片死寂的沉悶里,燭煜又枯坐了兩天。

  殿內的燭火燃了又滅,滅了又被守殿的丫鬟悄悄重新點燃,映著他始終未變的灰敗臉色。

  直到第三天清晨,他才像是耗盡了所有支撐自己僵坐的力氣,緩緩起身,走到殿外矮几旁,抓起早已涼透的糕點,胡亂往嘴裡塞了兩口。

  乾澀的糕點颳得喉嚨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咀嚼、吞咽,仿佛進食只是為了維持這具軀殼的基本運轉,至於內里的靈魂,早已隨羽忱淵而去。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找到正在處理政務的燭承。

  玄色衣袍依舊松垮,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眼底的紅血絲未褪,聲音沙啞得像是蒙了一層砂紙:「父親,我要回萬法宗塾。」

  燭承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抬眼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濃重的擔憂取代:「阿煜,你……」

  「我去收拾點東西,很快回來。」燭煜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執拗。

  他沒說要收拾什麼,也沒說要多久,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燭承看著他空洞的眼眸,到了嘴邊的勸說終究化作一聲嘆息,輕輕點了點頭:「好,我讓護衛送你。」

  「不必。」燭煜轉身就走,背影孤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燭承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指尖的硃筆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如同他此刻沉重糾結的心境——兒子肯動、肯離開焚天殿,或許是好轉的跡象,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死寂,卻讓他更加心疼。

  走出燼影國皇宮,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

  細碎的雪沫子飄飄揚揚,如同撕碎的柳絮,慢悠悠地灑下來,落在燭煜的發梢、肩頭,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他沒有運起靈力抵擋,任由雪花落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清醒了幾分。

  也是這個季節啊。

  燭煜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目光空洞地望著漫天飛雪,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羽忱淵的臉。

  跟羽忱淵認識,也是這個季節啊......

  回憶越是清晰,心口的疼痛就越是劇烈。

  燭煜的腳步頓在原地,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早已乾涸的眼眶再次泛起濕意。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混著淚水一起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就沒了蹤跡,像極了他與羽忱淵短暫又炙熱的過往。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重新邁開腳步,朝著萬法宗塾的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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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雪花越下越大,將天地間都染成了一片潔白,可這份潔白卻無法淨化他心中的罪孽與悲痛,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如雪中寒梅般的少年,再也不會回來了。

  萬法宗塾的輪廓漸漸清晰,熟悉的山門、熟悉的石板路,每一處都印刻著他與羽忱淵一起走過的痕跡。

  燭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不是因為期待,而是因為恐懼。

  他一直不敢回來,不敢靠近那個他們一起居住的小院——那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件物品,都沾滿了羽忱淵的氣息,都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羽忱淵已經不在了。

  可他今天必須回來。

  他想收拾幾件羽忱淵的衣物,想帶走一點屬於羽忱淵的東西,哪怕只是一件衣服、一條髮帶,也好讓他日後思念至極時,能有個念想,能抱著那點殘留的氣息,聊以慰藉。

  一步步走到小院門口,熟悉的籬笆、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深吸一口氣,燭煜終究還是推開了院門。

  「吱呀」一聲,院門發出輕微的聲響,打破了小院的寂靜。

  幾乎是在院門打開的瞬間,兩道身影就飛快地沖了出來——一條通體雪白的蛇,蜿蜒著纏上他的腳踝;一隻毛茸茸的兔子,蹦蹦跳跳地撲到他的腳邊,用小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是羽忱淵養的白蛇和雪絨月兔,它們顯然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興奮地圍著燭煜打轉,白蛇吐著信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雪絨月兔則抬起前爪,扒拉著他的褲腳,一雙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燭煜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雪絨月兔的腦袋,又輕輕碰了碰白蛇冰涼的鱗片。

  這兩個小傢伙,是羽忱淵親手餵養的,平日裡最黏羽忱淵,也最依賴他。

  以前每次他和羽忱淵一起回來,它們都是這樣,爭先恐後地撲上來,圍著他們撒嬌。

  白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不對,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雪絨月兔則順勢跳進他的懷裡,用小身子蹭著他的胸口,發出溫順的呼嚕聲。

  燭煜抱著雪絨月兔,指尖顫抖地撫摸著它柔軟的絨毛,淚水再也忍不住,無聲地滴落下來,砸在雪絨月兔的身上。

  可沒過多久,雪絨月兔就不安分起來。

  它在燭煜的懷裡掙扎著,探出小腦袋,朝著燭煜的身後望去,眼睛裡滿是疑惑。

  白蛇也從他的腳踝上爬下來,蜿蜒著爬到他的身後,吐著信子,四處張望。

  它們在找羽忱淵。

  燭煜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以前每次回來,他的身後都跟著羽忱淵,兩個小傢伙膩歪完他,就會立刻跑到羽忱淵的身邊,等著羽忱淵給它們餵最喜歡的零嘴。

  白蛇在他身後繞了一圈,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雪絨月兔也從他的懷裡跳下來,蹦蹦跳跳地在院子裡跑了一圈,探頭探腦地查看了每個角落,最終還是失望地回到了燭煜的身邊。

  一兔一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與疑惑,然後齊齊轉過頭,望向燭煜,小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問:羽忱淵呢?他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燭煜看著它們天真無邪的模樣,心臟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一字一頓地對它們說:「阿淵……羽忱淵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一兔一蛇像是沒聽懂,依舊呆呆地望著他,眼睛裡滿是困惑。

  過了好一會兒,它們似乎才隱約察覺到了什麼,雪絨月兔的耳朵微微耷拉下來,不再蹦跳;白蛇也安靜地纏在他的腳邊,不再吐信子。

  兩個小傢伙就那樣呆呆地站著,手足無措地對視著,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格外孤單可憐。

  燭煜再也忍不住,猛地將雪絨月兔抱進懷裡,緊緊地摟著,將臉埋在它柔軟的絨毛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小院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熟悉的痕跡都覆蓋上一層潔白,卻蓋不住他心中的悲痛,也蓋不住這滿院的物是人非。

  不知哭了多久,燭煜懷裡的雪絨月兔都安靜地蜷成一團。

  直到喉嚨發緊、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那股洶湧的悲痛才稍稍緩和了幾分,只剩下連綿不絕的抽噎。

  他鬆開緊抱雪絨月兔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擦了擦臉上混著淚水的雪水,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才勉強支撐著站起身。

  雙腿早已麻木,剛站起時踉蹌了一下,幸好扶住了身邊的竹籬笆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一兔一蛇,它們依舊呆呆地望著他,眼神里的茫然讓他心口又是一疼。

  「你們在這裡等我……」燭煜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未散盡的哭腔,說完便轉過身,一步步朝著小院深處的房間走去——那是羽忱淵的房間。

  短短几步路,他卻走得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腳下的積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卻怎麼也蓋不住他劇烈的心跳聲。

  他的指尖冰涼發顫,走到房門口時,又一次停住了腳步。

  這扇門後,藏著太多與羽忱淵相關的回憶,溫馨的、歡喜的、吵鬧的……每一份回憶此刻都成了扎向他心臟的利刃。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好幾口氣,胸腔里滿是冰冷的空氣,卻依舊壓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悲痛。

  直到呼吸漸漸平穩了幾分,他才鼓起畢生的勇氣,緩緩抬起手,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房門。

  「吱呀——」門軸轉動的聲響打破了房間的沉寂,一股熟悉的、帶著些許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燭煜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眼眶瞬間又紅了。


  房間裡的一切,都和羽忱淵走之前一模一樣,乾淨整潔得不像話。

  靠窗的矮柜上,疊放整齊的白衣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牆角的架子上,擺放著幾卷他沒看完的古籍;就連書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仿佛它們的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可那盆放在靠窗桌子上的納元花,卻打破了這份「暫時離開」的錯覺。

  那盆花早已乾枯,原本翠綠的葉片變得枯黃髮脆,花瓣也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無力地垂著。

  燭煜的腳步頓住,目光死死盯著那盆枯花,喉嚨里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

  他記得,這盆納元花是羽忱淵親手種的,羽忱淵最喜歡吃納元花蜜做的甜食,總說外面買的不夠吃,索性自己種了一盆,還笑著跟他說要「自產自銷」,等花開了就做給他一起吃。

  以前每次來這個房間,都能看到這盆納元花綠意盎然,羽忱淵還會細心地給它澆水、施肥,眼裡滿是期待。

  可現在,這盆花死了,像羽忱淵一樣,再也不會開花,再也不會有機會做成甜甜的花蜜,再也不會……回來了。

  燭煜吸了吸鼻子,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沒有去碰那盆枯花,也沒有去看桌上的古籍,徑直走到羽忱淵的榻邊,緩緩躺了下去。

  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帶著陽光曬過的餘溫與淡淡的皂角香。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被褥攤開,牢牢地蓋在自己身上,然後側過身,蜷縮成一團,像個尋求庇護的孩子。

  就在被褥蓋住身體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冷香鑽入了鼻腔。

  那是獨屬於羽忱淵的味道,清冽又溫柔,像是雪山之巔的寒梅,又像是清晨的薄霧,以前每次抱著羽忱淵安睡時,都能聞到這股讓人安心的氣息。

  燭煜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死死地攥住被褥,將臉埋進枕頭裡,貪婪地呼吸著這股氣息,仿佛這樣就能抓住羽忱淵殘留的最後一點痕跡。

  這股熟悉的氣息,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情緒的閘門。

  剛剛稍稍平復的悲痛,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再次洶湧而出,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湧出,浸濕了枕頭。

  「羽忱淵……阿淵……」他一遍遍地喊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思念,「你回來好不好……我好想你……」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地懺悔著,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不斷顫抖:「你回來罵我也好,打我也好……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了……」

  被褥被他攥得變了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沉浸在失去摯愛的痛苦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那個再也不會回應他的名字。

  房間裡,只有他崩潰的哭喊聲不斷迴蕩,與窗外飄落的雪花、小院裡一兔一蛇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股淡淡的冷香縈繞在他鼻尖,明明是那麼溫柔的氣息,此刻卻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就這樣蜷縮在羽忱淵的榻上,抱著帶有對方氣息的被褥,哭到幾乎昏厥,仿佛只要哭得夠狠,就能把那個人吸引來,無奈地輕笑著、無盡耐心地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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