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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重聚

2026-09-10 01:18:20 作者: 單調RIO

  幾人跟著張姨往聽瀾軒而去,越深入鹿府後院,周遭的氛圍便愈發靜謐,靜謐得近乎空靈。

  前院尚能瞥見一兩個低頭匆匆而過的丫鬟,到了後院,連水流流動的聲響都變得輕柔綿長,仿佛被什麼悄悄過濾過。

  白藍相間的屋舍錯落排布,牆體鑲嵌的瑩藍晶石在陽光穿透海水的折射下,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沿途的珊瑚也比前院更顯雅致,造型修剪得錯落有致,透著文人雅士的清幽韻味。

  張姨身姿佝僂卻穩健,游得不快,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確認幾人都跟上,腳步輕緩得像怕踩碎了這滿院的寧靜。

  不多時,一座雅致的院落便撞入眼帘,正是鹿承安口中的聽瀾軒。

  幾人剛靠近,便覺出異樣——院落外圍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朦朧如薄霧,與鹿府上空那道偏向防禦的陣法不同,這層光暈更顯溫潤柔和,悄無聲息地將院落與外界的水流隔絕開來。

  穿過光暈的瞬間,周身的水流阻力驟然消散,像是穿過一層柔軟的水幕,連呼吸都變得格外順暢,仿佛踏入了一片被精心呵護的獨立小天地。

  聽瀾軒的院落不大,卻處處透著精巧的心思。

  院牆由打磨光滑的淡藍玉石砌就,牆體上攀附著幾縷淡紫色的水生藤蔓,藤蔓間綴著細碎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如蟬翼,在水流中輕輕搖曳,灑下細碎的光影。

  院落中央立著一棵奇特的飄花樹,樹幹粗壯挺拔,枝椏向四周舒展,墨綠色的葉片層層疊疊,其間點綴著無數淡粉色的花瓣。

  花瓣不斷從枝頭簌簌飄落,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粉色碎雪,緩緩沉落又被陣法裹挾的輕氣流托住,在院落中悠悠飄蕩,落在衣襟上、鞦韆上,添了幾分詩意的慵懶。

  飄花樹最粗壯的枝丫上,懸著一架精緻的白玉鞦韆。

  支架是整塊溫潤的白玉雕琢而成,紋路細膩得仿佛流水划過,纏枝花紋栩栩如生;鞦韆繩是特製的水草編織而成,泛著淡淡的瑩潤光澤,坐板上鋪著一層柔軟的白色絨墊,看得出是日日打理的模樣。

  此時,這架鞦韆正隨著水流的輕緩波動微微晃動,一個纖細的身影靜坐在其上,不是鹿瑤是誰。

  兩年未見,鹿瑤已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一頭烏黑青絲如墨瀑般垂落,直抵腰際,髮絲輕輕漾動,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衣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水波紋,在漫天粉花瓣的映襯下,更顯溫婉清麗。

  容顏皎潔如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眼睫纖長如蝶翼,微微垂落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唇不點而朱,恰似初綻的芙蓉,嬌嫩欲滴。

  可這般絕美的容顏上,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愁,那雙曾盛滿笑意的清澈眼眸微微低垂,望著飄落的花瓣,眼底不見半分往日的鮮活,唯有化不開的沉寂與落寞,像被海水浸涼的月光。

  她指尖纖細白皙,輕輕搭在水草編織的鞦韆繩上,鞦韆隨著她極輕的動作緩慢搖晃,粉色衣裙隨鞦韆輕晃,與飄落的粉花瓣纏纏繞繞,美得像一幅凝固的水墨丹青。

  飄花樹的根部,通體雪白的水雲靈鹿正慵懶地臥著打盹,皮毛雪白如凝脂,光滑細膩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頭頂的鹿角泛著淡淡的瑩光,長長的睫毛時不時輕輕顫動,尾巴偶爾輕掃一下。

  靈鹿的安然與鹿瑤的沉寂相互映襯,讓整個院落愈發寧靜祥和,卻也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連飄落的花瓣都似帶著幾分無聲的嘆息。

  許是心有靈犀,又或是院落中幾人悄然落地的動靜,驚擾了她凝滯的思緒。

  原本靜坐在鞦韆上、目光黏著飄落花瓣的鹿瑤,忽然輕輕側過螓首。

  那一瞬間,她的目光恰好與剛在院落中站定的燭煜一行人撞個正著。

  起初,她眼眸里還凝著幾分茫然的沉寂,可當看清來人眉眼的剎那,那雙被愁緒籠罩的秋水明眸,驟然迸發出璀璨的光,宛如沉寂長夜被驟然點亮的星河,瞬間褪去了所有落寞與滯澀。

  「燭煜?風逢邂?還有拓玄、莫驚弦!」鹿瑤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裹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滿是失而復得的驚喜。

  

  她再也坐不住,雙手猛地鬆開鞦韆繩,身姿輕捷得像只掠水的白鷺,從微微晃動的鞦韆上一躍而下。

  淡粉色的衣裙在空中划過一道柔美的弧線,裙擺上的水波紋飾隨動作輕輕飛揚,與漫天飄落的粉花瓣纏纏繞繞,靈動得仿佛一隻重獲自由的彩蝶。


  落地的瞬間,她絲毫沒有遲疑,邁著輕快又急切的步子朝著幾人飛奔而來。

  腳下的粉花瓣被她踩得輕輕翻飛,她卻全然不顧,眼中唯有那幾張日思夜想的熟悉臉龐。

  跑到幾人面前,積壓了兩年的思念與委屈終於衝破防線,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一下撲進幾人中間,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淚水混著笑意涌了上來,先是小聲啜泣,漸漸變成了又哭又笑的模樣。

  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在水流中化作一串細碎的水珠緩緩上浮,她卻不管不顧,只是緊緊攥著身邊人的衣袖,一遍遍哽咽著喊著他們的名字:「真的是你們……太好了,你們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們啊,好想好想……」

  她的聲音哽咽沙啞,卻藏不住真切的喜悅,那層籠罩在她臉上兩年的淡愁,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得無影無蹤。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在幾人的輕聲安撫下漸漸平復情緒,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指尖還帶著未散的顫抖,開始一個個仔細打量起眼前的舊友。她先拉住風逢邂的胳膊,上下端詳著,眼底滿是笑意:「風逢邂,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有活力!」

  不等幾人回應,她眼眶還泛紅著,就急切地連珠炮似的追問起來:「你們怎麼突然就來了?外面現在怎麼樣了?還有沒有危險?這兩年我被關在府里,一點外界的消息都聽不到,每天都在擔心你們……」

  她語速飛快,眼神里滿是急切與擔憂,每一個問題都透著對舊友的深切牽掛,也藏著對外面世界的好奇。

  而被她這陣動靜吵醒的水雲靈鹿,也從飄花樹下慢悠悠抬起頭,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掃過幾人,瞬間認出了這些昔日夥伴,當即精神抖擻地站起身,甩了甩蓬鬆的雪白皮毛,邁著輕快的步子撒著歡跑了過來。

  它用頭頂溫熱的鹿角輕輕蹭了蹭燭煜的手臂,又挨個蹭了蹭風逢邂、拓玄和莫驚弦,喉嚨里發出溫順又歡快的嗚咽聲。

  原本靜謐得能聽見花瓣飄落聲的聽瀾軒,因為鹿瑤的激動啼哭與水雲靈鹿的歡騰打鬧,瞬間被生機與暖意填滿。

  鹿瑤連珠炮似的追問剛落,風逢邂立刻往前邁了兩步,胸膛拍得砰砰響,嗓門亮堂得很,語氣里滿是爽朗的俏皮:「我們這不是一有來玄溟國的機會,馬不停蹄就趕來了!這兩年沒你的半點消息,我們哥幾個可都惦記壞了!」說著,他側身往旁邊讓了讓,指尖指向溫如薇,笑著補充道:「對了瑤小姐,這位是溫如薇導師,這次是她帶隊帶我們來的,也是受玄溟國女王陛下所託,特地來看望你和鹿老爺的。」

  話音剛落,風逢邂又得意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小炫耀說道:「而且為了能順順利利見到你,我和莫驚弦可下了大功夫!我們倆以前都怕水怕得厲害,這次為了來玄溟國的水下城邦,特意咬牙練了好久,總算把怕水的毛病給克服了!你看,現在就算在水裡待著,我照樣活動自如,一點事兒都沒有!」

  他說著,還故意轉了個小圈,逗得剛止住淚的鹿瑤忍不住破涕為笑,眼眶泛紅的模樣瞬間多了幾分鮮活生氣。

  溫如薇見狀,眼中漾起溫和的笑意,朝鹿瑤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親切又得體:「鹿瑤同學,久仰大名。你的這些夥伴一直念著你,此次前來,一方面是完成女王陛下的囑託,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這時,拓玄也緩緩開口:「你不必太過憂心外界的情況。這兩年整體還算安穩太平,你放心便是。」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精準回應了鹿瑤最牽掛的擔憂,鹿瑤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些,眼底的焦灼也淡了幾分。

  莫驚弦也隨之上前:「大家都很想念你,總惦記著你在玄溟國過得好不好、順不順心。這次能順利見到你,確認你平安無恙,我們懸著的心也總算能放下了。」

  鹿瑤聽著幾人暖心的話語,心裡暖烘烘的,眼眶又忍不住微微泛紅。

  而燭煜的神色比往常凝重了許多,站在那不說話。

  鹿瑤瞬間察覺到異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目光緊緊鎖住燭煜,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心中隱隱升起一絲莫名的期待與忐忑。

  只聽燭煜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鹿瑤,有件事,我們想告訴你。關於羽忱淵——他可能還活著。」

  「什麼?」鹿瑤猛地攥緊了衣袖,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聲音里裹著濃濃的難以置信與激動,「你……你說什麼?羽忱淵他……他還活著?這是真的嗎?」她往前湊了半步,眼神死死盯著燭煜,生怕自己聽錯了半個字。


  燭煜輕輕點頭,眼回望著她,繼續說道:「這是女王陛下的推測。」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鹿瑤心中炸開,積壓了整整兩年的悲傷、絕望與思念,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徹底驅散。

  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之前的委屈與難過,而是滿溢的激動與狂喜。

  她抬手用力擦著眼淚,指尖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白,嘴裡不停重複著:「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水流中化作一串串細碎的水珠緩緩上浮,她卻全然不顧,臉上漸漸綻開一抹帶著淚痕的燦爛笑容,眼神亮得驚人,像是被點燃的星辰:「靈彌還有希望!我們……我們也還有希望!只要羽忱淵還活著就好,我們都有機會找到他!」

  一旁的水雲靈鹿仿佛也聽懂了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立刻從地上站起身,歡快地甩著蓬鬆的雪白尾巴,邁著輕快的步子跑到鹿瑤身邊,用溫熱的鹿角輕輕蹭著她的手臂和臉頰,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溫順又雀躍的嗚咽聲,像是在為她開心,又像是在附和她的期待。

  鹿瑤抬手蹭了蹭臉頰的淚痕,指尖還沾著未乾的濕意,隨即深吸一口氣,雙手掌心相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啪、啪」兩聲,沉悶又清亮,在靜謐的聽瀾軒中格外醒目,瞬間驅散了她眼底最後一絲柔弱。

  原本帶著淚痕的臉龐上,只剩熠熠生輝的堅定,她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摻著倔強與釋然的笑容,語氣擲地有聲:「我這兩天就去找父親,跟他說我要出府!」

  說著,她緩緩轉過身,目光鄭重地一一掃過燭煜、風逢邂幾人,眼底清亮如洗,沒有半分遲疑:「羽忱淵可能還活著,我們再也不能等了。而且,我們本就是一個團隊,是六靈昭曦隊的一員啊!」提到「六靈昭曦隊」這五個字時,她的聲音不自覺拔高,尾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滾燙熱忱。

  「這兩年,我已經缺席得夠久了。」她輕輕垂下眼眸,聲音放輕了些,可話音剛落,又猛地抬起,「你們在前方衝鋒陷陣,我卻被關在這方寸府邸里,像個被隔絕在外的局外人,對前線的一切都一無所知。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更不能在你們為了守護大家的時候,自己躲在安樂窩裡當縮頭烏龜!」

  「我也要戰鬥!」鹿瑤一字一頓地說道,「『黯』的勢力再可怕,我也不怕!我要和你們並肩站在一起,一起找到羽忱淵,一起守護我們想守護的一切!這兩年待在府里,我從來沒有懈怠過,日夜勤加修習功法,實力早就比以前精進了不少,我有能力和你們一起面對危險,再也不用你們獨自扛下所有了!」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閃爍著燃得正旺的堅毅光芒,那層籠罩了她兩年的沉寂與憂愁,此刻已被熊熊燃燒的鬥志徹底吞噬。

  「我不能再藏著掖著了!」她再次加重語氣強調,「父親那裡,我會去說服他的。我知道他是疼我愛我,才想把我護在羽翼下,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羽忱淵還等著我們去救,大家還需要並肩作戰,我必須出去!」

  漫天飄落的粉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讓這個剛剛還沉浸在重逢喜悅中的少女,瞬間多了幾分並肩作戰的果敢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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