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瑤與溫如薇浮出海面後,循著岸邊的微光快步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了客棧。
燭煜、拓玄與風逢邂正坐在正廳內等候,見兩人推門而入,風逢邂當即站起身:「可算來了,我們都等半個時辰了,還以為你們路上出了岔子。」
眾人依次落座,風逢邂率先癱回椅上,揉著酸脹的腿抱怨:「早知道要等這麼久,我就該再啃兩隻晶須海螯墊墊。」
鹿瑤無視他的碎碎念,神色沉靜地看向溫如薇,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溫導師,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羽忱淵的蹤跡毫無頭緒,我們要先去哪裡尋找?」
溫如薇端起桌上的清茶淺抿一口,語氣溫和卻條理清晰:「眼下最穩妥的,是先去一趟此前發現羽靈蛟蹤跡的海域。」她看向眾人,繼續道:「那裡的漁民常年在近海勞作,也能為我們指引方向。」
頓了頓,又補充:「況且,凜冰深海更深處的水域,還散落著幾個小型城鎮,那些居民世代與極寒之溟相伴,對海域地貌、異動都比旁人熟悉。」
拓玄聞言點頭附和:「我曾聽聞那些城鎮有能感知深海靈力的老者,或許能給我們關鍵線索。」
風逢邂一聽有新的行程,瞬間來了精神,從椅上坐直身子,眼中閃著雀躍:「既然如此,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吧?」
溫如薇望著眾人急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不過,這次我就不跟著你們一同前往了。」
一句話讓眾人皆露詫異之色,風逢邂率先追問:「溫導師,為啥呀?有你在我們也更安心些。」
鹿瑤也連忙附和,眼底滿是不解:「溫導師的能力已然不弱,難道極寒之溟的異動竟如此棘手?」
溫如薇放下茶盞:「極寒之溟的古老封印已有些鬆動,靈力波動愈發紊亂,我的能力有限,未必能護得你們周全。萬法宗塾早已知曉此事,已然派了人前來接應,待那人抵達,便由他陪你們深入凜冰深海。」
風逢邂癱在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周身的慵懶勁兒全然卸下,索性往後一靠,閉著眼嘟囔起來,語氣里滿是期待:「希望宗塾派來的是個溫柔漂亮的大姐姐,既能護著我們,說不定還會帶些靈食糕點。」
鹿瑤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剛要轉身回房,一道清冷淡然的聲音卻冷不丁在風逢邂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大姐姐?怎麼,是我,不滿意?」
這聲音清冽如冰泉,又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風逢邂哪怕化成灰都能聽出來——是蘇清晏!
他渾身一僵,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直,眼睛「唰」地一下睜開,臉上的愜意笑意僵得無影無蹤。
不等他反應過來,身體已本能地彈起身,恨不得立刻退到三丈之外。
可蘇清晏的動作比他更快。
只見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從正廳門口的陰影中踏出,指尖輕抬,精準揪住了風逢邂的後脖頸衣領,力道不大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將他即將逃竄的身形牢牢定在原地。
風逢邂被揪得腦袋微微後仰,動彈不得,只能尷尬地扭了扭脖子,臉上擠出幾分諂媚的嘿嘿乾笑:「原來是您老親自來支援啊,早說您要來,我哪兒還敢亂念叨。您這麼厲害,有您在,我們肯定萬無一失,保管能順順利利找到羽忱淵。」
眾人皆是一愣,紛紛轉頭看來。
只見蘇清晏身著玄色錦袍,周身散發著清冷沉穩的氣息,眉眼銳利如鋒,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手中揪著的風逢邂身上,挑了挑眉:「哦?我來支援,還要提前跟你報備?」
風逢邂被問得語塞,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不用不用,您老日理萬機,哪兒有空顧得上我這點小事。我就是覺得,有您這位實力頂尖的長老同行,我們心裡踏實多了,您肯定能把我們護得妥妥帖帖的!」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嘗試掰蘇清晏的手,卻半點撼動不得,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溫如薇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行禮:「見過蘇長老,勞煩您特意前來接應。」
蘇清晏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指尖一松,將風逢邂輕輕放下。
失去束縛的風逢邂立刻後退兩步,揉了揉自己的後脖頸,暗自鬆了口氣,卻不敢再亂說話,只縮在一旁,眼神時不時偷瞄蘇清晏,一副乖巧模樣。
風逢邂縮在角落緩了片刻,骨子裡的好奇終究壓過了對蘇清晏的忌憚,他撓了撓頭,試探著往前湊了兩步,目光落在蘇清晏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與疑惑:「蘇長老,我有個疑問——您不是冰屬性靈師嗎?您沒水屬性加持,也在水裡自如穿梭嗎?」
這話一出,眾人也紛紛抬眼看向蘇清晏,眼底漫上同款好奇。
蘇清晏瞥了風逢邂一眼,眉峰微挑,語氣冷淡得不帶一絲波瀾:「無需你操心。」
「這不是還有我嗎?」一道溫和爽朗的聲音忽然從正廳門外傳來,如春風拂過,瞬間打破了這份簡短的僵持。
眾人循聲望去,是岳滄瀾,他笑著拉著莫驚弦親昵:「好久不見啊,小徒弟。」
莫驚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弟子禮:「師父。」
溫如薇見狀,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見過岳長老。」燭煜、拓玄與鹿瑤也紛紛頷首示意,神色恭敬。
風逢邂更是眼睛一亮,先前對蘇清晏的畏懼消散了大半——岳滄瀾性情爽朗,素來對弟子寬厚,有他在,旅途想必能少些壓抑。
岳滄瀾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廳內眾人,語氣輕快親和:「不必多禮,我與清晏一同前來,方才在門外聽見你們議論水下事宜,便沒貿然打擾。」
他頓了頓,收了笑意,切入正題:「清晏性子冷,不愛多解釋,我來跟諸位說明分工。接下來深入凜冰深海,海下的行動調度、路線探查,還有眾人的靈力續航補給,都由我來負責。」說著,他抬手凝聚起一縷瑩潤的淡藍色靈力,指尖縈繞著細碎靈動的水紋,「我能引動水流為眾人開路,護著大家在深海中順暢穿梭,不受阻滯。」
談及凜冰深海,岳滄瀾的神色瞬間凝重了幾分,語氣也添了幾分警示:「但諸位務必謹記,極寒之溟的低溫絕非尋常海域可比。那裡的海水常年冰封刺骨,寒氣能穿透尋常靈力屏障,即便以靈力裹身,也只能勉強支撐,稍有不慎,寒氣便會侵入經脈,侵蝕靈力根基,導致護體屏障碎裂。」
岳滄瀾目光轉向蘇清晏,笑著補充道:「不過大家也無需過度擔憂,蘇長老會走在前方開路,幫大家隔絕刺骨寒氣,護住心脈與靈力核心。」
蘇清晏微微頷首,這份無聲的認可,讓眾人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分工既定,眾人正各自默記途中留意事項,蘇清晏卻忽然轉身,目光精準落在燭煜身上。
他周身清冷氣息未減,卻悄然斂去幾分疏離,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桌沿,語氣輕緩:「燭煜,溫導師只與我提過一句,凌月瑤推測羽忱淵或許還活著,具體依據是什麼,你且細說。」
燭煜微微頷首,目光微沉:「女王陛下的推測,源於對羽靈蛟族群習性的深入研判。她曾提及,溯羽龍與羽靈蛟同根同源,羽靈蛟族群對溯羽龍這個僅剩的血脈,絕不會輕易放任其死去便潦草收場。」
「她判斷,羽靈蛟大概率留有後手,或許還在暗中進行某種善後工作。」燭煜的聲音稍壓,「而羽忱淵作為溯羽龍現存的最後的後代,未必就真的殞命於那場圍獵之中。」
蘇清晏沉默了片刻,原本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一聲輕嘆從喉間溢出,語氣里滿是釋然,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兩年前等他閉關結束,只收到羽忱淵被圍殺的消息,連屍身都剩下。
這兩年裡,他一邊暗中追查羽靈蛟的下落,一邊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盼著能找到羽忱淵還活著的痕跡,這份執念他從沒對任何人提過。
如今總算有了確切推測,積壓兩年的自責與愧疚,終於稍稍鬆了些。
鹿瑤聽得心頭一酸,想起自己的處境,忍不住共情道:「蘇長老,這兩年您肯定不好受。還好現在有了線索,我們一定幫您找到他。」
風逢邂也收起了嬉態,鄭重點頭:「對,有我們呢,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蘇清晏搖了搖頭:「過去的都過去了,現在知道他還活著,就比什麼都強,我必須找到他。」
岳滄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晏,別擔心,我們都陪著你。有女王陛下的推測,再加上羽靈蛟出現的消息,找到他的把握不小。」
蘇清晏又沉默了片刻,將眼底翻湧的情緒悄然壓下,抬手輕按了下眉心,一聲輕嘆落定後,語氣徹底恢復了往日的平穩,對著眾人擺了擺手:「都別圍著了,回各自房間休息吧。」他指尖輕叩桌沿,把行程安排清晰道出,「咱們先歇兩天再啟程,直奔靠近極寒之溟的沿岸城鎮,找到之前目擊過羽靈蛟蹤跡的漁民打聽情況,說不定能順藤摸瓜,問出些線索。」
此時客棧外的夜色已沉到極致,廊下的靈玉燈漫出柔和的藍光,將庭院裡的青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晚風穿過窗欞攜來幾分微涼,悄悄沖淡了正廳里殘留的凝重氣息。
眾人紛紛點頭應允——連日奔波趕路,再加上今夜披露的線索牽動心神,確實需要好好休整,養足精神應對後續的行程。
風逢邂率先應了一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先前的鄭重勁兒褪去幾分,卻也不敢在蘇清晏面前放肆嬉鬧,只撓了撓頭笑道:「好嘞蘇長老!我這就回房歇著,養足力氣等著出發!」
岳滄瀾抬手拍了拍蘇清晏的胳膊,笑著安撫:「你也早點休息,別多想塵淵的事。這兩天我先去打探清楚那沿岸城鎮的具體位置,再問問當地的靈師據點,免得咱們啟程後走彎路。」
蘇清晏微微點頭,眼底掠過幾分淺淡暖意:「麻煩你了。都去吧,夜裡注意安全。」
眾人紛紛應諾,陸續退出正廳,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走廊盡頭。
溫如薇走在最後,貼心地順手捻滅了廳內的燭火,只留廊外靈燈的微光透過窗縫灑進來,在地面投下細碎光斑,勾勒出空曠正廳的靜謐輪廓。
......
秘境內。
暖煦的日光穿透秘境蒼穹,輕柔灑在無垠的青草地之上,把草葉浸成透亮的金綠,微風拂過,裹挾著草木與靈泉的清甜氣息,捲動起層層柔軟的草浪。
草叢間偶有幾株不知名的靈花舒展瓣翼,綴出細碎斑斕,空氣里浮動著濃郁卻溫潤的靈力,沁入骨髓,連流轉的時光都似在此刻放緩了腳步。
草地盡頭,一汪澄澈的湖泊靜靜鋪陳開來,湖面平如琉璃鏡面,將天光雲影盡數納入其中,唯有微風掠過才漾起淺淺漣漪,轉瞬便又歸於凝靜。
湖畔佇立著一道纖細身影,女人有著及腰的雪白長發,髮絲如凝萃的月光織就綢緞,在日光下泛著柔潤銀輝,幾縷碎發輕貼光潔額角,更襯得那雙銀色眼眸清冷深邃,宛如盛著秘境深處未散的寒星。
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裙擺輕垂覆於青草之上,與周遭青綠景致相映。
女人的目光落向湖面之下,神色淡然,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湖水澄澈見底,唯獨湖心位置隱有微光閃動,那光芒柔和又微弱,隔著水波暈開一圈圈朦朧光暈,能隱約辨出有個模糊輪廓在水下緩緩沉浮——看不清具體形態,似是活物沉眠。
良久,一聲輕淺嘆息從女人喉間溢出,裹挾著說不清的寂寥與隱秘期盼。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微蜷,幾縷瑩白靈力悄然從指尖漫出,細若蛛絲,柔如銀紗,在日光下泛著淡得近乎透明的光澤。
這些靈力絲線在空中輕緩飄蕩,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緩緩探向湖面,觸及水面時竟未激起半分水花,如同落雪般悄無聲息地隱入湖水之中,順著水流朝湖心漫去。
靈力絲線沉入湖底,精準朝著那發光輪廓緩緩靠近。
女人閉上雙眼,銀色眼眸覆上一層淺淡光影,紅唇輕啟,低聲輕吟起不知名的歌謠。
調子緩慢悠遠,無具體歌詞,唯有細碎柔和的音節在湖畔裊裊流轉,與微風的輕響、水波的漾動交織相融,帶著一種能穿透心神的奇異韻律——既似在安撫某種躁動,又像在與水下的存在進行著跨越形態的隱秘對話。
隨著歌謠聲漸濃,湖底的微光也隨之緩緩亮了幾分,那模糊輪廓似有感應,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