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細碎沙粒掠過沙灘,方才凝重的氣息還未完全散盡,風逢邂眼中已率先亮了起來——顯然他與蘇清晏、岳滄瀾想到了一處,只是比起二位長老的沉穩考量,他更多了幾分按捺不住的亢奮。
不等蘇清晏開口,他便一個箭步湊到凌澈跟前,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急促又迫切地追問:「凌澈!你真的看清那靈獸了?是銀色眼睛、身形像蛇似的那種?」
見凌澈緩緩頷首,風逢邂愈發興奮,又緊追著問道:「那它身上是不是長著翅膀?不大,就貼在脊背兩側那種!」
這話一出,燭煜、鹿瑤與莫驚弦也都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目光齊齊聚焦在凌澈身上,顯然都極為在意這個關鍵細節。
蘇清晏與岳滄瀾則並肩立在一旁,神色沉凝不語,靜靜等候凌澈的回答——這正是羽靈蛟的典型特徵,若果真如此,便是鎖定了確切目標。
凌澈被眾人灼灼的目光圍攏,微微歪著頭,淡藍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思索的微光,尾尖在沙灘上輕輕蜷了蜷,似在努力回溯當日的場景。
他蹙了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肩頭,半晌才緩緩點頭,語氣依舊溫潤,卻裹著幾分遲疑:「好像……有。就很漂亮的一對,貼在背上,顏色和鱗片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太好了!」風逢邂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蹦起來,「那肯定是羽靈蛟!我們找的就是它!」
話音落,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渾身都透著躍躍欲試的勁兒——連日來的茫然打探總算有了確切方向,只要找到這隻羽靈蛟,便能順著線索追查羽忱淵的下落。
凌澈卻愈發困惑,眼眸里寫滿了不解,在他的認知里,深海出現強悍的掠食者本就是致命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殞命,可眼前這群人不僅半分不懼,反倒因確認了靈獸身份而愈發亢奮,這實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他張了張嘴,正要再次提醒眾人那隻靈獸的強悍,勸他們趁早打消念頭,風逢邂卻已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因凌澈身形高大,風逢邂還特意踮了踮腳,湊得極近,一副熟絡至極的模樣,笑著說道:「謝了啊兄弟!多虧你提醒,我們才能這麼快鎖定目標。跟你說,我們就是專門去找那隻把你揍了一頓的靈獸的!」
凌澈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渾身一僵,僵硬地站在原地,肩頭被攥著,莫名有些不自在,眼底的困惑更濃了:「你們……要去找它?它很厲害的,會打你們的。」
鹿瑤見狀,連忙上前,語氣溫和地解釋道:「凌澈,我們找它並非一時衝動,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查,它身上或許藏著我們要找的人的線索。」
燭煜也點頭:「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不會貿然行事。」
岳滄瀾則抬手撫了撫身旁玄水金鱗獸的腦袋,沉聲道:「既然確認是羽靈蛟,那寒汐鎮的方向就沒錯,我們即刻啟程,也好早做應對。」
見眾人個個摩拳擦掌、滿臉躍躍欲試的模樣,凌澈垂眸瞥了眼仍勾著自己肩膀的風逢邂,尾巴在沙灘上輕拍兩下,濺起細碎沙粒,語氣平淡:「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這話一出,原本透著幾分躁動的沙灘瞬間靜了下來,眾人動作齊齊頓住,皆是一臉意外。
風逢邂下意識鬆開勾著他肩膀的手,往後退了半步,一臉疑惑地上下掃了凌澈兩眼,語氣直白又帶著點調侃:「你去幹嘛?那靈獸可是把你揍得落荒而逃,去了豈不是添亂?」
凌澈淡藍色的眼眸微微垂落,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語氣依舊溫潤:「就想去。我在深海待了這麼久,熟悉海里不少靈獸,還有那些潛藏的掠食者,能幫你們避開很多危險。」
他抬眼掃過眾人,見大家臉上仍帶著遲疑,便繼續解釋,字句清晰:「海底下其實有明確的地盤劃分,每一塊海域都有實力強悍的掠食者鎮守,我們都叫它們『領主』。這些領主性格各異,領地意識極強,外人貿然闖入,輕則被驅逐出境,重則當場殞命。」
蘇清晏與岳滄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訝異——他們雖常年與靈師打交道,卻對深海領主的劃分的信息不太涉獵,這無疑是關乎此行安危的關鍵信息。
凌澈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認識其中幾位領主,平時偶爾會碰面,關係還算不錯。若是遇上,我可以幫你們溝通,免得引發不必要的衝突。」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岳滄瀾,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的調侃,「他前幾天在海底下探路,行事也太魯莽了些,在好幾隻領主的地盤裡橫衝直撞,還好那些領主當時恰好不在領地,不然真要追究起來,他根本沒法從深海活著回來。」
岳滄瀾聞言,像是被驚雷劈中似的,渾身猛地一激靈,臉上的沉穩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尷尬。
他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忽躲閃,壓根不敢直視眾人,嘴裡還小聲囁嚅著辯解:「我……我當時一門心思只顧著打探方位,沒留意這些規矩,沒想到深海還有這麼多講究。」
風逢邂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著岳滄瀾的肩膀打趣:「岳長老可以啊,不知不覺就闖了好幾塊禁地,這運氣也是沒誰了!」鹿瑤見狀,連忙輕聲拉了拉風逢邂,制止了他的玩笑,轉而語氣溫和地對凌澈說:「多謝你提醒,也謝謝你願意主動跟我們同行,有你幫忙,我們定然能少走不少彎路。」
蘇清晏緩緩點頭,神色鄭重地對凌澈頷首道:「有勞你了。有你引路並從中協調,我們此行的勝算能大增。」
岳滄瀾也收起了尷尬,對著凌澈誠懇地拱了拱手:「多虧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闖了這麼大禍,後續在深海行事,還請多指教。」
凌澈微微搖頭,尾尖微微蜷起,掃過地面帶起少許沙粒,語氣柔和了幾分:「沒什麼,只是不想你們白白送命罷了,也想看看你們到底要找那隻靈獸做什麼。」
說罷,他轉頭望向深海方向,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似是在感知著深海的動靜,催促道:「我們儘快啟程吧,趁現在領主們都還沒躁動起來,早點穿過那些領地更穩妥。」
蘇清晏與岳滄瀾率先抬步,領著燭煜四人穩步走向懸浮在海面的晶瑩水泡。
玄水金鱗獸低吟一聲,龐大的身軀輕輕晃了晃,覆身金鱗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流光,似在示意眾人扶穩泡壁。
待所有人都踏入水泡、站定身形,岳滄瀾指尖輕彈,一縷精純靈力注入伴生靈獸體內。
玄水金鱗獸再度低鳴,縱身一躍便扎進海中,激起數尺高的雪白浪花,水泡則順著它的軌跡穩穩沒入水中,泡壁隔絕了所有海水,內里始終乾燥如初。
岸邊的溫如薇靜靜佇立,望著水泡漸漸沉入海面、化作一道淡藍光影消融在碧波深處,才緩緩抬手按住心口,垂眸低聲呢喃,默默為眾人祈福:「一定要平安歸來,願你們平安上岸。」
海風卷著她輕柔的聲音掠過海面,與海浪的低語交織纏繞,載著滿心牽掛飄向深海盡頭。
她佇立了許久,直到再也看不見半點光影痕跡,才轉身緩緩離開沙灘,恪守約定留在岸上,靜待眾人歸期。
潛入海中後,凌澈舒展身形,粗長蛇尾在水中靈活掃動,水流順著尾巴的紋路順滑掠過,推著他身姿矯健地快速前行,與身旁的玄水金鱗獸並肩游弋,姿態流暢又靈動。
玄水金鱗獸擺動著覆滿金鱗的身軀,攪起細碎水花,穩穩為水泡開闢出一條通暢前路,二者速度相當、步調契合,竟生出幾分莫名的默契。
水泡隨著牽引不斷下潛,越往深海而去,周遭光線愈發昏暗,原本澄澈的海水漸漸被濃墨般的深藍吞噬,能見度越來越低,到最後,無邊無際的漆黑徹底包裹了水泡,連玄水金鱗獸身上的金鱗光澤都黯淡了幾分。
水泡內的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風逢邂忍不住伸手輕觸冰涼的泡壁,臉上難掩幾分緊張之色,目光在漆黑中胡亂探尋。
凌澈顯然也察覺到了光線的匱乏,他微微側身,快速游至水泡邊緣,將掌心輕輕覆在溫潤的泡壁上。
掌心瞬間泛起淡淡的瑩白微光,一縷縷細碎靈力順著泡壁緩緩蔓延,轉瞬便浸透了整個水泡。
水泡內的眾人只覺雙眼微微一麻,似有微光輕輕拂過眼底,下一秒便豁然開朗——漆黑的深海仿佛被驟然點亮,周遭黑暗盡數褪去,清晰開闊的視野在眼前鋪展開來。
眼前的景象震撼又絕美,令人失神:成片的發光珊瑚林在海底肆意舒展枝椏,泛著粉、藍、紫交織的斑斕光暈,如同墜入海底的星河,絢爛奪目;成群的透明幼魚擺著尾鰭穿梭其間,鱗片折射出細碎微光,掠過之處留下轉瞬即逝的光痕,宛若流星划過;修長的發光海藻隨水流輕晃搖曳,如銀絲帶般纏繞交織,將深海裝點得如夢似幻。
海水澄澈通透,遠處遊動的深海生靈、礁石上附著的點點發光微生物,皆清晰可見,萬千微光匯聚成壯闊的海下銀河,明亮又恢弘,讓眾人都看得忘了言語。
玄水金鱗獸似是早已習慣這般深海奇景,依舊穩步向前游弋,金鱗在周遭微光映照下,偶爾閃過一抹亮眼光澤。
凌澈收回手掌,游回玄水金鱗獸身旁,轉頭對水泡內的眾人語氣平淡地提醒:「前面就是第一塊領主的領地了,都保持安靜,別驚動了領地主人。」
眾人這才猛然回神,紛紛點頭示意,一邊收斂心神留意周遭動靜,一邊仍忍不住貪戀地打量著這難得一見的深海盛景。
眾人尚沉浸在深海盛景的震撼中,耳邊忽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並非硬物撞擊,而是龐然大物遊動時攪動水流引發的低頻震動,順著海水層層蔓延,連包裹眾人的水泡都跟著泛起細微震顫。
眾人神色驟凜,瞬間收斂心神,循著聲響望去:遠處深邃的海水中,一團濃黑暗影正裹挾著湍急水流迅猛逼近,速度快得驚人,沿途發光海藻被沖得劇烈翻卷,零星深海幼魚更是驚慌四散,逃竄間撞碎了不少懸浮的微光。
轉瞬之間,黑影輪廓便清晰浮現,竟是一頭體型遠超尋常鯊魚的巨型靈獸。
它通體覆蓋著粗糙厚重的墨色鱗甲,每一片都如盾牌般堅實,邊緣泛著冷冽的金屬寒光;高聳的背鰭如出鞘戰刀,鰭尖直立著數根半透明尖銳骨刺,無疑是致命攻擊武器。
體側三對短小粗壯的副鰭邊緣帶著細密鋸齒,遊動時劃破水流,激起層層白色浪濤,力道驚人。
最令人心驚的是它微張的口腔,密密麻麻的利齒如淬毒匕首般尖銳,泛著冰冷光澤,滿是嗜血的兇狠。
水泡內眾人瞬間神經緊繃,大氣都不敢出,唯有凌澈依舊從容,淡藍色眼眸平靜望著逼近的巨獸,周身氣息穩如磐石,無半分慌亂。
就在靈獸即將沖至近前的剎那,凌澈忽然張口,吐出一串瑩藍色氣泡——大小錯落,泛著細碎靈輝,如同承載著話語的信使,緩緩朝著鯊魚靈獸飄去。
鯊魚靈獸見狀,迅猛勢頭驟然放緩,猩紅眼眸中閃過一絲遲疑,隨即也張口噴出數個墨色氣泡,與瑩藍氣泡在水中輕觸、交融,化作一團朦朧光影。
二者隔著數尺距離交替吐泡,氣泡碰撞時發出「啵啵」細響,周遭湍急的水流竟也隨之漸漸平緩。
片刻後,鯊魚靈獸吐出最後一個碩大墨色氣泡,氣泡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於水流中。
它緩緩調轉龐大身軀,背鰭上的骨刺收斂了幾分鋒芒,猩紅眼眸掃過水泡內眾人,最終在凌澈身上定格,似是作出某種示意,隨後擺動身軀,朝著另一側深海游去,攪動的水流雖仍洶湧,卻再未朝著眾人方向逼近。
凌澈見狀,立刻抬手對玄水金鱗獸揮了揮,語氣急促卻清晰:「快,帶著水泡往這邊走,越快越好!」
玄水金鱗獸心領神會,當即擺動覆滿金鱗的身軀,帶著水泡飛速穿梭,金鱗在微光中劃出一道道流光,刻意避開靈獸離去的軌跡。
凌澈則擺動粗長蛇尾,一抹碧藍色劃破水流,緊隨水泡身旁,身姿矯健如箭,穩穩跟上隊伍節奏。
待眾人徹底遠離鯊魚靈獸的活動範圍,周遭水流漸漸平穩,凌澈才游至水泡邊緣,對著內里眾人解釋:「方才那是這片領地的領主,此刻正是它的覓食時間,領地內所有生靈都是它的捕獵目標。我們方才停留的位置恰巧在它的捕獵範圍里,若是耽擱過久,不僅會干擾它捕獵,還會被視作挑釁——它一旦動怒,即便我能溝通,也未必能攔得住。」
岳滄瀾聞言:「還好有你,不然我們貿然停留,定然會引發衝突。這領主實力看著極為強悍,背上的骨刺和滿口利齒,光是看著就讓人膽寒。」
凌澈微微頷首,神色愈發凝重:「前面還有好幾塊領地,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穿過,避開各位領主的覓食與休憩時段,才能安全抵達冰川附近。」
玄水金鱗獸似是聽懂了叮囑,速度再度提快,帶著眾人朝著更深的深海疾馳,水泡在水中劃出一道淡藍軌跡,朝著未知的領地穩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