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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紊亂

2026-09-10 01:19:44 作者: 單調RIO

  正如湄所料,那懸在天幕的巨型獨眼凝視了眾人許久,眼底流轉的猩紅光芒漸漸淡去,似是終於耗盡了對這群陌生生靈的新鮮感。

  它未有半分多餘動作,墨色的眼球緩緩變得透明,如消融的千年寒冰般融入濃沉低垂的陰雲之中,連帶著冰晶雕琢的粗壯眼睫,也一同散作漫天細碎冰霧,被呼嘯的寒風卷席而去。

  巨眼雖已徹底隱沒於天幕,陰雲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天際,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並未隨之消散,反倒如附骨之疽般縈繞在冰原每一個角落,每一縷掠過耳畔的寒風,都裹著殘留的凜冽氣息,清晰提醒著眾人方才那詭異對峙絕非幻覺。

  風逢邂率先卸了緊繃的力道,身體一軟便癱坐在湄的鱗甲上,抬手狠狠抹了把額角沁出的冷汗,連聲音都帶著剛從極致緊張中鬆弛下來的沙啞:「那眼神也太嚇人了,跟被針扎著似的,渾身都像被看透了,連氣都不敢喘勻。」

  蘇清晏緩緩收斂周身運轉的靈力,指尖卻仍凝著一絲戒備,目光如鷹隼般反覆掃視著天幕與四周蒼茫冰原,眉頭微蹙,語氣沉凝:「巨眼雖隱,殘留氣息未散,切不可掉以輕心。」

  他深諳強者心性,這般級數的領主,即便褪去形態,也未必真正遠去,或許仍在暗處窺伺,只是不再顯露蹤跡。

  凌澈亦輕輕頷首,蛇尾緩緩鬆開緊繃的鱗甲,尾梢卻依舊微微顫動:「冰下的靈力氣息愈發晦澀難辨,它應當還在這片領地範圍內,只是徹底隱匿了行蹤,我們仍在它的監視之下。」

  鹿瑤自始至終緊緊攥著岳滄瀾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直到巨眼徹底消失在陰雲里,才敢慢慢鬆開捂在唇邊的手,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後怕的急促。

  她望向湄的目光里,既有未散的驚懼,又藏著幾分依賴與好奇,聲音里滿是心有餘悸:「前輩,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生靈啊?它為什麼只有一隻眼睛,看著好詭異。」

  湄聞言,滑行的速度稍稍放緩,粗壯的漆黑尾鰭在冰面輕輕一掃,捲起點點細碎冰粒,赤紅眼眸里掠過一絲明顯的思索。

  她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語氣里褪去了先前的調侃戲謔,多了幾分難得的鄭重:「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它的真身究竟是什麼。」

  這話讓眾人皆是一愣,臉上滿是詫異。

  

  拓玄忍不住探著身子往前湊了湊:「連前輩您都不知道嗎?您不是和它一樣,都是冰原的領主級存在嗎?」在他看來,湄常年盤踞冰原,對其他領主理應頗為熟稔,斷無不知底細的道理。

  湄又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慣有的不耐,卻並未迴避問題,反倒坦然開口:「同級又如何?這天冰原廣袤無垠,藏著的老傢伙個個都古怪至極,性情孤僻又擅長隱匿,誰也未必能摸清誰的底細。」她頓了頓,尾鰭輕輕磕了磕冰面,陷入更深的思索,語氣也添了幾分遲疑:「細細想來,我好像確實從來沒見過這老東西的完整真身。以往偶爾碰面,要麼是像方才這樣只顯化出一隻眼,要麼就只剩一股模糊的氣息,它從來沒真正顯露過全貌。」

  說著,她赤紅眼眸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周身墨色靈力微微波動:「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的實力遠超表面。論修為,我們或許同屬天靈境,但真要正面交手,我未必能占得上風——說白了,我打不過它。」

  拓玄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褪去,下意識喃喃:「連前輩您都打不過?這也太恐怖了。」

  蘇清晏眸光一沉,眉頭蹙得更緊,心頭的戒備又添幾分:「如此看來,我們更要謹言慎行、步步為營。萬幸它只是出於好奇,並未生出惡意,否則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湄見眾人個個面色凝重、心神不寧,漆黑的嘴角忽然往上一咧,扯出一抹綴著雪白尖牙的笑意,眼神里的凝重褪去大半,反倒透著幾分看透一切的從容,語氣也鬆快了不少,笑眯眯地開口:「你們也別太緊張,在那老東西眼裡,你們這群小人根本對它構不成半分威脅。」

  她刻意加重了「小人」二字,粗壯尾鰭在冰面輕輕一掃,捲起點點細碎冰花,落在鱗甲上又簌簌滑落。

  「它方才現身,不過是閒得發慌,湊過來瞧個新鮮罷了。」湄滑行速度愈發平穩,漆黑鱗甲與冰面摩擦的簌簌聲,在漸緩的寒風中愈發清晰,「除非你們主動挑釁,對它或是它的領地造成真正的衝擊與威脅,它才會真正露面動怒。不然啊,它懶得多管你們這些瑣事。」

  「這天冰原廣袤無垠,終年孤寂,足以磨掉一切生靈的好勝心與戾氣。那老東西在這待了多少年,連我都無從知曉,更別說遇到能真正與它抗衡的威脅了。」她抬眼望向陰沉天幕,「漫長歲月里連個對手都沒有,久而久之,便是有爭鬥的心思,也早被磨得懶得興起了。對它而言,安安穩穩在領地蟄伏,遠比費心費力打架有意思得多。」


  冰面之上,那股凜冽的殘留氣息,正隨著寒風緩緩消散,呼嘯的風也柔和了幾分,不再如先前那般刺骨割膚。

  蘇清晏聞言,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語氣也緩和下來:「如此說來,它方才的窺探,真的純粹是出於孤寂太久的好奇,並無半分惡意。」

  「可不是嘛。」湄擺了擺尾鰭,靈活地帶著眾人繞過一處尖銳冰棱,「它若真有惡意,方才便不會只露一隻眼睛遠遠瞧著,早該直接發難了。以它的實力,真要動手,我們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在冰面疾馳了片刻,身後的陰雲散得愈發開闊,幾縷細碎天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落在光滑的冰面上,折射出點點冷冽銀輝。

  湄忽然輕輕收力,尾鰭在冰面輕擺穩住身形,滑行速度緩緩放緩,語氣里裹著幾分好奇,輕輕打破了途中的靜謐:「對了,忘了問你們,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天池的?這天冰原廣袤無界,處處藏著領主領地與未知兇險,別說靠近,就連天池的邊都未必能摸到。」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燭煜——此行能順利穿行冰原、逼近天池,尋路的關鍵自始至終都系在他身上。

  燭煜頸側的淡銀色印記在天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柔光:「是靠這個印記指引。踏入冰原後,它便會隱隱傳來暖意,循著那股微弱卻堅定的牽引感,我們才找到了來天池的路。」

  「哦?」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語氣里瞬間添了幾分濃厚的興味,「這麼說來,你這印記可不單單能找天池,說不定還能帶著你找到羽靈蛟秘境,甚至是溯羽龍的故居。」

  她彎著眼睛:「這玩意兒也太好用了,既能引路避險,又能指向隱秘之地,到底是誰給你留的?」

  燭煜望著湄,指腹反覆摩挲著頸側的淡銀色印記,那枚原本泛著柔和微光的印記,似是感受到他心底的波瀾,微光漸漸黯淡下去,如將熄的星火。

  他沉默了許久,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緩緩啟唇:「這印記,是我的摯友悄悄給我留下的。」

  話音剛落,湄眼中的探究瞬間被濃厚的興味取代,漆黑的嘴角一咧,扯出一抹綴著雪白尖牙的笑意:「摯友?這麼說來,你還有羽靈蛟做朋友?」她赤紅的眼眸里閃著亮晶晶的光,語氣里滿是意外與新奇,「我在這天冰原蟄伏了數百年,都好久沒見過羽靈蛟的蹤跡了,沒想到你居然能和羽靈蛟結為摯友,倒是頭一遭見,稀奇得很。」

  燭煜緩了搖頭,語氣輕輕的:「不是的,我的摯友,不是羽靈蛟。」

  他頓了頓,緩緩閉上眼,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痛楚淡了幾分,卻多了幾分悠遠的懷念,聲音輕得似被寒風揉碎,卻字字清晰,緩緩道來:「他是溯羽龍,只是平日裡,一直偽裝成羽靈蛟的模樣,默默陪在我們身邊。」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驟然打破了冰原的靜謐。

  湄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嘴角,整頭鯊都猛地一頓,她顯然是徹底愣住了,赤紅的眼眸猛地一縮,眼底翻湧著濃烈的驚異,卻又強行壓著心底的波瀾,未曾太過失態,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遲疑:「溯羽龍?」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我還以為,在當年那場慘烈至極的封印之戰後,溯羽龍一族就已經全族隕落,徹底消散在這天地間了。畢竟那場大戰,溯羽龍一族幾乎全員殉道,沒想到……居然還有倖存者,算得上是世間罕見的活化石一般的存在了。」

  說著,湄又繼續好奇:「既然他是溯羽龍,又一直默默陪著你,那般情誼深厚,那你們……怎麼又分開了?」

  湄的話音落下,冰原之上瞬間陷入了死寂。

  湄何等通透聰慧,瞬間便察覺到了周遭的沉重,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再瞧瞧燭煜渾身散發的哀傷與落寞,心底瞬間瞭然——自己這是無意間提起了最不願被觸碰的過往。

  她連忙收起眼底的驚異與好奇,輕輕甩了甩粗壯的尾鰭,刻意拔高了幾分語氣,打破這份壓抑到窒息的沉默,主動轉移話題:「罷了罷了,不提這些掃興的舊事了,都翻篇了。」

  她轉頭看向燭煜,儘量避開那些敏感的話題:「燭煜是吧,你再仔細感受一下你頸側的印記,瞧瞧它現在有沒有什麼新的指引。這天冰原廣袤無垠,即便我再熟悉路況,也難免有疏漏,反倒不如你這枚能感知秘境的印記精準,有它引路,我們既能少走彎路,也能更快、更安全地找到目的地。」

  燭煜聞言,先輕輕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輕輕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翻湧的過往雜念盡數驅散,指尖依舊緊緊貼著頸側的淡銀色印記,緩緩閉上雙眼,徹底沉下心來,細細捕捉那股熟悉的指引之力。


  可此刻,那枚原本很好用的印記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磁場牢牢裹住、死死干擾著,連一絲順暢的感應都無法傳遞。

  原本縈繞在印記周遭的柔和微光,此刻變得忽明忽暗、紊亂無序,像狂風中搖曳的殘燭,明明滅滅間幾乎要徹底熄滅;傳來的牽引之力更是時強時弱、斷斷續續,時而猛地偏向東方,時而驟然折返西方,時而又憑空消散無蹤,毫無半分規律可言。

  湄這般毫無規律的劇烈搖晃,沒過多久便讓眾人漸漸吃不消,個個面露難色。

  凌澈原本穩穩貼在鱗甲上的身軀微微發晃,蛇尾無力地搭在上面,臉色漸漸泛起蒼白,連唇色都淡了幾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眩暈與無奈:「燭煜,你就不能等感受到準確的方向再走嗎?再這麼毫無章法地亂晃下去,我在天池裡面吃的那條胖頭魚,恐怕都要被晃得吐出來了,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燭煜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我感受不到,指引之力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干擾著,我也沒有辦法。」他再次抬手摩挲著頸側的印記,那枚印記的微光愈發黯淡,幾乎要與膚色融為一體,「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了,或許是這片冰原的特殊磁場在作祟,或許是……有別的東西在刻意干擾它。」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年輕的男聲忽然憑空在冰原上響起,清亮中裹著幾分審視與疑惑,穿透力極強,瞬間打破了周遭的混亂與沉寂:「你們在做什麼?」

  這聲音突如其來、毫無預兆,讓眾人皆是一驚,瞬間停下了各自的動作,下意識齊齊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原本稍稍散開的陰雲,此刻竟再次迅速聚攏,變得愈發陰沉濃重,如墨汁般潑灑在天幕之上;陰雲之下,那隻巨型獨眼竟再度憑空浮現——墨色的眼球依舊深不見底,猩紅的瞳孔死死鎖著湄背上的眾人,沒有半分偏移,冰雕般的眼睫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能帶起陣陣刺骨寒風,那股令人窒息的窺探感與壓迫感,比上一次還要濃烈幾分,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眾人這般雜亂無章的動作,再次驚動了那位領主,它竟又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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