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眼懸空而立,濃郁的壓迫感如沉淵般席捲而下,除了蘇清晏的眾人皆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唯有湄依舊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她微微抬高漆黑的頭顱,赤紅的眼眸直直對上那隻深不見底的巨型獨眼,嘴角緩緩扯開一抹帶著尖牙的笑,沒有半分陰鷙,反倒裹著幾分熟稔的調侃,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老東西,你怎麼又湊過來湊熱鬧?我們不過是在這兒找些東西,既沒碰你領地的一點東西,也沒惹你半分不快,用得著把你這隻大眼睛擺出來嚇人嗎?」
她說著,粗壯的尾鰭在冰面輕輕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腳下冰粒微微跳動,周身墨色靈力緩緩漾開,如一層薄紗籠罩周身,似是在無聲彰顯底氣。
即便她清楚自己可能打不過眼前這位,可同是領主級別,她也不必放低姿態、刻意卑微。
看這熟稔的模樣,兩人顯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話音剛落,便見天幕上的巨眼微微動了動,墨色的眼球輕輕轉動了半圈,瞳孔里竟隱隱透出幾分類似人類的無奈與嫌棄,那模樣,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離譜又可笑的話,滿是「無語」的意味。
那道略顯年輕的男聲便再次憑空響起,語氣里滿是不耐與直白的吐槽,穿透力極強,在空曠寂靜的冰原之上久久迴蕩:「臭丫頭,你以為我想理你嗎?若不是你太過惹眼,吵得我不得安寧,我才懶得浪費力氣,把這隻眼睛擺出來。」
男聲頓了頓,語氣里的吐槽意味愈發濃烈,還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像是在訓斥不懂事的晚輩:「你是不是對你自己的體型,沒有半點清晰的概念?這冰原上,除了你這隻笨鯊魚,還有誰能長這麼粗壯的身子?你拖著這麼大一塊身軀,在我的地盤上亂晃亂撞,動靜大得能震得冰面都在動,連冰下蟄伏的小靈獸都被驚跑了,我是眼瞎耳聾,才會注意不到你?」
這番吐槽直白又犀利,沒有半分領主的架子,反倒像個尋常人在抱怨瑣事。
眾人皆是忍俊不禁,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只能死死憋著,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憋笑的笑意。
湄聞言,頓時不樂意了,赤紅的眼眸瞬間瞪圓了些,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里滿是不服氣的反駁,音量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你少在這裡誇大其詞!我現在可是在冰面上穩穩滑行,又不是在冰層下面橫衝直撞,能有多大動靜?再說了,我這體型怎麼了?勻稱又健壯,哪裡惹眼了?分明是你太閒,沒事找事!」
她說著,煩躁地甩了甩粗壯的尾鰭,震得腳下冰粒飛濺,語氣里的不滿愈發明顯,補充道:「這冰原這麼大,好玩的東西、新奇的生靈那麼多,你不去盯著別人,偏偏死盯著我不放,天天把你這隻大眼珠懸在天上,晃來晃去嚇人,有意思嗎?趕緊把你的眼睛收起來,去看點別的、找點別的樂子行不行,別耽誤我們找東西,也別惹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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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巨眼又微微顫動了一下,冰雕般的眼睫輕輕扇動,帶起陣陣刺骨的寒風,墨色的眼球微微轉動,「無語」的情緒愈發濃烈,似是被湄的強勢反駁噎得說不出話來,那模樣,竟多了幾分委屈與無奈。
天幕上的巨眼依舊懸停不散,半分收勢的意思都沒有,墨色眼球慢悠悠轉動著,那股藏在眼底的無語與無奈絲毫未減,反倒多了幾分孩童般的執拗僵持,像是故意跟湄賭氣似的,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她,遲遲不肯挪開目光。
原本就被吐槽得滿心煩躁的湄,見它這般得寸進尺、不依不饒,瞬間沒了半分耐心,徹底炸毛失控。
她赤紅的眼眸瞪得溜圓,眼底翻湧著熊熊怒火,粗壯的尾鰭狠狠砸向冰面,「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冰面裂開幾道細密的紋路,漫天冰粒飛濺而起,又帶著細碎的涼意簌簌落下。、
周身的墨色靈力也跟著躁動起來,如沸騰的浪濤般翻湧起伏,雪白的尖牙緊緊咬著嘴角,語氣里滿是暴躁,連音量都陡然拔高了好幾度,吼聲在空曠的冰原上迴蕩:「你煩不煩啊老東西!別拿你這破眼睛死瞪著我行不行?能不能換個像樣點的形態再來?這麼一隻光禿禿的大眼睛懸在天上,丑得離譜,看著就礙眼,晃得我頭都疼!」
她一邊吼著,一邊煩躁地甩動尾鰭,粗壯的身軀在冰面上焦躁地扭動,濺起更多冰粒砸在鱗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副炸毛的模樣,像是被惹急了的凶獸,渾身都透著戾氣。
那道略顯年輕的男聲忽然嘖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嫌棄,像是被湄的暴躁噎得沒了脾氣,又像是覺得她不可理喻:「真是麻煩又嬌氣的臭丫頭,看你一眼都嫌費勁,還敢嫌我煩。」
話音剛落,天幕上的巨眼便緩緩變得透明,如消融的千年寒冰般,漸漸散作漫天細碎的冰粒,乘著寒風輕輕飄落,瞬間融入周遭的冰原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大半,只餘下一絲淡淡的冰寒氣息。
不等眾人從巨眼消散的詫異中回過神來,天地間的冰雪忽然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牽引著,紛紛從冰面、天幕、冰棱上剝離、匯聚——細碎的冰粒聚成細流,晶瑩的冰花綴成輪廓,凝結的冰霧凝作肌理,層層疊加、緩緩塑形,漸漸勾勒出一個小小的身影輪廓。
先是纖細的四肢,再是圓潤的軀幹,最後是精緻的臉龐,原本凜冽刺骨的冰雪,此刻竟褪去了寒氣,變得柔軟而晶瑩,像是用千年暖冰精心雕琢而成,每一處輪廓都細膩可愛,連髮絲的紋路都清晰可見,透著一股冰清玉潔的靈氣。
片刻後,冰雪徹底凝結成型,一個年齡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小男孩,穩穩地佇立在冰面上。
他身形小巧玲瓏,渾身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冰潔氣質,一頭柔軟蓬鬆的白髮如初雪覆肩,絲滑細膩,長長的白睫如冰絨般纖長濃密,輕輕顫動著,遮住眼底些許神色。
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清透如冰原深處塵封千年的藍寶石,澄澈得能映出冰面的光影,可眼底卻藏著幾分與孩童模樣截然不同的傲嬌與不耐煩,活脫脫一個精緻到不像話的小糰子。
連他身上穿著的衣物,都是冰雪凝結而成的輕薄紗衣,泛著淡淡的銀輝,貼合著他小小的身形,愈發顯得乖巧軟萌,讓人很難將他與剛才那隻詭異強大的巨眼聯繫在一起。
拓玄再也按捺不住,壓低聲音驚呼出聲,語氣里滿是震撼:「這是那位冰原領主?居然是個小孩?和剛才那隻嚇人的巨眼反差也太大了吧。」
小男孩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高傲又得意的模樣,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形態,一張口,依舊是那道略顯年輕的男聲,語氣里滿是炫耀與得意,穿透力依舊極強,迴蕩在冰原之上:「怎麼樣,臭丫頭,這個形態夠順眼了吧?比你那笨笨的鯊魚樣子好看多了,也比剛才那隻大眼睛順眼百倍,總不至於再罵我丑了吧?」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湄臉上的怒火瞬間僵住,原本涌到嘴邊的反駁話語,也硬生生咽了回去,連嘴角的弧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表情變得僵硬又古怪。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精緻軟萌的小糰子,赤紅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嫌棄,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無語,沉默了足足三四秒,嘴角抽了抽,才從牙縫裡硬擠出來兩個字,語氣里的不屑都快溢出來了:「裝嫩。」
這話瞬間戳中了小男孩的痛處,他瞬間炸毛,小小的身子猛地繃緊,蓬鬆的白髮瞬間炸起,像只被惹急的小絨獸,那雙清透的藍眼睛瞪得溜圓,眼底翻湧著熊熊怒火,語氣里滿是委屈,音量陡然拔高:「你懂不懂審美啊!這小男孩形態多可愛、多好看啊!什麼裝嫩?這本來就是我最順手、最好看的形態!你才笨,你才不懂欣賞,你那粗壯笨重的體型才難看呢,看著就礙眼!」
「我不懂欣賞?明明是你裝嫩裝得離譜!」一鯊一人瞬間開啟互懟模式,哪裡還有半分天靈境靈獸該有的威嚴氣場,反倒像兩個鬧彆扭的孩童,梗著脖子互不相讓。
小男孩被湄的話氣得臉頰泛起淡淡的冰粉色,雪白的睫毛狠狠顫動著,清透如藍寶石的眼睛瞪得愈發溜圓,腳下輕輕一蹬光滑的冰面,周身瞬間縈繞起一層細碎的冰藍色靈力,像裹了一層晶瑩的冰霧,整個人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穩穩懸在與湄頭顱平齊的高度,小小的身子依舊繃得筆直,滿是較勁的模樣。
他身形小巧玲瓏,浮在半空時像一團蓬鬆的白雪糰子,眉眼精緻得不像話,可動作卻帶著幾分強勢的執拗。
小小的手指直直伸過去,指尖帶著微涼的冰意,精準點在湄額頭上光滑堅硬的墨色鱗甲上,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底氣,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真沒禮貌!我好心換了個順眼的形態陪你說話,你居然還罵我裝嫩!再者說,這是我的領地,你們是闖進來的客人,來別人家領地做客,還敢當眾罵主人,你臉皮也太厚了吧!」
指尖傳來的冰意讓湄下意識縮了縮頭顱,額頭上的鱗甲微微顫動,隨即愈發暴躁,粗壯的尾鰭在冰面狠狠一掃,濺起漫天細碎冰粒,砸在冰面上發出簌簌聲響,絲毫不肯退讓:「你還好意思說我沒禮貌?你作為領地主人,偷偷躲在天上用那隻破眼睛偷窺我們,窺探客人的行蹤,連半點主人的分寸都沒有,你才更沒禮貌!還好意思反過來指責我,臉皮比這天冰原的千年冰棱還厚!」
「你沒禮貌!」小男孩氣得渾身微微發顫,蓬鬆的白髮又炸開了幾分,指尖點著湄鱗甲的力道又重了些,反反覆覆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拼命強調自己才是有理的一方。
「你更沒禮貌!」湄也不甘示弱,碩大的頭顱用力晃動,試圖甩開他的手指,墨色鱗甲摩擦著指尖發出細微聲響,語氣依舊暴躁,半點沒有妥協的意思。
湄背上的眾人,早已沒了先前的緊張與忌憚,一個個憋得肩膀發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岳滄瀾再也按捺不住,用手背緊緊捂著嘴,喉嚨里還是漏出了壓抑的「噗嗤」聲,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偷偷湊到蘇清晏耳邊,壓低聲音吐槽:「萬萬沒想到,兩位這麼厲害的領主,鬥嘴居然跟小孩子一樣,簡直刷新我對天靈境靈獸的認知。」
這般吵吵鬧鬧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一鯊一人都漸漸沒了力氣,聲音也弱了幾分。
小男孩率先停了下來,深深呼出一口濁氣,胸口微微起伏著,蓬鬆的白髮也漸漸平復下來,只是清透的藍眼睛依舊憤憤地瞪著湄,語氣里滿是不甘,卻又藏著明顯的疲憊:「不跟你這個沒禮貌的臭丫頭吵了,吵得我頭疼,簡直不可理喻,跟你多說一句都費力氣!」
他說著,緩緩收回點在湄鱗甲上的手指,指尖的冰意也隨之消散,輕輕擺了擺手,周身縈繞的冰藍色靈力微微晃動,身形緩緩下降了些許,卻依舊穩穩懸在半空,目光緩緩轉向湄背上的眾人。
原本氣鼓鼓的神色漸漸平復下來,清脆又帶著幾分沉穩的聲音在冰原上響起:「你們好,我叫凜川,是這塊冰原的領主,很高興見到你們這些人類。」
這話一出,湄撇了撇嘴,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不再吐槽,只是煩躁地甩了甩粗壯的尾鰭,濺起幾縷冰粒,算是默認了這場鬥嘴的落幕,眼底卻依舊藏著幾分不甘與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