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整片冰原戰場,局勢實則對羽忱淵極為不利。
他與溯羽龍孤立無援,直面的是燭煜、風逢邂、蘇清晏三位實力不俗的對手,再加上黑燭龍、四翼白虎、凜霜鳳三隻戰力強悍的伴生靈獸,實打實是二對六的懸殊對決。
此前的纏鬥全憑羽忱淵的凌厲身手與溯羽龍的強悍肉身勉強支撐,久戰之下,二者氣息皆已微微紊亂,靈力運轉也漸顯滯澀;而對方卻能相互接應、輪換牽制,續航力遠超己方,長此以往,敗局已定。
羽忱淵目光掃過周身,精準捕捉到身後悄然合圍的黑燭龍與四翼白虎——前者蟄伏蓄力,龍瞳燃著凶光,周身墨色靈力翻湧如潮;後者雖肩部帶傷、羽翼染血,卻依舊氣勢逼人,雪白羽翼緊繃如弓,隨時可能撲擊而來。
他神色未改,指尖靈力悄然流轉,腳尖輕點光滑冰面,身形如驚鴻掠影般向後閃退,穩穩拉開安全距離,輕巧避開了前後夾擊的死局,周身氣場依舊沉凝,不見半分慌亂。
不等燭煜、風逢邂趁機反撲,羽忱淵掌心已然凝聚出一支泛著七彩流光的玉笛。
笛身瑩潤通透,流轉的彩光與冰原的森寒白光交織纏繞,透著幾分詭異的絢麗,周身空氣都隨彩光流轉微微震顫。
眾人皆是一怔,尚未摸清他的意圖,一陣尖銳卻又裹挾著悠揚韻律的笛聲便驟然炸響,穿透兵刃交鋒的脆響與龍鳳的鳴吼,如無形的利刃,直直鑽入眾人耳中,攪得心神發顫。
笛聲起落間,以羽忱淵為圓心,光滑的冰面瞬間蕩漾開一圈圈彩色光紋,如潮水般層層擴散,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便席捲至燭煜與風逢邂身前。
兩人瞳孔驟然驟縮,身軀不受控制地僵直,眼神迅速變得空洞,徹底喪失了意識,仿佛魂魄被笛聲抽離,手中武器應聲墜落在冰面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戰場中格外刺耳。
黑燭龍與四翼白虎亦未能倖免,彩光掠過之際,兩隻巨獸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嗚咽,身形踉蹌晃動,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隨即轟然匍匐在冰面上,雙眼緊閉,徹底陷入沉睡。
不過數息,戰場局勢便發生驚天逆轉,原本占據絕對優勢的一方,轉瞬折損四人四獸,只剩空中的蘇清晏與凜霜鳳孤軍奮戰。
空中正與溯羽龍纏鬥的蘇清晏,眼神被下方驟然亮起的彩光狠狠晃了一下,腦海中短暫一片空白,耳邊的笛聲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鑽進識海,隱隱擾亂著他的心神。
但他修為深厚、心性沉穩,轉瞬便掙脫笛聲的桎梏,徹底清醒過來,心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與羽靈蛟相處日久,竟一時疏忽,忘了溯羽龍與羽靈蛟的核心差異——溯羽龍天生多一項幻屬性,本就是操控幻境的高手。
蘇清晏心急如焚,當即放棄與溯羽龍纏鬥,身形如疾風般急掠而下,滿心只想衝過去喚醒燭煜與風逢邂,卻被早已蓄勢待發的溯羽龍狠狠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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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溯羽龍,周身雪白鱗片盡數亮起,不斷蕩漾著細碎彩光,一道道流光交替閃爍,反覆灼燒著蘇清晏與凜霜鳳的視線,刺得他們下意識眯起雙眼,視線模糊,招式漸漸滯澀。
礙於等級差距,溯羽龍無法將蘇清晏與凜霜鳳徹底拉入幻境,卻能用這高頻閃爍的彩光持續干擾,讓兩人難以集中精神,明明實力占優,卻被纏得難以脫身,滿心焦灼又無可奈何。
冰原邊緣,一直靜靜觀戰的凜川,周身靈光驟然閃爍,身形緩緩縮小,化作小男孩模樣。
他扒著一塊巨大的碎冰,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驚嘆,忍不住拍手歡呼:「太像了!太厲害了!既有塵衣的颯爽利落,又有塵夜的沉穩謀略,簡直把爹媽的優點全繼承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羽忱淵,眼底滿是讚許,那股與生俱來的鋒芒與運籌帷幄的氣度,與他記憶中兩位摯友的模樣,漸漸重疊,愈發清晰。
陷入幻境的燭煜,並未徹底沉淪,識海中的燭啟洲死死錨定他的意識,不讓混沌徹底將其吞噬。
迷濛之中,燭啟洲的聲音裹著急促的喘息,一遍遍撞向他的識海:「撐住!找到幻境核心,毀掉它就能掙脫!」
這本是破解幻陣的正道,循著核心溯源,便能撕碎眼前的光影迷障,重歸戰場。
可燭煜的意識卻異常清明,指尖雖被幻境桎梏得無法動彈,心底的念頭卻如淬火的寒刃,愈發篤定——他太了解羽忱淵,即便此刻對方失憶失情、刀劍相向,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強悍與縝密,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若是羽忱淵真有殺心,根本不會給他搜尋核心的空隙,等他費盡心力找到幻境核心、打破迷障的那一刻,現實里他的頭顱,恐怕早已滾落在冰原之上,冰冷的碎雪會迅速覆住他的血跡,再無半分重逢的可能。
與其被動等待、任人宰割,不如以命破局。
燭煜強壓下識海中翻湧的混沌,劍刃泛著冷冽的幽暗寒光,映出他眼底毫無半分遲疑的決絕,他抬手執劍,刃口精準抵住自己的脖頸,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劃下。
「你瘋了!」識海中的燭啟洲瞬間亂了陣腳,急切的呼喊聲幾乎要衝破識海的桎梏,「現在根本不清楚羽忱淵布下的幻境有幾層,這種以命相搏的法子太兇險!萬一哪次力道沒收住,你真的會自刎死翹翹了!」
可燭煜早已無暇顧及這些,脖頸處的銳痛驟然炸開,如星火燎原般席捲全身,混沌的意識瞬間被刺痛得清明了幾分,周遭扭曲的幻境光影也泛起細密的漣漪,似要碎裂卻又迅速凝合。
脖頸處的銳痛漸漸消散,幻境光影開始劇烈扭曲、翻湧,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驟然切換。
冰原的凜冽寒風、漫天碎雪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燼影國暖融融的暖陽,羽忱淵就站在光影里,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細碎的星光,依舊是那副明媚耀眼、不染塵霜的模樣。
他緩緩走上前,溫熱的指尖輕輕撫上燭煜的臉頰,輕聲呢喃:「阿煜,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熟悉的嗓音、滾燙的觸感,瞬間擊潰了燭煜所有的防備與堅硬,眼淚幾乎是瞬間涌滿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羽忱淵的指尖,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喉間發緊,心底的酸澀與眷戀翻湧不息,多想狠狠點頭,多想就此沉溺在這虛假卻溫熱的幻境裡,再也不面對外面的刀劍相向與失憶的寒涼。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幻境編織的溫柔謊言,眼前的少年,終究不是他跨越山海、拼盡全力要找的那個羽忱淵。
燭煜狠狠閉上雙眼,將眼底的淚光與心底的不舍盡數壓下,再度握緊手中的長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沒有半分遲疑,再度拔劍自刎。
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碎,他在混沌與清醒間反覆拉扯,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囂著疼痛,可心底的念頭卻愈發清晰:這一次,必須成功。
若是沒能衝破幻境、喚醒羽忱淵,他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與那人相見,那些未完成的約定、刻骨銘心的過往,終將徹底淹沒在時光里,成為他一個人窮盡一生都無法釋懷的執念。
幻境之中燭煜以命破局,現實里的冰原戰場依舊殺氣橫溢。
羽忱淵已然收去那支泛著彩光的玉笛,指尖靈力輕轉間,先前的白金色長槍驟然蛻變,化作一柄狹長鋒利的長劍——劍身瑩潤泛著森寒,褪去了長槍的厚重沉猛,多了幾分斬擊的凌厲狠絕。
他緩步向前,雪色高馬尾隨步伐輕晃,周身氣場沉凝如冰封寒潭,目光如寒刃般牢牢鎖定著僵直不動的燭煜,眼底無半分遲疑,顯然已決意先除掉這個率先發難、又反覆糾纏不休的人。
羽忱淵每一步落下,靴底碾過碎冰發出清脆聲響,似踩在人心尖上,凜冽的寒氣順著冰面蔓延,裹挾著不容置喙的殺伐之意,將周遭空氣都凍得凝滯。
他在燭煜身前數步處站定,手腕微揚,長劍裹挾著尖銳破風之聲狠狠揮下,刃口精準直指燭煜脖頸,力道沉猛無匹,半分留手都無。
劍刃劃破空氣的嗡鳴刺耳至極,仿佛下一秒,便會響起血肉被割裂的悽厲聲響。
可預想中的聲響並未如期傳來,就在劍刃即將觸碰到燭煜肌膚的剎那,一道墨色光影驟然騰起——燭煜竟已衝破幻境桎梏,指尖穩穩攥住墨色長劍,精準橫擋在身前。
「噹啷!」一聲脆響震徹冰原,金白劍刃與墨黑劍脊轟然相撞,靈力碰撞的衝擊波狂猛四散,震得周遭碎冰飛濺如箭。
燭煜緩緩抬眼,眼底還未褪去幻境殘留的酸澀泛紅,更盛滿了難以掩飾的委屈與不甘,那雙眼眸里翻湧的赤誠與痛楚,如同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中羽忱淵心底某處,讓他下意識頓住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茫然,揮劍的力道也驟然弱了幾分。
這轉瞬的停頓,成了燭煜反撲的絕佳契機。
他緊咬下唇,將心底的酸澀壓下,周身墨色靈力驟然暴漲,借著劍刃相撞的反震之力猛地發力,墨色長劍狠狠將羽忱淵的長劍抵開。
兩人身形各自向後踉蹌數步,靴底重重碾過冰面,將碎冰踩得簌簌作響,原本就開裂的冰面,裂痕又深了幾分。
羽忱淵迅速穩住身形,眼底的茫然轉瞬即逝,重新被冰封般的冷漠覆蓋,可方才心底那陣莫名的刺痛,卻如餘韻般遲遲未曾消散,縈繞不去。
燭煜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發顫,指節因極致用力而泛白,連掌心都被劍脊硌出紅痕。
他死死盯著羽忱淵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依舊俊朗挺拔,卻沒了半分往日的溫度,只剩一片漠然。
燭煜喉間發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沙磨過,一字一句,帶著殘存的孤注一擲的希冀:「羽忱淵,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
羽忱淵聞言,微微歪了歪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嘲諷,隨即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卻裹著刺骨的疏離:「認錯人了吧?我叫塵淵,不是你口中的羽忱淵。」
塵淵,這正是凌月瑤此前推測的、羽忱淵原本的名字。
原來,眼前的人,真的徹底忘了自己,忘了作為羽忱淵時的所有過往。
燭煜失魂落魄的模樣格外刺眼,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魂魄。
塵淵佇立在原地,望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冰封般的冷漠稍稍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眼前這人,為了一個「羽忱淵」,不惜以命相搏、反覆糾纏,此刻又這般魂不守舍,倒讓他心底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探究。
他緩緩收住揮劍的力道,狹長的金眸微眯,淡淡開口問道:「羽忱淵這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
話音落下,唯有寒風呼嘯的聲響在冰原上迴蕩,碎冰被風捲動,簌簌作響,襯得周遭愈發靜謐,也愈發寒涼。
燭煜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空洞的眼底漸漸泛起一絲微光,那是藏在絕望深淵之下的執念,愈發熾烈。
他重重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磨過:「很重要,比我的命還重要。」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在塵淵耳中,卻似帶著千鈞重量,讓他握劍的指尖下意識微頓。
他垂眸瞥了眼燭煜緊握劍柄、指節泛白的手,掌心因過度用力而泛起紅痕,再抬眼望向他眼底未散的赤誠與蝕骨傷痛,嘴角勾起一抹淺淡而疏離的弧度,卻多了幾分刻意的試探:「若是羽忱淵讓你去死,你也願意?」
沒有絲毫猶豫,燭煜再度重重點頭,眼底沒有半分遲疑,仿佛這不是一道關乎生死的殘酷選擇題,而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他滿心都是那個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滿心都是喚醒塵淵的執念,早已將自身生死拋諸腦後,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也甘願奔赴。
他未曾察覺,在自己點頭的剎那,塵淵那雙金眸之中,驟然閃過幾縷細碎的彩光,快得如同驚鴻一瞥,轉瞬便融入眼底的漠然之中,不留痕跡。
下一秒,燭煜只覺眼前光影驟亂,天旋地轉,意識再度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拉扯,瞳孔驟然放大,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再度拉入幻境。
在塵淵看來,這場關於「羽忱淵」的糾纏,不過是戰局中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強行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異樣悸動,那股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刺痛與茫然,抬手握緊長劍,劍身泛著的森寒冷光愈發凜冽,映著冰原的寒光,更顯殺伐之氣。
腳步緩緩抬起,每一步落下,靴底碾過碎冰,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朝著僵立不動的燭煜逼近,眼底的殺意重新凝聚,冰冷而決絕,沒有半分遲疑。
遠處,玄水金鱗獸的脊背之上,鹿瑤早已不忍再看,雙手緊緊捂住眼睛,指縫間滲出細碎的淚光,肩膀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啜泣聲被寒風裹挾,斷斷續續,滿是心疼與無助。
拓玄緊蹙眉頭,強行別過臉,眼底滿是凝重與無奈,雙拳緊握;莫驚弦也緩緩垂下眼眸,神色黯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燭煜一次次陷入險境,看著塵淵步步緊逼,離致命一擊越來越近。
空中,凜霜鳳以肉身狠狠與溯羽龍糾纏在一起,蘇清晏硬生生甩開了糾纏不休的溯羽龍。
他的身形如一道破空疾風,朝著地面迅猛俯衝而下,同時拼盡全力嘶吼出聲:「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