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淵掌心緩緩攤開,一枚泛著七彩柔光的鱗片從他掌心冉冉升起,懸浮在半空輕輕晃動。
鱗片循著無形的力道緩緩飄向蘇清晏,塵淵語氣平淡,輕聲說道:「這枚鱗片你們拿著,能直接帶你們走出這片冰原,日後我也能借著鱗片的氣息,快速找到你們。」
說完,他抬眸望向蘇清晏,眸中漫開幾分真切的敬重——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對師父的孺慕,終究衝破了意識分裂的桎梏,鮮活地浮現出來。
兩人靜靜對視,周遭的寒風仿佛都被這份羈絆撫平,流速漸緩,塵淵喉結輕輕滾動,醞釀許久,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晰地穿透寂靜的冰原,落在眾人耳中:「師父。」
這兩個字,如驚雷般撞在蘇清晏心頭,他渾身一震,眼底瞬間亮起滾燙的光,積壓許久的牽掛與期盼盡數迸發,細碎的淚光在眼底氤氳,卻顧不上抬手擦拭,連忙伸手穩穩攥住那枚彩光鱗片。
鱗片入手溫潤,蘇清晏只鄭重地吐出一個字:「好。」
一字千鈞。
塵淵收回目光,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掠過燭煜、風逢邂等人時稍作停頓,最後穩穩鎖定在玄水金鱗獸的脊背之上——凌澈正乖乖趴在那裡,一雙澄澈的眼眸滿是好奇地凝望著這邊,周身縈繞著一縷淡淡的、卻格外特別的靈力波動。
塵淵微微抬手,對著凌澈伸出手:「你,跟我走。」
身旁的岳滄瀾還未反應過來,身形下意識前傾,伸手想要拉住凌澈,指尖卻終究慢了一步。
凌澈眼中沒有絲毫遲疑,反倒透著幾分雀躍,身子一翻,便靈活地從玄水金鱗獸的脊背躍下,細長的蛇尾在冰面上快速扭動,帶起細碎的風聲與冰屑,轉瞬便挪到了塵淵腳邊,望著他,眼底滿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話音落下,溯羽龍巨大的羽翼緩緩展開,遮天蔽日,溫順地俯身,靜靜等候著塵淵等人。
就在塵淵準備帶著凌澈踏上溯羽龍脊背的剎那,燭煜猛地向前沖了一步,伸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反覆磨過,還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一字一句懇求道:「帶上我。」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塵淵臉上,眼底的懇求毫不掩飾,更藏著一絲深入骨髓的惶恐——他再也不想被拋下,再也不想獨自等待。
塵淵微微蹙眉,下意識想要掙脫:「你去幹什麼?」
燭煜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指尖幾乎要嵌進塵淵的手腕,他微微低頭,直視著塵淵,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沙啞又委屈的聲音說道:「我不想再走了,別拋下我。」
塵淵渾身一僵,到了嘴邊的拒絕瞬間卡在喉間,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望著燭煜眼底的惶恐與執拗,腦海中飛速閃過些什麼,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應允了這個請求。
燭煜瞬間鬆了口氣,眼底的惶恐褪去,泛起璀璨的光亮,臉上露出久違的、真切的笑容,緊緊挨著塵淵,跟著他與凌澈一同跨上溯羽龍的脊背。
塵淵轉身,對著下方的蘇清晏、風逢邂等人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坦蕩的笑容。
「很高興再次認識你們,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輕輕拍了拍溯羽龍的脖頸,傳遞出啟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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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羽龍發出一聲高亢的嘶吼,聲響震徹天地,裹挾著靈力的餘韻在冰原上久久迴蕩。
它緩緩展開巨大的羽翼,振翅升空,捲起陣陣狂風,飛速攀升,衝破層層雲層,漸漸消失在厚重的雲靄之中。
溯羽龍振翅衝破層層厚重雲靄,載著三人抵達冰原之上的高空。
此前遮蔽天地的凜冽陰霾被徹底拋在下方,頭頂是澄澈得不見一絲雜質的蒼穹,明亮溫暖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金色光塵隨氣流浮動,輕輕驅散周身殘留的冰原寒氣,裹著淡淡的暖意,溫柔地覆在三人身上。
溯羽龍振翅的節奏沉穩有力,巨大的羽翼劃破氣流,帶起的風拂動髮絲,耳畔交織著風聲與巨龍羽翼扇動的低鳴,天地遼闊,靜謐又悠遠。
燭煜坐在溯羽龍脊背一側,指尖輕輕貼著它冰涼的雪白鱗片,目光卻自始至終黏在身旁的塵淵身上,眼底漾著藏不住的歡喜與珍視。
陽光落在塵淵側臉,精準勾勒出流暢利落的下頜線,眼眸被天光映得愈發澄澈透亮,此前的冷漠戾氣徹底褪去,添了幾分柔光,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溫潤和煦。
在燭煜眼裡,此刻的塵淵漂亮得有些不真實,仿佛是揉碎了星光與暖陽凝鑄而成,讓他心頭不受控制地悸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壓抑了許久的思念與失而復得的狂喜在心底翻湧不息,燭煜下意識往前挪了挪,緩緩湊近塵淵,指尖微微抬起,心底滿是擁抱對方的迫切衝動——他太想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他跨越山海追尋、生怕再次擦肩而過的人。
他的動作輕柔又謹慎,目光里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連指尖都帶著細微的顫抖,格外珍視這份難得的重逢與安穩。
可塵淵早已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沒等他的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衣角,便緩緩偏過頭,語氣平淡無波,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雖然我現在記起了我們相處的過往,但不代表你可以動手動腳。」
他的眼裡清晰映著燭煜的身影,眼底藏著一絲淺淡的無奈,還有幾分尚未完全適應的侷促——記憶里的羈絆真切可循,可此刻的他,仍需時間磨合這雙重心性,難以立刻接納這般親近。
燭煜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眼底的歡喜驟然褪去大半,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蔫了下來,委屈地抿緊唇角,默默收回手,緩緩往後退了回去,乖乖坐回原位,連垂在身側的指尖都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他清楚塵淵沒有惡意,可心底還是泛起陣陣酸澀。
就在他暗自低落時,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
燭煜轉頭望去,只見凌澈正興沖沖地扒拉著身旁的雲層,細長的蛇尾時不時輕快晃動,將柔軟的雲絮扒得漫天紛飛,指尖沾著細碎的雲絲,眼底滿是孩童般的純粹好奇與雀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絲毫沒察覺到身前兩人間的微妙氛圍。
看著這般活潑好動、毫無顧忌的凌澈,燭煜心底莫名泛起一絲不樂意,第一次覺得,三個人的同行之路竟這般擁擠,那份獨屬於他與羽忱淵的羈絆,似乎被悄悄分走了一部分。
塵淵抬眸,順著燭煜的目光看向身後正扒拉雲層的凌澈,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薄唇微啟,輕輕發出幾聲「嘬嘬嘬」的喚聲,聲音不高,清晰地傳到凌澈耳中。
沒曾想,正在興頭上的凌澈聽到喚聲,瞬間停下了動作,圓溜溜的眼眸驟然亮起,立馬轉過身,細長的蛇尾在溯羽龍的雪白鱗片上快速滑動,帶著幾分雀躍與急切,屁顛顛地朝著塵淵的方向挪來,沿途還蹭落了滿身的細碎雲絲,模樣格外乖巧討喜。
不過片刻,他便穩穩停在塵淵面前,眼底滿是期待地望著塵淵,連尾巴尖都在輕輕顫動,一副乖乖待命的模樣。
塵淵輕輕捏住了凌澈的尾巴尖,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他,沒有半分力道。
他望著眼前樂呵呵的傢伙,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你是一條很漂亮的小蛇。」
頓了頓,塵淵又緩緩開口:「回去之後,我會讓族中長老看看,什麼樣的修煉之路最適合你,助你穩固靈力、突破桎梏。」
凌澈聽得眼睛愈發明亮:「我能感受到,你很強,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強!」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眼底滿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我願意一直跟隨強者,跟著你好好修煉,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厲害,還能幫你做事!」
一旁的燭煜看著兩人這般親昵的模樣,心底的醋意又濃了幾分,嘴角微微撇起,卻只能默默看著,滿心無奈,連目光都帶上了幾分委屈。
塵淵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身旁的燭煜,恰好撞進他滿是委屈與期盼的眼眸里——那目光里藏著未散的失落,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像只被冷落的小獸,看得他心頭微頓。
他沉默著收回目光,指尖的動作慢了幾分,心底泛起淡淡的遲疑:一邊是尚未完全適應的親昵,一邊是記憶里深刻的羈絆與眼前人真切的歡喜,兩種心緒在心底交織糾纏,讓他久久未動。
溯羽龍依舊平穩飛行,風聲輕輕裹挾著陽光的暖意,良久,塵淵才緩緩抬眸,看向燭煜:「過來,坐我身邊。」
燭煜渾身一震,眼底的委屈與失落瞬間被狂喜取代,黯淡的眼眸驟然亮起,像被點亮的星辰,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輕快起來。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小心翼翼卻又急切地朝著塵淵的方向挪去,生怕慢了一步,塵淵就會改變主意。
不過轉瞬,他便穩穩挨著塵淵坐下,刻意放緩了呼吸,連肩膀都不敢隨意晃動,滿心珍視著這份難得的親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失去。
鼻尖率先縈繞上塵淵身上的氣息,那是一種清冽如寒泉、又混著淡淡暖意的味道,乾淨又好聞,順著呼吸鑽進心底,驅散了所有的酸澀與委屈。
燭煜緩緩閉上雙眼,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底的歡喜與安穩交織,釀成一片溫熱。
他忽然想通了,不管眼前的人是冷漠的塵淵,還是溫潤的羽忱淵,不管他有著怎樣的模樣、怎樣的心性,反正只要是他,是那個讓他跨越山海追尋、滿心牽掛的人,他燭煜,就滿心歡喜,滿心眷戀,心甘情願地守在他身邊,歲歲不離。
......
與此同時,冰原之上的陰霾尚未完全散盡,殘留的寒氣裹挾著細碎冰屑,在風裡輕輕浮動,褪去殺伐戾氣後的天地,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靜謐。
蘇清晏將那枚彩光鱗片妥帖收好,抬手拂去肩頭黏著的冰塵,身姿挺拔如松,領著岳滄瀾、風逢邂等人緩步走向凜川與湄,神色誠懇而鄭重,對著二人微微頷首,語氣謙和:「多謝二位在極寒之溟的傾力關照,此番我們尋得塵淵,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今日便要啟程離去了。」
岳滄瀾亦隨之拱手,眼底的感激真切可見,順勢補充道:「若非二位引路,我們未必能順利穿越這極寒秘境、避開重重兇險,這份恩情,我們始終記在心上。」
湄靜靜佇立在旁未發一言,卻輕輕頷首,算是妥帖應下了這份謝意。
身旁的凜川卻陡然咧嘴一笑,眉眼舒展間滿是爽朗不羈,抬手隨意擺了擺,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狡黠地打趣:「告別什麼告別,急著走做什麼!」話音落時,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雀躍,語氣多了幾分篤定,「我和湄琢磨了半天,決定跟你們一起走,去你們人類世界好好逛逛。」
這話一出,蘇清晏等人皆面露詫異,下意識對視一眼。
凜川見狀笑得更歡,索性攤了攤手,語氣直白又坦蕩:「我們在這極寒之溟待了太多年,日日對著這片冰天雪地,連外面的日月山川都記不清模樣了,實在是悶得慌、怪無聊的。正好跟著你們出去見見世面,瞧瞧人類世界的煙火氣,也不算枉活一場。」
湄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輕輕點頭附和,眉眼間褪去些許疏離,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顯然也對那未知的人間煙火,生出了幾分好奇。
蘇清晏等人相視一笑,當即頷首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