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湖邊靜得能聽見風拂過湖面的細碎漣漪聲,澄澈如琉璃的湖水倒映著岸邊虬曲的枝葉與漫天流動的流雲。
湖邊的草地青翠綿密,柔軟得似上好的錦緞,綴著幾株細碎的瑩藍靈花,風一吹,便輕輕搖曳,吐出縷縷淡若遊絲的靈力,與湖水的清潤氣息交織纏繞,沁入心脾,連周身的靈力都變得溫潤起來。
羽清寒正跪坐在這片柔軟的草地上,一身素白的長袍垂落鋪展,裙擺輕沾著些許細碎的草葉與晶瑩的晨露,襯得她身姿愈發溫婉嫻靜,氣質清絕如月下寒荷。
她微微俯身,指尖輕緩地撩起一捧捧微涼的湖水,掌心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薄霧,似輕紗般裹著水珠,再溫柔地灑向身邊的草地。
水珠落在青翠的草葉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順著葉片的脈絡緩緩滑落,無聲滲入濕潤的土壤之中。
奇妙的是,被湖水灑過之處,草地竟慢慢蕩漾出一層淡淡的柔光,柔光澄澈柔和,順著草葉的紋路緩緩流轉,似有磅礴的靈力在地下悄然涌動,靜謐而又神奇,宛若天地間最溫柔的饋贈。
她的動作舒緩而從容,眉眼間凝著幾分淡淡的思索,神色平靜柔和,周身縈繞的溫潤靈力與滄湖的靜謐氛圍完美相融,仿佛已然在此靜坐了千百年,早已與這片山、這片湖、這片草地融為一體。
微風輕輕吹動她鬢邊的髮絲,拂過她溫潤的眉眼,她卻渾然不覺,依舊專注地撩動湖水、灑落,指尖的靈力與湖水的靈力相互交融、纏繞,讓那片草地的微光愈發濃郁,似在無聲地滋養著這片秘境的土地,也似在默默推演著什麼。
「大長老。」一道清冽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滄湖邊的沉寂,卻未驚擾這份獨有的靜謐。
塵淵循著林間小徑走來,目光精準落在跪坐的羽清寒身上,他微微頷首低頭,語氣恭敬而謙和,眉眼間儘是對羽清寒這位長老的敬重。
羽清寒聞言,緩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指尖縈繞的靈力漸漸收斂,草地之上的微光也隨之慢慢淡去,最終恢復了尋常模樣,只餘下草葉上的水珠,還在折射著細碎的光。
她緩緩起身,身姿舒展如流雲,轉身看向塵淵,眉眼間的淡淡思索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和從容的笑意,語氣平靜而舒緩輕聲開口:「塵淵,你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滄湖邊的風似是也驟然停滯,空氣中流轉的靈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連湖面的漣漪都漸漸平息,唯有這句話,在靜謐的湖邊輕輕迴蕩,叩擊著塵淵的心弦。
塵淵渾身猛地一震,如遭雷擊,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眼底被極致的急切、難以置信與狂喜的情緒徹底取代,連呼吸都猛地停滯了片刻,周身的靈力都變得紊亂起來。
他死死盯著羽清寒,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前傾,指尖微微蜷縮,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滾燙的迫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有些嘶啞:「去!我去!在哪?大長老,那個地方在哪?」
羽清寒看著他這般急切失態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憐憫與深深的溫和,沒有再多賣關子,也沒有絲毫調侃。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微光一閃,一枚通體瑩白、質地冰涼的玉符便悄然浮現,玉符小巧玲瓏,通體瑩潤,表面刻著晦澀的紋路,隱隱縈繞著一縷淡淡的、綿長的氣息,似在無聲地指引著方向。
她輕輕將玉符放在塵淵溫熱的手心裡,指尖的微涼觸碰到他滾燙的掌心,低聲叮囑道:「握緊它,出去了,就跟隨玉符的指引去吧。前路未知,冰原深處亦有潛藏的危險與變數,切記,一定要萬分小心,保全自身安全。」
......
塵淵匆匆與羽清寒道別,步履匆匆循著原路折返,一路疾行,終是抵達了寒淵藍雪樹下。
此處依舊暖意綿長,細碎的陽光穿透藍雪樹枝葉的縫隙,篩下斑駁的光影,在青草地上緩緩流動;清甜的花香漫溢周身,與空氣中醇厚綿長的靈力緊緊交織,漫出幾分獨屬於此處的靜謐與溫情,是塵淵心中最安穩的歸處。
遠遠望去,燭煜正半蹲在樹下的軟草上,神色專注地給溯羽龍擦洗鱗片。
不遠處,燭煜的黑燭龍正懶洋洋地伏在草地上,黝黑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瑩亮的光澤,潔淨得沒有一絲塵埃,顯然是剛被燭煜精心打理過。
塵淵素來細心,每日都會抽出片刻,給溯羽龍梳理鱗片、滋養靈脈,日復一日,整條溯羽龍愈發強壯挺拔,瑩潤的鱗片泛著珠光,身姿矯健舒展,哪怕只是靜靜趴著,也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龍威,漂亮得令人移不開眼。
可即便溯羽龍已然被照料得極好,燭煜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偏愛,每次擦完自己的黑燭龍,總會順手拿起錦帕,給溯羽龍也細細擦洗一遍,半點不嫌繁瑣,反倒樂在其中。
他手中握著一塊柔軟的雲錦帕,帕子早已浸過微涼的水,觸之溫潤。
他輕輕握著錦帕,從溯羽龍的頭顱開始,順著鱗片的紋路,一點點細細擦拭,連鱗片縫隙里藏著的細小塵埃,都被他細心地拭去,不肯遺漏一處。
溯羽龍與燭煜早已熟絡親近,自燭煜踏入這片秘境,便始終陪伴在它與塵淵身邊,平日裡少不了投餵好吃的、細心照料,久而久之,它便徹底卸下了所有戒備,對燭煜愈發親昵溫順。
此刻面對燭煜的擦洗,它沒有絲毫抗拒,乖乖地伏在柔軟的草地上,緩緩閉上雙眼,懶洋洋地沐浴著暖融融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慵懶愜意的模樣。
偶爾,它還會輕輕甩動一下修長的尾巴,用尾尖蹭一蹭燭煜的手臂,盡情享受著冰涼錦帕在身上細細擦拭的舒適,連周身的靈力都變得愈發柔和。
微涼的水順著溯羽龍瑩潤的鱗片緩緩滑落,滴落在草地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與漫天陽光交相輝映,顯得愈發瑩潤動人。
燭煜的動作依舊輕柔舒緩,一邊細細擦洗,一邊低聲呢喃:「慢點動,很快就擦完了,擦乾淨了,就更威風了。」
塵淵站在原地,靜靜望著這溫情的一幕,直到他腳下微動,衣擺掃過草葉,發出細微的聲響,燭煜才猛地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看清站在不遠處的塵淵時,臉上瞬間綻開溫柔的笑容:「回來啦?」
塵淵點頭,邁步走到燭煜身邊,目光先落在他手中還沾著水的錦帕上,又掃過一旁依舊愜意享受的溯羽龍,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要出去一趟。」
話音頓了頓,他看著燭煜的眉眼,儘量將語氣放得溫和:「你就待在秘境裡,這裡安全,等我回來。」
燭煜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中擦洗的動作也驟然停下,水順著錦帕滴落,在草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緊緊鎖住塵淵的眼眸,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口拒絕:「別想。」
他放下手中的錦帕,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我已經說過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險,我都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
塵淵看著他這般模樣,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不行,外面很危險。你現在已經69級,半步靈尊境,修為正卡在臨界線上,隨時都有可能引動突破契機。若是在外面不小心觸動突破,周身爆發的靈力必定會引來強大的領主級靈獸覬覦,到時候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半點都不行。」
燭煜抿了抿唇:「我會控制好自己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抬眸望著塵淵,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堅定:「帶我去吧,好不好?塵淵,就讓我陪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去,不管遇到什麼危險,我們都一起面對,好不好?」
塵淵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幾下,到了嘴邊的拒絕,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許久,眉頭依舊微蹙,最終,他輕輕點了點頭,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回應:「嗯。」
......
極寒之溟的未知冰原上,寒風如淬毒的利刃,呼嘯著席捲整片天地,捲起漫天細碎的冰碴,噼啪打在厚重的冰面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穿透力極強。
天地間一片蒼茫無垠的雪白,目之所及,皆是望不到盡頭的冰原,冰層厚達數丈,凍得堅硬如鐵,泛著冷冽的幽藍寒光,連稀薄的陽光灑落在上面,都被折射出刺骨的寒意,整方天地死寂一片,不見半分草木生機,唯有呼嘯不止的寒風,在冰原上久久迴蕩。
就在這片荒寂刺骨的冰原之上,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劃破灰濛濛的天際,從厚重的雲層中疾馳而過,衣擺在狂風中獵獵翻飛,獵獵作響,卻絲毫沒有阻礙兩人前行的速度。
塵淵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緊緊捏著那枚玉符,仔細感知著玉符傳來的指引,周身的靈力緩緩流轉,如細流般縈繞指尖,小心翼翼捕捉著那縷感應,半點不敢懈怠。
不多時,黑燭龍與溯羽龍展開寬闊厚重的翅膀,奮力拍打著,衝破狂風的重重阻礙,羽翼扇動間帶起陣陣狂風,捲起漫天冰屑,緩緩降落至一處相對平坦的冰原之上。
塵淵與燭煜雙腳踩在冰冷堅硬的冰層上,發出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咯吱聲,在死寂的冰原上顯得格外突兀。
塵淵微微蹙起眉頭,再次閉上雙眼,將周身的靈力緩緩散開,如無形的網般籠罩住這片冰原,仔細感知著周遭的氣息,片刻後,才緩緩睜開眼,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這塊地方,沒有領主嗎?」
冰原深處向來兇險,這般平坦的區域,竟沒有領主級靈獸盤踞,實在反常。
他一邊低聲呢喃,一邊抬起手,掌心向上,將周身的靈力緩緩灌注進手中的玉符之中,靈力流轉間,瑩白的玉符接觸到靈力的瞬間,輕輕一顫,似有生命般,隨即發出柔和的白光。
白光愈發濃郁,漸漸映亮了塵淵與燭煜的臉龐,玉符緩緩掙脫塵淵的掌心,緩緩升起,在空中懸浮片刻,似在確認方向,隨後便朝著前方的雪地緩緩飛去,最終輕輕落下,如水滴融入湖面般,緩緩滲入眼前厚厚的積雪之中,轉瞬便消失不見,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就在玉符徹底融入雪地的瞬間,一圈圈柔和的白光以融入點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如同平靜水面上泛起的漣漪,層層疊疊,不斷向四周擴散,將整片冰原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光,驅散了幾分死寂與寒涼。
白光持續蕩漾了許久,才漸漸變得柔和綿長,隨即,一些模糊的虛影開始在白光之中慢慢浮現,虛影朦朧縹緲,如隔一層薄霧,看不真切,卻能隱約看出大致的輪廓,在白光中輕輕晃動。
隨著白光愈發柔和,虛影也漸漸清晰了幾分,他們終於看清了這片冰原千年前的模樣——眼前這片平坦開闊的冰原,曾經竟是一處陡峭險峻的冰崖,冰崖高聳入雲,直插天際,崖壁光滑如鏡,泛著冷冽的寒光,而在那冰崖之下,一片開闊的天地間,隱約能看到無數身影廝殺的痕跡,兵刃相撞的脆響仿佛穿越千年傳來,這裡,大抵就是千年前,溯羽龍一族對抗「黯」入侵的戰場。
這個時候,「黯」恐怕已經意識到了他們的大業最大的阻礙就是溯羽龍一族,因此分了一批精銳過來,試圖侵略溯羽龍的領地,而溯羽龍一族也察覺到,奮力抵擋。
而這裡,就是曾經的一塊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