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輕鬆有趣的氛圍里,凌澈慢悠悠地從黑燭龍的背上滑了下來,粗壯的蛇尾在柔軟的沙灘上輕輕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帶著幾分慵懶的隨性。
他打著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溢出少許生理性的淚水,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一臉慵懶地慢悠悠湊了過來,藍瞳里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惺忪與迷茫。
風逢邂眼角餘光瞥見他,立馬收起了臉上的無奈,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戲謔,故意拖長了語調,笑著打趣道:「喲,這不是我們的大長蟲嗎?原來你也跟著一起回來了啊。」
凌澈聞言,瞬間愣住了,藍瞳里的惺忪與迷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疑惑與不解,頭頂仿佛憑空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反應過來風逢邂是在調侃自己,他瞬間不樂意了:「我才不是大長蟲!我是純正的碧水玄蛇,你不許亂說,再亂說我就咬你了!」
他一邊憤憤反駁,一邊用粗壯的蛇尾輕輕甩打著風逢邂的腳踝,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嬌般的控訴,模樣既憤怒又委屈。
溫如薇目光落在凌澈身上,腳步輕緩地走上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凌澈,你可算回來了,女王陛下連日來都在惦記你,滿心都是擔憂,你該回宮裡一趟,讓她放心才是。」
凌澈此刻正鼓著氣,忙著跟風逢邂賭氣拌嘴,被溫如薇這溫柔的提醒一喚,瞬間愣住了,眼裡的憤怒與委屈像是被海水輕輕撫平,轉瞬便被一臉的恍然取代。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蛇尾,蛇尾掃過沙灘,濺起少許細碎的沙粒,嘴裡喃喃低語:「對哦!我差點忘了這事,我得趕緊回一趟宮裡!」
方才一門心思跟著塵淵和燭煜從冰原趕來,只顧著歡喜熱鬧,竟把母親的牽掛拋到了九霄雲外。
想起母后平日裡對他的疼愛與遷就,想起自己不告而別後母親定然憂心忡忡,凌澈心底悄悄泛起一絲愧疚,當即扭動著靈活的身子,急匆匆地就要往碧藍澄澈的海水裡鑽,準備趕回王宮,向母后好好報個平安。
可他的剛觸碰到冰涼清爽的海水,又猛地頓住了動作,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緩緩轉過身,目光牢牢落在塵淵身上:「塵淵,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母后應該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他也想驕傲地把自己新認識的、很厲害的好朋友,帶到母親面前看一看。
塵淵聞言,腳步沒有絲毫挪動,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疑惑與遲疑。
他與玄溟國女王素未謀面、毫無交集,對方為何會特意要見自己?更何況,他剛從秘境歸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疲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王宮邀約,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戒備與猶豫,神色間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見塵淵遲遲遲疑不動,眼底藏著戒備,溫如薇連忙笑著走上前,主動開口自我介紹,打消他的顧慮:「塵淵,您好,我是萬法宗塾的導師溫如薇。」
她微微欠身頷首,耐心解釋道:「凌澈的母親,便是玄溟國的女王陛下。女王陛下親民溫柔,不會為難你,也不會對你有惡意,你大可放心跟凌澈過去。」
塵淵靜靜看著溫如薇,目光在她坦誠的眼底停留了片刻,又抬眸看向一旁一臉期盼、眼睛裡滿是懇求的凌澈,心底的遲疑漸漸褪去了幾分。
他能清晰感受到溫如薇話語裡的真誠,也能讀懂凌澈眼底的真切期盼;再者,玄溟國女王身為一國之主,向自己發出邀約,若是貿然拒絕,反倒顯得失禮,也不利於後續各方的相處。
沉思猶豫了片刻,塵淵緩緩舒展開蹙起的眉頭,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好。」
簡單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客套,便坦然應下了這場王宮之約。
站在塵淵身旁的燭煜,見狀立馬向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塵淵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熱力道:「我也一起去,有我在身邊,定然護你周全。」
他始終放心不下塵淵,無論是秘境之中,還是尋常境遇里,他都想寸步不離地陪在塵淵身邊,再也不願讓他獨自承受一切。
說完,燭煜抬眸看向不遠處的風逢邂、拓玄、湄等人,輕輕揮了揮手:「你們先回客棧等候,不用跟著我們奔波,等我們從王宮出來,晚上那頓我請大家,好好犒勞一下各位,也算是慶祝我們重逢。」
這話一出,最激動的莫過於凜川。
他原本還懶洋洋地飄在半空,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可一聽到「吃」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盞被點亮的小燈籠,光芒四射,立馬急匆匆地飄了過來,語氣里滿是歡喜與急切,大聲嚷嚷道:「那感情好啊!太好了!我要吃上次在聚香閣吃到的那個最貴的『琉璃珊瑚燉鮑參』!上次我只搶到了一小口,就覺得香得直冒尖,鮮得能鮮掉眉毛,這次一定要放開了吃,吃到過癮才行!」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眼底滿是憧憬與渴望,那副吃貨本色暴露無遺,惹得一旁的風逢邂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無奈又好笑。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那口吃的。」 燭煜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羊脂玉瓶,玉瓶周身泛著溫潤的光澤,他輕輕擰開瓶塞,一股清冽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緊接著倒出兩枚瑩潤剔透、泛著淡淡藍光的丹藥,丹藥入手微涼,觸感細膩。
他將其中一枚遞到塵淵面前:「這是碧水通息丹,服下之後,便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不受水壓與窒息之苦,還能抵禦海底的寒涼,咱們要從海底前往王宮,有它在,便能一路順遂,省去許多麻煩。」
塵淵伸手接過丹藥,指尖觸到丹藥的微涼,隨即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一股清冽純淨的氣息瞬間湧入鼻腔。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丹藥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沒有絲毫苦澀,一股溫和的靈力瞬間蔓延至全身,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渾身都變得清爽通透起來。
燭煜也將另一枚碧水通息丹服下,隨後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拉住塵淵的手腕:「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海底的世界,定不會讓你失望。」
一旁的凌澈早已按捺不住,歡快地甩了甩粗壯的蛇尾,率先縱身鑽進了碧藍的海水裡,只在水面上露出一個頭,對著兩人用力揮了揮腦袋,大聲喊道:「塵淵,燭煜,快點快點!我帶你們走捷徑,穿過珊瑚谷,很快就能到王宮啦!」
塵淵被燭煜輕輕牽著,緩緩踏入海水之中,冰涼清爽的海水順著腳踝、小腿,一點點漫過全身,卻沒有絲毫窒息的不適感,反倒渾身通透,格外舒暢。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入海,也是第一次真正擁有海下的視野,當他抬眸,將海底的景致盡收眼底的那一刻,整個人徹底愣住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人間仙境般的景致。
海底的世界,遠比他想像中還要絢麗多彩、令人沉醉。
澄澈透亮的海水之下,遍布著五彩斑斕的珊瑚,紅的似烈火、粉的如朝露、黃的像暖陽、紫的若星雲,形態各異、千姿百態,有的像分叉的鹿角,蒼勁挺拔;有的像盛開的牡丹,嬌艷欲滴;有的像纏繞的藤蔓,婉轉纏綿,一簇簇、一片片,爭奇鬥豔,美得令人目不暇接。
成群結隊的彩色魚兒,身著斑斕的鱗片,在珊瑚叢中歡快地穿梭嬉戲,魚鱗在透過海水的霞光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像散落海底的星子,一閃一閃,格外靈動;時不時還有幾尾調皮的小魚,好奇地湊上前來,用光滑的身體輕輕蹭過塵淵的手臂,隨即又飛快地游開,留下一串細碎的水紋,靈動又可愛。
海底的沙地上,還生長著各種各樣的海草,翠綠的、淺綠的,順著水流輕輕搖曳,像飄動的綠色絲帶,溫柔又靈動;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貝殼,散落其間,泛著瑩潤的光澤,有的張開殼,露出裡面粉嫩的肉身,格外惹人憐愛。
兩人並肩游在塵淵身旁,凌澈時不時用指著身旁的景致,嘰嘰喳喳地介紹著,燭煜則適時地補充。
......
滄瀾殿內,水光流轉,雅致中透著王宮獨有的恢弘氣度。
凌月瑤端坐於殿中最高的王座之上,一身素白繡深海雲紋的華服曳地,衣袂間繡著細碎的珍珠暗紋,隨呼吸輕輕晃動,長發用一支赤珊瑚玉簪高束,餘下的髮絲柔順垂落肩頭,眉眼溫婉,氣質雍容華貴,可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慈愛與欣喜,目光牢牢鎖在面前的凌澈身上,連周身的威嚴都柔和得快要化開。
凌澈正歡快地在殿中光潔的玉地面上游弋穿梭——滄瀾殿內鋪著一層特製的水紋暖玉,即便離水,也能讓他自在舒展身形,不受半分桎梏。
他粗壯的碧藍色蛇尾在玉面上輕輕掃過,留下一串淺淺的水痕,尾身泛著瑩潤的琉璃光澤,鱗片在殿內柔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忽然停下身形,微微抬起蛇尾,眼底滿是得意與雀躍,興致勃勃地湊到王座下方,向凌月瑤展示著蛇尾上可自由伸縮的骨刺,語氣歡快又驕傲,帶著孩童般的炫耀:「母后母后,你快看!這是我新激活的,還能自由收起來,不會不小心傷到別人!」
說著,他心念一動,蛇尾上的骨刺緩緩凸起,尖銳而瑩潤,泛著淡淡的靈力光澤,鋒芒內斂卻難掩凌厲;片刻後,骨刺又緩緩收縮,蛇尾重新恢復成光滑瑩潤的模樣。
凌月瑤笑著緩緩頷首,目光溫柔地描摹著他的蛇尾:「看到了,我的澈兒越來越厲害了。」
聽到母親的誇讚,凌澈愈發歡喜,隨即嘰嘰喳喳地訴說著此次隨行的奇遇,語氣里滿是憧憬與興奮,語速都快了幾分:「母后,我這次跟著塵淵和燭煜去了秘境,裡面可好玩了!還有人給我投餵好多好吃的肉,我被投餵得可好了,感覺自己比以前強壯了不止一點點,而且我還突破啦,現在已經是靈尊境了!」
說著說著,他忽然想起了身旁的兩人,猛地轉過身,目光熱切地落在站在殿中一側的燭煜和塵淵身上,連忙對著凌月瑤急切地說道:「母后母后,你快看!他們就是塵淵和燭煜!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是我新認識的好朋友!」
凌月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目光落在塵淵身上,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讚許與驚艷,隨即緩緩起身,裙擺輕揚,步伐優雅從容地走下王座,衣袂輕掃過玉階,沒有半分倉促,緩緩來到塵淵面前,臉上漾著溫和得體的笑意,語氣溫婉又誠懇:「你就是他們口中的溯羽龍一族的塵淵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們溯羽龍一族,果然是世間最俊美的族系。」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塵淵的模樣,眼底的欣賞毫不掩飾——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雪色長髮高束成馬尾,是那種看似清冷孤高,實則極具攻擊性的長相,恰如溯羽龍一族,清冷而強大。
誇讚完塵淵,凌月瑤又緩緩轉過身,眼底的慈愛中,漸漸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與悵然:「我的孩子,從小身形異於常人,因此很少有同齡人願意真心與他相交,更沒有人願意放下偏見,好好陪著他玩、陪著他長大。他平日裡看著熱熱鬧鬧、沒心沒肺,實則心裡孤單得很,連個可以傾訴的朋友都沒有。」
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隨即目光又轉向塵淵,眼底滿是真切的懇求與感激,語氣愈發誠懇:「塵淵,真的很謝謝你,願意放下偏見做他的朋友,給了他一份難得的溫暖與陪伴,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見塵淵神色溫和,沒有拒絕的意思,凌月瑤心底的感激更甚,:「塵淵,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斗膽想要拜託你。」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身旁的凌澈:「凌澈如今已然突破至靈尊境,正是修煉的關鍵時期,留在這王宮裡,有諸多桎梏與安逸,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修煉,更無法突破瓶頸,獲得更大的成長。他終究不能一輩子待在我的庇護下,不能一輩子困在這滄瀾殿的方寸之地里,他需要外出歷練,需要經歷風雨,需要變得更加強大,才能真正保護自己,才能獨當一面,才能在這紛爭不斷的世間,站穩腳跟。」
說到這裡,凌月瑤的語氣愈發懇切,眼底滿是期盼,一字一句:「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唐突,也有些強人所難,可我看得出來,他十分敬重你,也願意聽你的話。而且你實力強大,心性堅定,有擔當、有分寸,有你在他身邊,我也能真正放心。因此,我想拜託你,日後若是方便,能否帶著凌澈一同修煉,帶著他出去歷練,好好打磨他的性子,錘鍊他的靈力,讓他慢慢變得成熟穩重,變得強大起來,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強者。」
說完,她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一身雍容華貴的華服襯得這份懇求愈發真切。
沉思了片刻,塵淵緩緩舒展開蹙起的眉頭,目光迎上凌月瑤期盼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女王陛下放心,我應下了。。」
聽到這話,凌月瑤眼底瞬間泛起了溫潤的光澤,眼眶微微泛紅,臉上露出了釋然又欣慰的笑容,那份壓在心底許久的牽掛與擔憂,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輕快起來。
她對著塵淵深深欠身:「多謝,大恩不言謝,這份恩情,玄溟國記在心裡。日後無論你有任何需求,無論事情大小,只要玄溟國能幫上忙,我定當盡力相助,絕不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