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的意思是,澈兒的情況不是變異,是進化?」
凌月瑤臉上的表情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驚喜徹底取代。
自凌澈降生、伴生靈獸覺醒的那一日起,他半人半蛇的奇特形態,便在玄溟國朝野上下掀起了無數議論,朝野眾人皆認定,這是伴生靈獸變異的徵兆,是不祥之兆。
這些年來,她身為玄溟國女王,暗中尋訪過無數天下能人異士,耗盡心力,卻始終無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唯有幾位隱世老者隱晦提及,這般變異大概率會限制修煉進度,甚至可能在進階之時爆體而亡,危及性命。
這多年來,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凌澈護在羽翼之下,隔絕外界的非議與傷害,一邊又暗自憂心他的未來與安危,這份焦慮如巨石般壓在她心頭,如今塵淵這番話,無疑是撥開了籠罩在她心頭多年的迷霧,為她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機,也讓她看到了凌澈光明的未來。
塵淵將凌月瑤眼底的狂喜與急切盡收眼底,他垂眸沉思了片刻,才緩緩抬眸,將羽清寒叮囑的話語,一字一句複述給凌月瑤:「女王陛下,此事是羽靈蛟一族大長老親口所言,以她的資歷與眼界,絕不會有誤。凌澈並非伴生靈獸變異,而是伴生靈獸進化的現象,你並不用擔心,這時好事。」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一旁一臉好奇的凌澈:「只是有一點,女王陛下需知曉——凌澈的進化並未完全,尚有缺憾。正常進化的伴生靈獸,可與宿主心意相通、自由融合,既能隨心保持人形,也能切換為完整的獸形,甚至能融合兩者的靈力與戰力,發揮出遠超自身的力量。但凌澈目前,還無法與他的伴生靈獸實現自由融合,只能始終保持這半人半蛇的形態,無法隨意切換,這便是他進化未全的遺憾。」
這話一出,凌月瑤眼底的驚喜稍稍淡了幾分,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與落寞——她終究還是私心作祟,希望凌澈能像尋常靈師一樣,擁有正常的人形,不必再因這半人半蛇的形態,被外界非議、被同齡人孤立,不必再承受那些異樣的目光。
可這份悵然與惋惜,僅僅在她心底停留了片刻,便被更深的期許與釋然徹底取代。
她輕輕舒了口氣,眼底重新泛起柔光,是啊,只要凌澈能平安無事,能順利成長,能擁有強大的力量保護自己,形態如何,又有什麼重要的?
比起那些虛無的議論,凌澈的平安與未來,才是她最看重的東西。
不等凌月瑤平復好心底的情緒、開口言說,塵淵便又繼續說道:「不過女王陛下無需太過惋惜,進化帶來的益處,遠大於這份未全的缺憾。凌澈的修煉速度,將會遠超世間尋常靈師,甚至可以說,他的升級之路,比任何靈師都要輕鬆異常,毫無阻礙。他無需像尋常靈師那般,吸納、煉化靈力,更無需經歷進階時候的考驗,只需給他足夠的高階靈獸肉,或是蘊含精純靈力的天材地寶、高階丹藥,讓他盡情吞噬、吸收其中的靈力,凌澈便有可能無視所有進階的壁壘,一路順暢修煉,硬生生把自己『吃』上靈皇境,甚至能走得更遠。」
這番話,徹底超出了凌月瑤的預料,像一道驚雷,在她心底轟然炸開。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渾身微微一僵,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言語,片刻後,震驚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驚喜。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胸口,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眼底卻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靠、靠吞噬就可以升級嗎?這、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她執掌玄溟國數十載,她見過無數天賦異稟、驚才絕艷的靈師,也聽聞過各種奇特詭異的修煉之法,卻從未有一人,能僅憑吞噬高階靈材,便無視進階壁壘,輕鬆提升境界。
她望著身旁的凌澈,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往日裡,這小傢伙整日纏著宮人要靈果、要丹藥,吃到盡興時便甩著蛇尾歡呼雀躍的模樣,此刻想來,那般貪吃的性子,竟與這份進化的天賦完美契合,這般奇特的機緣,既讓她欣喜若狂,又覺得有些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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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光芒不斷流轉,既有對凌澈未來的無限期許,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與寵溺——原來,她一直憂心忡忡的「缺憾」,竟是造物主賜予的最大機緣。
......
與凌月瑤的交談盡興而終,見窗外暮色漸濃、時辰不早,他與燭煜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轉身向凌月瑤躬身告辭,語氣恭敬,預備動身前往聚香閣。
「女王陛下,時辰已晚,我與燭煜先行告辭,去聚香閣赴宴。」塵淵語氣恭敬卻不謙卑,「凌澈之事,王后盡可放心,我定當盡心照料,不負女王陛下所託。」
燭煜也隨之頷首,補充道:「女王陛下安心,後面我們定會照看好凌澈。」
凌月瑤聞言,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柔又爽快:「不必多禮,你們去吧,莫要讓孩子們等急了。」
話音剛落,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眸微微一亮,當即大手一揮:「對了,你們要去聚香閣是吧?今晚這頓宴席,我來請客!玄溟國的聚香閣,你們只管放開性子盡興吃喝,所有開銷,一概記在王宮帳上,不必有任何顧慮!」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一旁靜靜佇立的凌澈,腳步輕緩地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柔:「澈兒,你也跟著一起去。平日裡總把你困在這深宮院牆之內,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跟著塵淵和燭煜出去走走,和朋友們好好聚聚、說說話,也多見見宮外的人間煙火,莫要總一個人悶在王宮裡,鬱結於心。」
凌澈的身形驟然一僵,聽見母親讓他出宮前往聚香閣,直面滿城的玄溟國百姓,他心底下意識地升起一股抗拒與怯懦,塵封多年的過往陰影,在這一刻悄然浮現、肆意蔓延——小時候,他曾趁著宮人不備偷偷溜出王宮,可只因這副半人半蛇的模樣,剛踏入街市便被百姓圍堵議論,無數冷眼與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低聲罵他是「怪物」,有人驚慌失措地遠遠躲避,還有孩童撿起石子扔向他,那份被孤立、被排斥、被傷害的滋味,刻骨銘心,即便過去多年,依舊在他心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成為他不願觸碰的軟肋。
他早已不是當年懵懂無知的孩童,不會再肆無忌憚地張揚任性,成年後的他,愈發敏感內斂,甚至帶著幾分自卑,早已習慣了躲在王宮的庇護之下,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不願再直面那些異樣的目光,更不願再承受那些刺耳傷人的議論與謾罵。
因此,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低聲說道:「母后,我……我就不去了,我留在宮裡就好。」
凌月瑤將他眼底的躲閃盡收眼底,心底微微一疼,卻沒有強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澈兒,我知道你心底的顧慮,也懂你這些年的委屈。可你已經成年,也擁有了靈尊境的力量,足以保護自己,不必再被那些流言蜚語困住,不必再害怕那些無關緊要的目光。塵淵和燭煜都在你身邊,他們會護著你、陪著你,去吧,好好和朋友們相處,試著接納自己的模樣,也試著讓別人慢慢接納你。」
凌月瑤的話語輕輕觸動了凌澈的心弦,可他心底的遲疑與怯懦,依舊沒有完全消散。
他下意識地抬眸,目光越過母親,落在塵淵和燭煜身上,只見兩人已然轉身,正朝著殿外緩緩走去,身影在殿門光影的映照下,漸漸遠去,眼看就要走出他的視線,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
那一刻,心底的遲疑與怯懦,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慌亂取代——他早已厭倦了獨自留在這空曠冷清、毫無煙火氣的王宮裡,厭倦了孤獨相伴的日子,更不想被自己珍視的人丟下,不想錯過與朋友們相處的每一刻。
那份對陪伴的渴望,那份不願被孤立的執念,終究壓過了心底的不安與恐懼。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凌月瑤匆匆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母后,我去!」
話音未落,便不再猶豫,扭動著碧藍色的蛇尾,急匆匆地朝著塵淵和燭煜的方向追去。
凌月瑤站在殿門口,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底盛滿了欣慰與牽掛,指尖輕輕抬起,又緩緩落下,輕輕揮了揮手,低聲呢喃,語氣里滿是期許與鼓勵:「去吧,我的孩子,勇敢一點,外面的世界,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可怕。」
三人一同走出玄溟國王宮的大門,踏入了熱鬧喧囂的玄溟國街市。
此時正值傍晚,暮色四合,街市上早已燈火初上,一盞盞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芒驅散了暮色的寒涼,往來的百姓絡繹不絕,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熱鬧祥和的人間煙火氣。
可這份熱鬧與祥和,在凌澈出現的那一刻,瞬間被打破,空氣中仿佛多了幾分凝滯的氣息。
往來穿梭的百姓,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凌澈身上,先是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露出了驚恐與好奇交織的神色,紛紛停下腳步,下意識地遠遠避讓,像是撞見了什麼可怕的事物。
有人下意識地捂住嘴,壓低聲音驚呼,眼神里滿是驚懼;有人急忙拉過身邊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快步躲開,生怕孩子受到驚嚇;還有人躲在店鋪的門後、牆角,探頭探腦地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好奇與畏懼,細碎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細密的雨絲,密密麻麻地飄落在空氣中。
「那、那是什麼東西?半人半蛇的,太嚇人了吧!」
「你看他那碧藍色的蛇尾,還有那身形,比正常人高出半個頭,看著就詭異得很,不會是什麼不祥之物吧?」
「我好像有點印象,這是不是殿下?小時候還偷偷溜出來過,當時可把街市上的人都嚇壞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這副模樣……」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像一根根鋒利的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凌澈的心上,讓他渾身驟然一僵,腳步下意識地停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碧藍色的蛇尾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起來,他下意識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緊緊閉合,遮住眼底翻湧的慌亂、委屈,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渾身都透著一股侷促與不安,仿佛自己是一個闖入人間煙火的異類,與這熱鬧的街市格格不入,連空氣中的暖意,都無法驅散他心底的寒涼。
他下意識地挪動蛇尾,試探著朝著塵淵和燭煜身邊擠去,像一隻受驚後無處可逃的獸,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給予他安全感的港灣。
塵淵自始至終都留意著凌澈的一舉一動,早已察覺到他的窘迫、不安與慌亂,那些細碎刺耳的議論聲,也一字不落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凌澈蒼白憔悴的臉上,落在他緊攥的指尖與蜷縮的蛇尾上。
他沒有大聲呵斥那些議論不休的百姓,也沒有刻意張揚,只是緩緩走上前,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將凌澈護在自己身後,替他擋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異樣目光,隔絕了那些刺耳的議論聲。
隨後,他湊近凌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安慰道:「別害怕,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做自己就好。有我和燭煜在,沒人能傷害你,也沒人能隨意議論你。」
凌澈微微抬起頭,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眸,眼底的慌亂與委屈漸漸褪去了幾分,目光落在塵淵的眉眼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塵淵身邊靠得更近,緊緊挨著他的胳膊。
燭煜也適時停下腳步,站在凌澈的另一側,對著周圍圍觀議論的百姓,輕輕皺了皺眉,周身悄然散發出一絲淡淡的威壓,雖不濃烈,卻帶著足夠的威懾力。
那些竊竊私語聲,瞬間小了下去,直至徹底消散,百姓們也不敢再過分打量、議論,紛紛低下頭,匆匆避開目光,快步離去。
街市上的熱鬧與祥和,漸漸恢復如初,暖黃的燈火依舊搖曳,人聲依舊鼎沸,而凌澈的心,也在塵淵和燭煜一左一右的護持下,跟著兩人朝著聚香閣的方向走去,眼底,也悄然泛起了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