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國聚香閣的天字號包廂,暖意融融,雅致盡顯。
雕花梨木桌光潔瑩亮,映著屋頂懸掛的琉璃燈影,四周垂著素色紗簾,微風輕拂間,紗簾輕晃,添了幾分慵懶愜意。
淡淡的龍涎薰香縈繞在空氣中,與後廚飄來的菜餚鮮香交織相融,沁人心脾,剛入包廂便令人食指大動。
風逢邂一行人早已端坐席間,桌上平鋪著一疊厚厚的點菜單,墨跡未乾,旁邊候著的小廝身姿恭敬,垂首立於角落,隨時等候傳菜吩咐,顯然眾人早已提前選好佳肴,萬事俱備,只待剩下的人抵達,便可開宴敘舊。
候了片刻,見塵淵三人依舊未到,湄終於按捺不住,輕輕抬眸,看向風逢邂:「風......逢邂,他們怎麼還沒來?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
風逢邂聞言,淡淡勾了勾唇角:「放心,燭煜方才已然傳訊過來,說他們正從王宮趕來,不過片刻便能抵達。」 說著,他微微頓了頓,想起方才離去的兩人,又補充道,「對了,蘇長老和岳長老二人,方才先行告辭了。他們說要儘快趕回學院,向院長稟報此次行動的始末。」
包廂內再次恢復了短暫的靜謐,唯有薰香裊裊升騰,與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反倒更襯得包廂內的暖意愈發濃郁,也讓這份等候多了幾分煙火氣。
就在這份靜謐即將被打破之際,包廂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塵淵、燭煜與凌澈三人一同走了進來。
三人剛一進門,席間眾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塵淵與燭煜身上,隨即又被身後的凌澈吸引,神色皆是一愣——他們只知塵淵與燭煜會來,壓根沒想到凌澈也會一同赴宴。
片刻的怔愣後,風逢邂率先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戲謔,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喲,這不是凌澈嗎?沒想到咱們這宴席,還能請到這麼一位貴客,連大長蟲都跟著來了。」
這話一出,凌澈頓時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地反駁:「你才是大長蟲,你全家都是大長蟲!我這是碧水玄蛇!」
見兩人語氣間帶著幾分針鋒相對,鹿瑤連忙笑著打圓場,語氣溫柔又親和:「逢邂,你就別調侃凌澈了。」
一旁的溫如薇也適時抬手,對著候在角落的小廝招了招手:「小廝,再添一副碗筷過來,順便多備一套餐具。」 小廝連忙躬身應下,快步轉身退了出去。
經兩人這般打圓場,席間的小插曲瞬間消散,風逢邂也笑著擺了擺手:「玩笑而已,莫怪莫怪。」
凌澈雖依舊有些不服氣,卻也沒再反駁,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塵淵身邊又靠了靠。
此時,塵淵才將目光落在凜川身上,瞬間被他那副饞態逗得心頭一暖——那小男孩早已沒了往日那般慵懶的模樣,身子微微前傾,幾乎要湊到桌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後廚菜餚傳來的方向,亮得像是要冒光,嘴角不自覺地垂落著淺淺的涎水,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一副饞不可耐、急欲動口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他也硬生生忍著,沒有擅自動筷,指尖時不時在桌面上輕輕蹭動,又飛快收回,顯然是在咬牙硬撐,非要等所有人到齊,才肯痛快開宴,這份難得的分寸感,與他平日裡的吃貨模樣形成了鮮明反差。
「你們可算來了!再晚一步,你們就等著啃盤子吧!」 見三人終於進門,凜川立馬收斂了那副饞涎欲滴的模樣,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又用力咽了咽口水。
燭煜笑著落座:「急什麼?放心,今日保管讓前輩吃個夠,少不了您的那口吃的。」 說著,他轉過身,看向風逢邂,「對了,方才出宮的時候,我就給你傳訊說明了,今晚這頓宴席,由玄溟國女王陛下親自作東請客,你們只管放開性子盡興吃喝,不必有任何顧慮,所有開銷都記在王宮帳上。」
這話一出,凜川的眼睛瞬間亮得愈發耀眼,像是點亮了兩盞小燈籠,語氣里滿是驚喜與雀躍,幾乎要跳起來:「真的?竟然真的是女王陛下請客?那我可就徹底不客氣了!」
風逢邂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以為桌上這厚厚一疊點菜單是怎麼來的?方才收到你的傳訊,得知是女王陛下請客,凜川當即把聚香閣的招牌菜、特色菜,從頭到尾挨個點了一遍,幾乎把菜單翻了個底朝天,恨不得把整個聚香閣的佳肴都搬過來,半點都不肯吃虧,生怕少嘗了一口。」
塵淵、燭煜與凌澈三人在席間依次落座,溫如薇早已貼心吩咐小廝添好了碗筷,凌澈小心翼翼地俯身坐下,碧藍色的蛇尾輕輕蜷縮在座椅下方,儘量收斂身形不占用多餘空間。
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好奇,細細掃過桌上一道道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的佳肴,鼻尖被濃郁的鮮香包裹,卻遲遲沒有動筷——自小在王宮和海里長大的他,平日裡食用的多是現抓現吃的靈獸,這般經過後廚精心烹飪、裹著醇厚調味的菜餚,他見得極少,更不必說親手品嘗、熟練享用。
三人剛一坐定,一旁的凜川便徹底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全然沒了方才硬撐著等人到齊的分寸感。
他雙眼死死黏在面前那盤色澤金黃的炸魚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圈,咽了咽饞涎,幾乎是瞬間便伸出手,一把抓起盤子裡整條炸魚。
那炸魚約莫半尺長短,外皮裹著一層薄薄的酥衣,炸得金黃油亮,泛著誘人的光澤,熱氣氤氳間,濃郁的魚香混雜著油脂的焦香撲面而來,直勾味蕾。
凜川全然不顧魚肉燙手,雙手牢牢抱著炸魚,張大嘴巴便狠狠咬了一大口,「咔嚓」一聲脆響,酥脆的面衣瞬間被咬碎,酥香的碎屑混著鮮嫩的魚肉在口中化開,吃得他眉飛色舞,嘴角很快沾滿了細碎的面渣與晶瑩的油漬,卻毫不在意,只顧著大快朵頤。
「好吃!太好吃了!」凜川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著,說話間,嘴裡的魚肉碎屑還時不時往下掉,「這炸魚也太香了,連骨頭都炸得酥酥糯糯的,不用吐刺,一整條都能直接啃著吃!」
說著,他又埋下頭,對著炸魚猛啃幾口,仿佛這是世間難得一嘗的珍饈,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旁人搶走。
不過片刻功夫,炸魚便被他啃得乾乾淨淨,連魚尾巴上的細小碎肉都沒放過,指尖還忍不住蹭了蹭嘴角的油漬,細細舔舐乾淨。
見凜川吃得這般盡興,風逢邂也不甘示弱,指尖從容拿起筷子,精準地夾向一盤色澤鮮亮的貝類。
玄溟國坐擁得天獨厚的海鮮資源,各類新鮮海味源源不斷,風逢邂自踏入玄溟國的第一天起,便對這裡的海鮮情有獨鍾,尤其是鮮甜的貝類,更是他的心頭好——粉絲吸飽了調料的鮮香與貝肉的清甜湯汁,軟糯入味,貝肉肥厚Q彈,入口鮮嫩多汁,鮮而不膩,餘味悠長。
他吃得慢悠悠的,動作雖不及凜川那般豪放粗獷,卻也絲毫不顯拖沓,每一口都細細咀嚼、慢慢品味,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滿足。
湄學著身邊的鹿瑤和拓玄指尖輕輕捏著筷子,夾起一個貝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鮮嫩的滋味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她的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確實好吃,比在海里吃的還要鮮,做得太入味了。」
相較於眾人的從容盡興,一旁的凌澈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與這熱鬧的宴席氛圍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在桌上琳琅滿目的菜餚間來回流轉,眼底滿是好奇與嚮往,卻又不知該從何下手——他幾乎從未吃過這種經過精心調味、細緻烹飪的海鮮,更不熟悉桌上碗筷的用法,看著眾人熟練地用筷子夾取菜餚、從容進食,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筷身,卻又不知該如何發力,只能輕輕撥動著筷子,眼神慌亂,神色間滿是窘迫與茫然,索性便悄悄收回手,乖乖坐在原地,只是目光依舊忍不住在那些鮮香的菜餚上流連,喉結也忍不住輕輕滾動。
溫如薇就坐在凌澈身邊,她不動聲色地放緩了自己進食的動作,拿起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塊色澤瑩潤、香氣濃郁的錦雉肉,放在凌澈面前的白玉碗中:「凌澈,你嘗嘗這個,這是陸地上的禽肉,名叫錦雉,肉質格外鮮嫩多汁,沒有海鮮的腥氣,口感細膩軟滑,你自小在王宮長大,日日與海味相伴,想必從來沒有吃過陸地上的這些吃食吧?」
凌澈聞言,將目光定格在碗中那塊色澤誘人的錦雉肉上。
他猶豫了片刻,笨拙地拿起面前的筷子,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夾起那塊錦雉肉,生怕一個不慎就掉落在地,然後輕輕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咬下的瞬間,鮮嫩軟滑的肉質瞬間在口中化開,濃郁的湯汁毫無預兆地迸發出來,滿口鮮香縈繞,不柴不膩,細膩軟嫩,帶著淡淡的調味香氣,與他平日裡吃的生冷靈獸肉截然不同,沒有絲毫腥味,只有純粹的鮮香與嫩滑,那般奇妙的口感,瞬間擊中了他的味蕾,驅散了他所有的陌生與抗拒。
凌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再也顧不上笨拙,也顧不上拘謹,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嘴裡塞滿了錦雉肉,臉頰鼓鼓的,像一隻貪吃的小獸,吃得格外盡興,連嘴角沾了湯汁都渾然不覺。
不過片刻功夫,包廂的餐桌上,便徹底換了光景。
原本還算從容雅致的用餐氛圍,漸漸被一股熱烈的煙火氣取代,演變成了風逢邂、凜川與凌澈三方的饕餮盛宴。
三人各有所好、各顯神通,筷子翻飛間吃得不亦樂乎,連空氣中縈繞的菜餚鮮香,都仿佛被染上了幾分急切又暢快的歡喜,漫溢在整個包廂里。
風逢邂依舊執著於玄溟國得天獨厚的各類海鮮,指尖的筷子起落間利落又精準,在一盤盤色澤鮮亮的海味間靈活穿梭,每一道海鮮佳肴都未曾放過。
與風逢邂專攻海鮮的執著不同,凌澈自嘗過錦雉肉的鮮嫩後,便徹底迷上了陸地上的家禽家畜。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便熟練掌握了筷子的用法,指尖穩穩捏著筷身,靈活地在餐盤間翻動,專挑桌上的禽肉、獸肉下手——一塊塊鮮嫩入味的肉被他穩穩夾起,毫不猶豫地送進嘴裡。
牙齒輕咬間,肉質的鮮甜與回甘在口中肆意蔓延,晶瑩的油脂順著嘴角緩緩滑落,沾得滿嘴流油,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大口吞咽、細細品味,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滿足與貪戀,仿佛要把從小到大未曾嘗過的陸地肉食,一次性悉數補回來。
而凜川,則依舊堅守著他「來者不拒」的吃貨本色,既不偏愛海鮮,也不執著於陸地肉食,桌上的每一道菜,他都要嘗上一嘗,且吃得比誰都急切、都盡興。
三人各吃各的,互不干擾,卻又莫名透著一股熱鬧的默契。
筷子碰撞餐盤的輕響、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偶爾夾雜的含糊讚嘆。
一旁的莫驚弦與拓玄,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直直地落在三人身上,徹底被他們這副毫無形象的饕餮吃相看呆了。
拓玄忍不住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驚嘆:「不愧是能在深海里肆意捕獵的存在,這份食量與吃勁,果然非同一般。」
莫驚弦聞言,點頭附和,目光依舊緊緊黏在三人身上:「是啊,這般吃相,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餐桌一角,燭煜與塵淵相對而坐,周身仿佛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柔光與靜謐,與身旁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卻又無比和諧的對比,自成一方溫柔天地。
燭煜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身旁的塵淵身上,他指尖輕握筷子,精準鎖定塵淵平日裡愛吃的菜式——或是挑一筷清爽解膩、脆嫩可口的時蔬,又或是細心剔去魚肉上的細刺,放進塵淵面前的碗中,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到什麼,全程眉眼彎彎,眼底、嘴角,每一處都映著塵淵的身影,藏不住的在意溢於言表。
塵淵不急不緩地吃著碗中燭煜精心夾來的佳肴,每一口都細細咀嚼、慢慢品味,將舌尖的鮮香盡數收納。
果然,美食與真心的陪伴,最能治癒世間所有的疲憊。
再疏離寡言的人,也終究能被這宴間的煙火暖意、可口佳肴,以及身旁人的偏愛所打動。
燭煜凝視著塵淵難得柔和鬆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塵淵,跟他們在一起,是不是很有意思?」
塵淵聞言,目光落在不遠處依舊狼吞虎咽、毫無形象的風逢邂、凜川與凌澈三人身上——三人吃得滿臉油漬,眉眼間滿是純粹的歡喜。
他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淺淡卻真切的笑意,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褪去了往日的疏離,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