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閣的宴席終究還是結束了,滿屋子的歡聲笑語慢慢散在暖融融的薰香里,可那份熱鬧的餘味,卻好久都沒褪去。
大家這趟來玄溟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塵淵,現在塵淵平安無事,所有的奔波和牽掛,總算有了好的結果。
宴席散後,大家收拾好東西,一起往城外的海灘走去,準備踏上歸途。
街上的燈籠還在輕輕晃動,暖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著大家並肩走在一起的身影,有人小聲聊著天,有人笑著並肩,氛圍還是那麼融洽,可不經意間,又藏著一絲淡淡的不舍。
沒走多久,大家就到了城外的海灘。
夜晚的海灘安靜又遼闊,微涼的海風帶著海水特有的鹹濕氣息,輕輕吹過,掀起大家的衣角和髮絲,添了幾分離別的惆悵。
遠遠望去,漆黑的夜色籠罩著海面,一艘通體雪白的靈舟靜靜地停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船身裹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在夜色里格外顯眼——這是萬法宗塾專門派來接他們的,早就等在這裡,就為了送他們回萬法宗塾。
溫如薇停下腳步,轉過身,溫柔地看了看眼前的每個人,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可眼底深處,卻藏著藏不住的不舍。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鹿瑤和拓玄身上,輕輕走過去,抬手摸了摸兩人的頭頂,語氣輕快又溫柔:「再見啦,大家。我還要留在玄溟國,一直監測極寒之溟的動態,留意那裡的封印變化,不能跟你們一起回去了。你們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回到宗門,別讓我擔心。」
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也沒有辜負別人的囑託,現在大家都要回家了,只有她,要一個人留在這片土地上,繼續堅守自己的崗位。
鹿瑤聽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心裡的不舍,快步上前,輕輕抱住溫如薇的胳膊,臉頰緊緊貼在她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哽咽:「溫導師,我會想你的,真的會很想你。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等下次我們再見面,我一定好好陪你,聽你說玄溟國的趣事,陪你說說話。」
靈舟身上的微光依舊溫柔,靜靜地映在海面上,波光閃閃。
離別的情緒慢慢瀰漫在整個海灘上,包裹著每一個人,可這份不舍里,又藏著對下次見面的深深期待。
......
隨著靈力緩緩催動,靈舟周身的光暈愈發澄澈濃郁,一層柔和的白光輕輕裹住整艘船身,慢悠悠地掙脫地面的牽引,一步一步朝著高空攀升。
腳下的海灘漸漸縮成小小的一片,那片遼闊又靜謐的海域泛著細碎的波光,被沉沉夜色溫柔相擁,連同玄溟國那座兼具美麗與靜謐的國度,一起被靈舟遠遠甩在身後,輪廓一點點變得模糊,最終化作天邊一縷淡淡的微光。
靈舟穩穩地向著高空前行,晚風順著甲板緩緩掠過,帶著海面殘留的淡淡鹹濕氣息,又混著高空獨有的清冽涼意,輕輕拂動著眾人的髮絲與衣擺,掀起細碎的弧度。
塵淵沒有留在溫暖的船艙里,而是獨自走到甲板邊緣,微微倚在冰涼的欄杆上,一隻手輕輕托著下巴,目光悠遠地投向下方,眼底清晰映著那片越來越遠的微光——那是玄溟國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也是極寒之溟方向隱約飄來的靈力光暈。
靈舟不斷向前,腳下的一切都在悄然縮小,離那片神秘莫測、曾讓眾人奔波不已的極寒之溟,也越來越遠,心底因秘境奔波而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只剩下幾分淡淡的悵然,混著難得的鬆弛感,在晚風裡慢慢蔓延。
望著漸漸遠去的玄溟國,塵淵眉宇間的清冷疏離褪去不少,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神色也變得慵懶了許多,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欄杆的紋路,目光久久沒有移開,像是在無聲地與這片承載了太多情緒、有過太多羈絆的土地,悄悄道別。
風逢邂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悄悄走上前,沒有貿然打斷他的思緒,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望向下方漸漸遠去的風景。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塵淵的肩膀,語氣輕鬆又隨意:「別一直望著了,又不是以後再也不來了。你看現在多方便,這靈舟速度這麼快,以後你要是想回來,咱隨時就能動身。說真的,我也挺捨不得這兒的,尤其是聚香閣的炸魚,外酥里嫩,連骨頭都炸得酥酥的,能直接嚼著吃,回去之後,估計再也吃不到這麼地道的味道了。」
說著,風逢邂還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臉上露出幾分回味無窮的神色,眼神里滿是對炸魚的惦記,那副藏不住的吃貨模樣,瞬間沖淡了甲板上淡淡的悵然。
塵淵聞言,轉過頭,目光落在風逢邂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卻真切的笑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而燭煜,則靜靜地站在塵淵的另一側,自始至終都沒有低頭看下方的風景,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塵淵身上,垂眸凝視著他的側臉,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
他沒有打斷兩人的閒談,也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地陪伴在旁,仿佛只要能這樣看著塵淵,能陪在他身邊,便已然心滿意足。
晚風輕輕拂動著他的髮絲,幾縷碎發落在額前,他微微抬手,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到什麼,輕輕拂去落在塵淵肩頭的一縷碎發,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塵淵的肩頭。
三人各懷心思,安靜地站在甲板邊緣,望著靈舟下方翻湧的雲海,還有遠方綴滿星光的天際,感受著晚風的輕撫,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愜意。
靈舟平穩地向前航行,周身的靈力光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與天邊的星光交相輝映,光芒柔和又耀眼。
船艙里的莫驚弦、拓玄和鹿瑤等人,偶爾也會走到甲板上,欣賞著高空獨有的風景,低聲說著悄悄話,語氣里滿是歸途的期待,整個靈舟上的氛圍,依舊融洽而溫暖。
就在這份寧靜被晚風輕輕包裹的時候,一個腦袋冷不丁地從甲板的欄杆外面探了出來——頭髮被晚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淡藍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格外顯眼,那顆腦袋還微微晃動著,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甲板上的一切,毫無預兆,猝不及防。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打破了甲板上的寧靜,給站在欄杆邊的三人結結實實嚇了一跳。風逢邂本就沒什麼防備,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腦袋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嗷」一嗓子喊了出來。
燭煜的反應最快,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警惕,右手飛快抬起,眼看就要動手反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塵淵連忙伸出手,輕輕按住了燭煜的手腕:「不用怕,是凌澈。」
燭煜聞言,順著塵淵的目光,凝神看向那個探出來的腦袋。
風逢邂也漸漸緩過神來,一隻手緊緊按著自己的胸口,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定了定神仔細一看——那標誌性的淡藍色髮絲,還有那張熟悉的臉龐,眉眼間藏著幾分好奇,不是凌澈,還能是誰?確認身份的那一刻,他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
確認是凌澈之後,風逢邂瞬間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被氣笑了,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凌澈的胳膊,微微用力將他從甲板外面扯了上來,語氣里滿是無奈的吐槽:「你腦子是不是缺根弦?好好的船艙不待,偷偷掛在甲板外面做什麼?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剛才差點沒把我魂嚇飛,你要是再晚冒頭一秒,燭煜的招估計就已經打在你身上了,到時候有你哭的!」
凌澈被風逢邂扯上來之後,一個踉蹌,連忙伸出尾巴捲住欄杆穩住身形,臉上滿是委屈。
風逢邂看著眼前盤得筆直的凌澈,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吐槽:「你這隻笨蛇,怎麼還跟來了?之前宴席散場的時候問你,你不是斬釘截鐵說不來嗎?不僅躲得遠遠的,連送都不肯送我們一程,合著你擱這跟我們玩暗度陳倉,偷偷摸摸搭順風車呢?」
凌澈唯唯諾諾:「我、我那時候沒想好……我現在想跟你們一起走了。」
就在聚香閣的宴席落下帷幕,眾人收拾妥當、準備動身前往城外海灘的時候,莫驚弦特意留意到了獨自站在角落的凌澈。
彼時的凌澈正怔怔望著窗外的夜色發呆,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顯然,他捨不得眾人離開,卻又礙於面子不開口。
莫驚弦看穿了他的心思,問他,要不要跟著他們一起回萬法宗塾,不用一直困在玄溟國的一方天地里,也能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認識更多接納他的人,學到更多新的東西。
聽到莫驚弦的邀請,凌澈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心底的期待像破土的嫩芽般冒了出來——他自小在玄溟國王宮長大,很少有機會走出玄溟國的邊界,對外面的世界,早已充滿了好奇與嚮往。
可這份熾熱的期待,很快就被心底的膽怯壓了下去,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哪怕心底萬分不舍,他也只能強裝不在意,連眾人動身前往海灘的時候,都沒敢去送別,只是遠遠看著靈舟。
可看著靈舟即將升空,凌澈心底的不舍終究壓過了所有的情緒,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愈發堅定——他要跟著眾人一起走,哪怕是偷偷跟著,也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要陪在這些願意接納他、不嫌棄他的人身邊。
於是,他趁著靈舟剛剛升空、眾人還未完全放鬆警惕,身形輕盈地躍到靈舟外側,用尾巴緊緊攀附著甲板邊緣,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身影,大氣都不敢喘,一路跟著靈舟衝破雲層、駛向高空。
直到耐不住心底的好奇,想悄悄看看甲板上的風景,才試探著探出頭,卻沒想到猝不及防嚇到了欄杆邊的三人。
聽完凌澈的解釋,風逢邂心底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終究還是沒再吐槽他,只是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抬手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你啊,真是笨得無可救藥。想去就大大方方說啊,誰還能攔著你不成?非要偷偷摸摸掛在外面,不僅差點把我們嚇破膽,萬一體力不支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你這點心思,怎麼就不用在正經地方?」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凌澈身上時,兩道身影突然從靈舟的船艙方向輕盈躍出,腳尖輕點甲板,穩穩落地,動作輕快利落。
緊接著,一道歡快又熟悉的聲音便炸開了,瞬間打破了甲板上的片刻寧靜:「還有我們呢!可別把我和湄給忘了呀!」
眾人聞聲紛紛轉頭,只見凜川和湄並肩站在甲板上,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凜川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解釋:「我們倆也決定跟著你們一起回萬法宗塾啦!在極寒之溟那種冷冷清清、荒無人煙,連口像樣好吃的都沒有的地方待久了,我都快憋壞了,早就想出來走走,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嘗嘗各地的特色美食,徹底放鬆放鬆啦!」
不等眾人開口回應,他又飛快地飛到塵淵身邊,伸出胳膊,親昵地摟住塵淵的脖子,力道不大,卻格外親昵,用溫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塵淵微涼的臉頰:「再說了,塵淵,你爹之前還得喊我一聲哥呢,論輩分來說,你現在四捨五入就是我的小侄啊!我這個做叔的,怎麼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所以啊,我必須跟著你!」
塵淵身體都僵直了,有些不適應地扒拉凜川,但那小男孩力氣異常之大,愣是沒扒拉開。
凌澈站在一旁,看著眾人說說笑笑、熱鬧互動的模樣,愈發期待接下來的同行旅程,期待著去看看外面的全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