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抱著燭煜膩歪了好半天,雙手像是黏在了他臉頰上一般,捨不得半分挪動,指尖帶著幾分輕柔的力道,一遍遍摩挲著他的眉眼、下頜,語氣里的疼愛與歡喜濃得快要溢出來,絮絮叨叨的問話不停歇,眉眼間滿是真切的牽掛:「大侄子,你這幾年怎麼總不來看姑姑?是不是瑣事太忙,絆住了腳步?瞧你這模樣,倒是比小時候愈發俊朗了,就是瞧著又瘦了些,是不是沒好好顧著自己,總忙著做事不按時吃飯?」
燭煜被她抱得緊實,肩頭都微微發僵,連呼吸都覺得有些不暢,可他素來喜愛這位姑姑,又不忍心拂了她的心意,只能耐著性子一一應聲,嘴角掛著幾分無奈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連耳根都悄悄泛起了一層淺淡的紅暈。
這般絮絮叨叨、親昵膩歪了許久,婦人才稍稍鬆開燭煜,指尖還凝在他的衣袖上,正要繼續追問他這些年的境況,目光無意間掃過燭煜身後,忽然瞥見了靜靜立著的塵淵。
原本盡數落在燭煜身上的注意力,瞬間被那抹身影牢牢吸引,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一般,眼底的歡喜更甚幾分。
不等燭煜反應過來,她便猛地鬆開了攥著燭煜衣袖的手,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徑直朝塵淵走去——那速度快得讓塵淵根本來不及躲避。
塵淵最不擅應對這般熱情外放、毫無隔閡的場面,見狀下意識地便想往後退,可婦人的腳步實在太快,他剛微微挪動半步,便被婦人伸開的雙臂,結結實實地抱在了懷裡。
誰曾想,婦人看上去溫婉嬌美,力氣卻比預想中大得多,抱得又緊又實在,幾乎讓塵淵喘不過氣來。
他的臉頰猝不及防地埋進了婦人柔軟的衣襟間,鼻尖瞬間縈繞開淡淡的脂粉香,混著幾分清雅的蘭花香,陌生的觸碰與氣息讓他渾身一僵,像是被點了穴一般,連指尖都下意識地微微蜷縮起來,周身的氣息瞬間亂了章法。
不等塵淵緩過神來,婦人便緩緩鬆開了手臂,卻依舊穩穩扶著他的肩膀,雙手輕輕捧起他的臉,指尖帶著幾分微涼的暖意,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雙眼亮得放光,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讚嘆,聲音清亮又急切,連語調都微微拔高了幾分:「哎呀呀!這是誰家的好漂亮的小男孩啊!這眉眼,這膚色,長得也太精緻了,比燭煜這小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真是越看越招人疼!」
她說著,指尖還忍不住輕輕蹭了蹭塵淵光滑的臉頰,眼底的喜愛毫不掩飾,像是瞧見了最心愛的物件一般,又連忙追問,話語像連珠炮似的,熱情得讓塵淵有些無措:「你是燭煜的朋友吧?瞧著跟燭煜一塊兒來的,長得可真是乖巧精緻!以後常來姑姑家玩好不好?姑姑給你做最精緻的點心,還有姑父收藏的那些好玩的機關小玩意,什麼會飛的木蝶、會唱歌的玉笛,都拿給你看,保證你不會無聊!」
婦人的熱情太過濃烈,再加上方才被緊緊抱著、臉頰埋在她衣襟間的窘迫,此刻塵淵的整張臉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根都變得滾燙滾燙的。
他雙手僵硬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著,連放哪裡都覺得彆扭,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
他不敢去看婦人那雙灼灼的、滿是喜愛的目光,只能下意識地抬起頭,將慌亂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燭煜,眼底滿是顯而易見的求助之意,像一隻被嚇壞了、無處可躲的小獸,沒了平日裡拒人千里的淡漠,多了幾分青澀又窘迫的模樣。
一旁的燭煜早就憋得肩膀微微發抖,看著塵淵這般臉頰通紅、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卻又怕惹塵淵生氣,只能死死咬著唇角,強忍著笑,快步上前,輕輕拉住婦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她從塵淵身邊拉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悄悄給塵淵遞了個歉意的眼神:「姑姑,別這樣,我朋友性子比較內向,天生怕生,你這麼熱情,都把他嚇到了。」
婦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低頭看向塵淵通紅的臉頰、慌亂無措的模樣,又瞧了瞧他垂在身側、無處安放的雙手,頓時露出了幾分愧疚又歉意的神色,連忙鬆開了扶著塵淵肩膀的手,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語氣里滿是懊惱與愧疚:「哦哦,抱歉抱歉,姑姑太高興了,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性子,唐突你了孩子,你可別生氣啊。」
她說著,又溫柔地看向塵淵,眼底的喜愛依舊未減,卻刻意收斂了幾分熱情,語氣也變得溫和舒緩了許多,緩緩開口介紹自己,神色溫婉得體:「我叫燭婉寧,是燭煜的親姑姑,當年嫁來了霆耀國,夫君便是這裡的太尉。孩子,真是對不住,方才太冒失了,很高興見到你,也謝謝你陪著我們家燭煜一起來看姑姑,辛苦你了。」
說完,她還溫柔地朝塵淵笑了笑,眉眼彎彎,神色溫婉,全然沒了方才的急切與冒失,多了幾分世家貴女的端莊與得體。
燭婉寧溫柔地朝塵淵笑了笑,語氣里的歉意與喜愛真切得不加掩飾,說著說著,目光便無意間越過塵淵的肩頭,落在了院門外的空地上——那裡,溯羽龍正溫順地靜立著,雪白的羽翅收斂在身側,琉璃般的鱗甲在暮色微光中泛著瑩潤的柔光。
燭煜瞥見燭婉寧的目光所向,心頭驟然一驚,他竟忘了溯羽龍還靜立在院外——燭婉寧出來得太過倉促,速度快得猝不及防,以塵淵方才那般手足無措的模樣,定然來不及將溯羽龍隱匿妥當。
這般想著,燭煜的目光悄悄投向塵淵。
可出乎燭煜意料的是,燭婉寧並未露出半分詫異或探究的神色,反倒眼睛一亮,徑直邁開腳步,朝院門外的溯羽龍走去,一邊走一邊輕聲讚嘆:「哎呀,這隻靈獸長得可真好!瞧這雪白的羽毛,瑩潤的鱗片,身姿俊逸,靈氣十足,是墨翎凰吧?」
燭婉寧看著眼前的「墨翎凰」通體覆著墨色與雪白相間的羽翅,是漂亮的水墨配色。
說著,她便已走到溯羽龍身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雪白柔軟的羽毛,眼底滿是喜愛,又笑著補了一句:「真是又壯又靈秀,瞧著就乖巧溫順,養得可真好,比府里那些精巧卻無靈氣的機關雀,可動人多了。」
燭煜愣了好半晌,看向身旁的塵淵。
塵淵將燭煜眼底的疑惑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揚,竟主動朝燭煜眨了眨眼。
緊接著,他微微側身,湊近燭煜身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別愣著了,我施了些小幻術,現在在你姑姑眼裡,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溯羽龍也不過是一隻墨翎凰罷了。」
燭煜聞言,目光在塵淵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塵淵,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雪白的髮絲垂在肩頭,眉眼清絕,膚色瑩白,與平日裡並無二致,哪裡有半分「普通人」的模樣?
這般想著,燭煜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我怎麼看著你還是你?半點都不像普通人,反倒比平日裡更惹眼了些。」
塵淵聽了他的話,眼眸微微彎起,輕輕瞥了燭煜一眼:「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我還對你藏著掖著幹什麼?這般刻意遮掩,反倒顯得多此一舉,徒增麻煩罷了。」
燭煜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燭婉寧溫柔地撫摸著溯羽龍許久,嘴裡還輕聲呢喃著:「真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傢伙,半點都不凶人,比我預想中還要溫順幾分。」
許久才戀戀不捨地收回手,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塵淵與燭煜,連忙熱情地招呼道:「瞧我,光顧著稀罕這小傢伙,倒把你們倆忘了。快進來快進來,一路奔波勞頓,肯定累壞了,姑姑早已給你們備好了熱水、點心,還有收拾妥當的客房,你們好好歇息歇息,緩一緩氣力。」
說著,她便自然地走上前,親昵地拉過燭煜的胳膊,又朝塵淵溫和地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熱忱,腳步輕快地領著兩人往府內走去。
太尉府果然名不虛傳,氣派非凡,朱紅大門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被晚風拂去了白日的塵囂,顯得格外潔淨;道路兩旁栽著鬱鬱蔥蔥的古木,枝繁葉茂,枝葉間懸掛著精巧的機關燈籠,昏黃的燈火透過鏤空的燈罩,在地面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晚風一吹,燈籠輕輕搖曳,光影也隨之流轉晃動,別有一番古樸雅致的韻味。
燭婉寧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府里的瑣事,不多時,便領著兩人走到了後院的客房區域。
後院遠離前院的喧囂,清靜雅致,栽著大片的花,晚風徐徐拂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清冽沁人,令人心曠神怡。
燭婉寧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左右兩側兩個相隔甚遠的院落,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緩緩介紹道:「我給你們倆各安排了一間客房,左邊這間寬敞明亮,採光極佳,晨起能見到朝陽,就給塵淵你住;右邊那間帶個小巧的院落,院裡種著些花草,還能擺弄些小東西,就給燭煜你住。你們看看還合不合心意,若是不滿意,姑姑再給你們換一間。」
燭煜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眉頭頓時微微蹙了起來——兩間客房之間隔著足足十幾步的距離,中間還栽著一片茂密的灌木,枝葉交錯,別說平日裡互相照應,就算是一方高聲呼喊,若聲音稍小些,恐怕都難以傳到另一方耳中。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塵淵,又迅速轉向燭婉寧,忍不住開口問道:「姑姑,我們倆住這麼遠幹什麼呀?能不能安排得近一點?也好彼此有個照應,免得夜裡有什麼事,來回奔波不便。」
燭婉寧聞言,輕輕眨了眨眼,一臉不解地看著燭煜:「你倆都是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身強力壯,又不是懵懂孩童,哪裡還需要這般時時刻刻互相照應?再說了,住得遠些,各自也能圖個清靜,夜裡不管是看書還是歇息,都不會互相打擾,這般不是更好嗎?」
她說著,還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燭煜的額頭,全然沒領會到燭煜話語裡的言外之意。
燭煜被燭婉寧問得一噎,頓時語塞,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了幾分窘迫無措的神色,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塵淵,眼底滿是急切的求助之意,仿佛在無聲地訴說:你快幫我說句話,不然我們就得住這麼遠了。
可塵淵卻像是全然沒捕捉到他的目光一般,微微垂著眼眸,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燭煜半分。
燭煜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知道了姑姑,就按你說的來,不麻煩你再費心更換了。」
燭婉寧見他乖巧應下,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又細細叮囑了兩人幾句,讓他們好好歇息,夜裡若有任何需求,吩咐下人便是,隨後便轉身輕步離開。
燭煜看著燭婉寧離去的背影,又無奈地瞥了一眼身旁依舊不為所動的塵淵,輕輕嘆了口氣,只能乖乖轉身,朝著自己的客房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塵淵一眼,眼底滿是委屈與無奈,像是個受了氣的孩子。
夜色漸深,太尉府內的燈火漸漸次第熄滅,只剩下沿途的機關燈籠還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微光,將庭院映照得朦朧靜謐。
夜半時分,燭煜悄悄起身,褪去了白日裡的溫順乖巧,身形輕盈如蟄伏的靈貓,足尖輕輕點了點窗台,縱身一躍,便穩穩登上了客房的房頂。
他立在屋脊之上,衣袍被晚風輕輕吹動,獵獵作響,抬頭望向漫天星辰,幾乎與晚風融為一體,朝著虛空輕聲問道:「有沒有感覺到靈魂碎片的氣息?具體在什麼位置?」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淡淡的白光便從他體內緩緩飄出,在空中緩緩凝聚成形,化作一個半透明的靈魂體——正是燭啟洲。
他漂浮在半空中,緩緩閉上雙眼,細密地感知著周遭的每一絲氣息,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愈發凝重。
這般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對著燭煜緩緩開口,語氣里滿是凝重:「能感覺到,確實有靈魂碎片的氣息,氣息模糊,我只能感知到大概的方向,卻無法鎖定具體的位置。」
燭煜嘆了口氣,看向漫漫黑夜,這一次行動,估計會有一點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