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縈繞的晨霧漸漸褪去,化作細碎的露珠沾在枝葉間。
柔和的朝陽穿透後院繁茂的枝葉,篩下滿地細碎的金輝,落在光潔的青石板路上,泛著溫潤的暖意。
庭院中栽種的花草綴著晶瑩的晨露,清風徐徐拂過,暗香裊裊浮動,驅散了夜半殘留的微涼。
塵淵率先起身,他身著一襲素白長衫,衣擺垂落平整,那頭及腰的雪白髮絲隨意披在肩頭,幾縷貼在光潔的頸側,更襯得肌膚瑩白。
他步履輕盈,足尖輕點青石板,無聲地穿過庭院,徑直走向燭煜的客房,未作絲毫停頓,也未曾敲門,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便走了進去。
此時的燭煜正坐在窗前,指尖捻著一枚小巧的機關碎片,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幾分沉凝的思索。
塵淵走到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今日有什麼打算嗎?」
燭煜猛地回神,抬起頭便撞進塵淵的眼眸里,他輕輕鬆開指尖,將那枚機關碎片放在窗台上:「暫時還沒有。」
塵淵靜靜地看著他略顯懊惱的模樣,狹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淺淡笑意:「既然暫時沒有頭緒,不如我們去霆耀國的市集逛逛。這裡的機關造物冠絕天下,新奇精巧之物數不勝數,說不定能尋到些合心意的小玩意,帶回去給風逢邂和凌澈他們。」
燭煜聞言,眼前瞬間微微一亮,臉上的懊惱與無奈也消散了大半,眼底重新泛起幾分光彩。
他轉念一想,塵淵說得極是,與其這般坐以待斃、白費心思,倒不如趁機去市集走走,既能放鬆心神,或許還能在繁雜的市集之中,意外發現與靈魂碎片相關的線索。
這般思索著,燭煜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主意,就按你說的來。我們先去市集逛逛。」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各自起身簡單收拾妥當。
兩人並肩走出客房,剛要穿過後院的月亮門往府外去,腳步剛頓了一下,就看見燭婉寧提著個精緻的食盒,笑著從另一側迴廊走了過來。
燭婉寧眼特別尖,老遠就瞥見了他們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馬加快腳步,一邊走還一邊揮著手打招呼,語氣輕快又熱情,半點長輩的架子都沒有:「你們這是要出門啊?」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昵,倒更像個性格爽朗、愛熱鬧的大姐姐。
塵淵原本還安安靜靜地跟在燭煜身邊,可聽見燭婉寧的聲音,再看見她快步朝自己這邊衝過來,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他可沒忘記昨天被燭婉寧抱住的窘迫。
不等燭婉寧走近,他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閃,剛好避開了燭婉寧伸過來的手。
燭婉寧本來還想著先湊到塵淵身邊,好好和這個長得好看又靦腆的小傢伙說說話,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快,一下子就躲開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沒往心裡去,轉頭就把目標鎖定在了沒來得及躲開的燭煜身上。
她幾步就走到燭煜面前,不等燭煜反應過來、甚至來不及抬腳躲開,就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把他抱了個滿懷,力道和昨天一樣,半點都不客氣,抱得緊實極了。
「早安呀大侄子,還有塵淵!」燭婉寧抱著燭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語氣滿是藏不住的疼愛,「昨晚睡得怎麼樣?客房住得習慣不?我特意讓廚房做了點心,本來想叫你們一起吃早飯,沒想到你們倒先準備出門了,要不要先吃點墊墊肚子?不然逛半天累了,該餓肚子啦。」
燭煜被她抱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覺得有些不暢,更讓他窘迫到極致的是,他的整張臉,剛好埋在了燭婉寧傲人的胸脯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溫熱又柔軟的觸感撲面而來,讓他瞬間僵在了原地,渾身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長這麼大,他除了小時候黏著姑姑被抱過,長大後就再也沒有過這麼親近的接觸,一時之間,臉頰「唰」地一下就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得發燙,像被烈火烤過一樣。
他心裡簡直要炸了,手腳都變得僵硬無比,想推開燭婉寧,又怕力氣太大弄疼她,顯得自己不懂事、不近人情;可不推吧,又實在窘迫得不行,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糾結之下,他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聲音悶悶的,從燭婉寧的懷裡飄出來,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委屈和急切:「姑姑,放、放開我……快、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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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婉寧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抱得太緊了,還把燭煜憋得夠嗆,連忙鬆開手。
看著燭煜通紅的臉頰、慌亂躲閃的眼神,還有那燒得發燙的耳根,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語氣里滿是調侃和寵溺:「哎呀,抱歉抱歉,姑姑太高興了,沒注意分寸。看看你,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容易害羞,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天天黏在姑姑懷裡撒嬌,怎麼抱都不膩。」
燭煜揉了揉自己憋得發疼的胸口,又趕緊伸手捂住發燙的臉頰,眼神躲閃著,既不敢看燭婉寧的眼睛,也不敢看一旁偷偷瞥著他的塵淵,嘴角抽了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燭婉寧笑著揉了揉燭煜發燙的腦袋,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把人逗得手足無措才收回手,緊接著,她目光一轉,精準鎖定了一旁悄悄降低存在感的塵淵。
在她眼裡,塵淵依舊是那個黑髮黑眸、模樣格外出挑的小伙子——昨日太過匆忙,倒沒來得及好好細看,日再瞧,這孩子眉眼清俊得不像話,氣質清冷又乾淨,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瓷,連下頜線都長得利落流暢,越看越招人喜歡,眼底的疼愛與歡喜毫不掩飾。
她腳步輕快地走到塵淵身邊,臉上依舊掛著溫婉又熱絡的笑意,半點不見生分,完全沒留意到塵淵下意識繃緊的脊背,也沒察覺他悄悄往後挪了半寸的小動作。
燭婉寧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觸到的髮絲柔軟順滑,觸感極好,她揉得愈發輕柔,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和藏不住的親昵:「哎呀,你瞧姑姑這記性,昨天太高興了,光顧著和燭煜嘮嗑了,都忘了問你,你叫什麼名字呀?」
塵淵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渾身一僵,脊背繃得更直了些。
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耳尖又悄悄泛起一點淡淡的緋紅,沉默了一兩秒,他才緩緩抬眼,目光輕輕落在燭婉寧臉上:「我叫沈墨。」
「沈墨?」燭婉寧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連點頭稱讚,語氣里滿是讚許:「真是個好名字!雅致又好聽,和你這個人一模一樣,長得俊,氣質也好,越品越有味道。」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一旁還捂著半張臉、不肯抬頭的燭煜,語氣里滿是感慨,眼底也多了幾分溫柔:「燭煜這孩子,小時候性子就有點孤僻,不愛說話,也不喜歡和別的小孩湊在一起玩,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看書、擺弄小東西,我那時候還一直擔心他,怕他以後都這麼獨來獨往。沒想到現在竟然能有你這樣的朋友陪著他,真是太好了。」
燭煜聽見姑姑又在揭自己小時候的糗事,連忙放下捂臉的手:「姑姑,我那時候不是孤僻,就是覺得那些小孩太調皮,吵吵鬧鬧的,不想和他們玩而已,才不是獨來獨往。」
可他這略顯幼稚的反駁,在燭婉寧眼裡反倒更顯可愛,惹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寵溺的縱容:「好好好,不是孤僻,是那些小孩太吵鬧,我們燭煜小時候就懂事。」
燭婉寧笑夠了,才拉著塵淵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則拽著還在鬧小脾氣的燭煜的胳膊,輕輕把兩人帶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特意從廚房帶了早飯過來,你們先吃幾口墊墊肚子,吃飽了再出門逛。不然逛半天累了、餓了,到時候又該抱怨姑姑沒照顧好你們,虧待你們了。」
說著,她把手裡提著的精緻食盒輕輕放在石桌上,指尖掀開食盒的蓋子,動作輕柔又小心。
一瞬間,一股濃郁又鮮香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瞬間瀰漫在整個庭院裡,格外誘人。
食盒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樣食物,最顯眼的是四個白胖軟嫩的包子,皮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層薄紗,隱隱能看見裡面鮮嫩飽滿的肉餡,頂端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氤氳出細碎的白霧;旁邊整齊地擺著幾塊方形糕點,色澤金黃透亮,上面點綴著細碎的花瓣,同樣冒著溫熱的香氣,甜而不膩,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食慾瞬間被勾了起來。
燭婉寧拿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小心翼翼地遞到塵淵面前,又順手拿起另一個,塞進燭煜手裡,熱情地招呼道:「快吃快吃,剛從廚房拿出來的,還熱乎著呢,涼了就失了原本的味道,不好吃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眉飛色舞地介紹起來:「這包子是我們太尉府廚師的拿手好戲,裡面包的肉,可不是普通的豬肉牛肉,是靈雲羊的肉,你們肯定沒吃過這麼鮮的。這種靈雲羊特別稀罕,常年在深山裡吃各種珍稀靈草長大,肉質特別細嫩,一點膻味都沒有,咬一口直接爆汁,鮮嫩入味,咽下去之後,嘴裡還會殘留著淡淡的靈草回甘,越品越香,好吃得停不下來。」
介紹完包子,她又拿起一塊糕點,輕輕放在兩人面前的石桌上,繼續笑著介紹:「還有這個糕點,叫凝露玉糕,也是我們府里廚師的招牌絕活,外面想吃都吃不到。它是用千年靈露調和上好的糯米粉,再加入醇厚的花蜜拌勻,蒸製之前還會撒上一點研磨細膩的安神草粉末,用料特別實在。吃起來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桂花的清香裹著靈露的清甜,一點都不膩人,反而越吃越清爽。而且它還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你們昨天一路趕路,肯定累壞了,吃一塊既能墊肚子、解疲憊,晚上也能睡得更安穩些,不會再被趕路的疲憊纏得睡不安穩。」
看著兩人開始吃,眉眼間也滿是滿意,燭婉寧懸著的心也徹底落了地,她支著下巴,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流轉,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燭婉寧才開口:「對了,跟你們說個好玩的事。今晚是霆耀國皇后的生辰,宮裡特意辦了盛大的晚宴,宴請了不少王公貴族和親友,我和姑父也要去赴宴,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去湊湊熱鬧?」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晃了晃腦袋:「宮裡的晚宴可熱鬧了,你們難得來一趟霆耀國,去看看也不算白來,說不定還能見到不少宮裡才有的新奇玩意兒,開開闊眼界。」
燭煜聞言下意識就想拒絕,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不去,識海里忽然傳來燭啟洲急切的聲音:「去!必須去!」
燭煜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瞬間微微蹙起:「你瞎湊什麼熱鬧?我們哪有閒心去參加什麼生辰晚宴?」
可燭啟洲的聲音又緊接著傳來:「別問為什麼,我也說不清楚緣由,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必須去。說不定靈魂碎片的線索,就藏在這場晚宴上,錯過這次機會,我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頭緒了。」
燭煜沉默了片刻,垂眸思索著,心裡反覆權衡著利弊——他清楚,燭啟洲雖然平日裡愛調侃擠兌他,但在尋找靈魂碎片這件事上,從來不會含糊,以往他的直覺,也往往都很準。
這般思索著,他原本到了嘴邊的拒絕,瞬間轉了話鋒,對著燭婉寧露出一個勉強還算自然的笑容:「好啊姑姑,既然是皇后生辰晚宴,那我們就跟你一起去。」
他說著,還飛快地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塵淵:「我跟沈墨一起去。」
燭婉寧見他們答應得這麼痛快,臉上的笑意瞬間更濃了:「好啊好啊!太好了!有你們陪著,我也能更熱鬧些,不用跟著姑父應付那些無聊的王公貴族了!」可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連忙補充道,「對了對了,差點忘了跟你們說!皇后特意吩咐過,今日是綰情節,是象徵著純潔愛情的日子,皇后希望今日來赴宴的人都可以帶上伴侶,你們要不要也找一個女伴?」
燭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哪來的女伴啊?別說女伴了,就連認識的、能請得來的女子,都寥寥無幾。
他這麼想著,忽然腦子裡一激靈,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身旁的塵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