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至霆耀國王宮門口時,西天最後一抹殘陽恰好沉入地平線,白日的燥熱與絢爛盡數褪去,暮色如一層輕柔的蟬翼紗幔,慢悠悠漫染開來,將巍峨的王宮籠罩在一片朦朧靜謐之中。
原本被火燒雲鍍滿柔光的朱紅宮牆,此刻暈上了深黛色的輪廓,巍峨矗立的宮門之上,鎏金的門釘錯落排布,在漸濃的夜色里泛著細碎的冷光;門口值守的侍衛身著寒光凜冽的銀甲,身姿挺拔如蒼松,神色肅穆威嚴,一舉一動間,盡透著莊重與威儀,連空氣里都縈繞著幾分肅然之氣。
就在暮色愈發濃重之際,王宮內外的機關燈忽然齊齊亮起,暖柔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周遭的昏暗,宛若漫天繁星墜落人間,將整座王宮映照得如同白晝。
這是霆耀國引以為傲的特製機關燈,絕非尋常燭燈可比,每一盞都盡顯其頂尖的機關造物水準——燈架由精鐵鍛打塑形,細細雕刻成纏枝蓮纏繞、銜燈雀鳥展翅的模樣,雀鳥羽翼舒展,尖喙穩穩銜著燈盞,燈架銜接處藏著細密如髮絲的銅製機括與小巧齒輪,無需人力撥動,機關自會運轉,雀鳥便會微微轉動身軀,羽翼輕顫,宛若下一秒便要振翅飛起,全無半分違和感,儘是機關獨有的精巧與靈動。
燈盞內盛放的並非尋常燈油,而是霆耀國秘制的瑩火膏,點燃後散發著溫潤柔和的白光,透過薄如蟬翼的鮫綃燈罩,將雀鳥的翎羽、纏枝蓮的紋路映照得清晰可辨,光影流轉間,整座王宮都被這精巧的機關燈襯得愈發璀璨奪目,恍若仙境。
更巧的是,今日恰逢霆耀國傳統的綰情節,這些機關燈便都被特意製成了綰情節專屬樣式,處處透著節日的意趣——除了銜燈雀鳥的樣式,還有不少燈架被鍛造成同心結纏繞、纏枝玉蘭花含苞的模樣,同心結紋路交錯纏繞,寓意相守相隨;玉蘭花瓣飽滿圓潤,似開未開,盡顯溫婉雅致,每一處紋路都經過精心打磨,光滑細膩,無半分毛刺。
機關運轉時,燈架還會發出細碎悅耳的銅鈴聲響,叮噹作響,與燈影交相輝映,暖光、清響、巧形相融,滿是綰情節的浪漫與晚宴的喜慶氛圍,驅散了王宮的肅穆,多了幾分暖意。
馬車緩緩駛入王宮大門,車輪碾過平整的青石板路,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咯吱」聲響,燭婉寧笑著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流連在窗外璀璨的宮燈與往來的宮人之間,轉頭對身旁的燭煜與塵淵柔聲介紹道:「你們看,霆耀國的機關術是聞名大陸,這些宮燈平日裡極少盡數點亮,唯有每年綰情節才會這般徹夜通明。這次的晚宴設在景寧宮,那宮殿庭院寬闊,亭台水榭一應俱全,景致絕佳,最是適合舉辦這般大型宴席。況且今日格外特別,皇后殿下的生辰恰好撞上今年的綰情節,陛下特意吩咐要辦得隆重盛大些,晚宴定然會比往年熱鬧好幾倍,說不定還會有綰情節專屬的猜謎、結同心結之類的小遊戲呢。」
她的話音剛落,馬車便緩緩放緩了行駛速度,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漸漸輕柔,最終穩穩停下,聲響戛然而止。
隨即,車外傳來侍衛恭敬而洪亮的通報聲,清晰地傳入馬車之內,預示著景寧宮已然近在眼前。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馬車剛停穩,車簾便被燭婉寧迫不及待地掀開,她眼底盛滿雀躍歡喜,不等侍衛上前攙扶,便提著裙擺,輕快地跳下馬車,身姿靈動輕盈,宛若林間雀躍的少女。
不遠處,她的丈夫、霆耀國太尉蕭琛,早已等候多時,墨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眉眼間儘是溫柔,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馬車方向。
見燭婉寧直直朝著自己飛撲過來,蕭琛連忙張開雙臂,穩穩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後背,語氣里滿是寵溺,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這般毛躁,仔細摔著。多大的人了,還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似的。」
燭婉寧窩在他懷中,笑得眉眼彎彎,伸手環住他的腰,語氣嬌俏軟糯:「還不是太久沒見你,滿心都是想你了嘛。」
兩人溫存片刻,一旁的燭煜已然率先下了馬車,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輕聲說道:「請吧,沈墨小姐。」
車內的塵淵聞言,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指尖緩緩抬起,小心翼翼地搭上燭煜的手掌。
燭煜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指尖帶著幾分薄繭,觸碰到塵淵微涼細膩的指尖時,下意識地微微用力,穩穩將他的手握住,緩緩將他從馬車內扶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塵淵下意識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燭煜輕輕攥住,沒有鬆開。
燭煜側身站在他身旁,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眼底凝著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唯有兩人能清晰聽見:「今晚我們可得形影不離了,我的女伴。」
這一天相處下來,塵淵已然漸漸習慣了燭煜的調侃與親近,不再像最初那般手足無措、滿心抗拒。
他抬眼淡淡看了燭煜一眼,神色平靜,面不改色,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紅暈,轉瞬即逝。
就在這時,燭煜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喊聲:「燭煜!」
他順著聲音望去,才發現雷景珩居然也在宮門外等候,周身圍著幾位世家子弟,言談間氣度不凡,卻依舊能讓人一眼便認出他的身影。
雷景珩今日穿了一身貼身輕便的月白色錦袍,衣料柔軟順滑,勾勒出他挺拔清俊的身姿,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玉帶,襯得他愈發溫潤俊朗、風度翩翩。
見燭煜看來,雷景珩連忙辭別身旁的人,快步朝著他們走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嘴上一邊殷勤問候:「燭煜,你們可算到了,我已經在這裡等候許久了。」
可他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都不受控制地往塵淵臉上瞟,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黏在他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宮燈暖光之下,精緻的妝容襯得他眉目愈發清麗——眉如遠山含黛,淡而有型;眼似秋水橫波,澄澈靈動,眼尾那抹淺紅更添嬌俏;唇色嫣紅飽滿,瑩潤有光;肌膚瑩潤如玉,透著淡淡的瓷光,周身縈繞著幾分溫婉雅致的氣息,再配上綰情節的浪漫氛圍,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心頭髮顫。
雷景珩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力道之大,連他自己都能清晰聽見,心底瞬間炸開了鍋,無數個念頭瘋狂叫囂著,忍不住在心裡失聲尖叫:更好看了!比白日裡還要好看上幾分!這般模樣,就像傳說中綰情節里降臨人間的仙子一般,清冷中藏著溫婉,聖潔中透著靈動,多看一眼,都覺得心尖發燙,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的美好之物,都一一捧到她面前,博她一笑。
他看得太過入神,連口中的問候話語都變得有些語無倫次,眼底的驚艷與痴迷,直白又熾熱,根本藏都藏不住。
見雷景珩死死盯著塵淵失了神,連口中的問候都斷成了碎片,燭煜眉頭微微一挑,還裹著幾分隱秘的不悅——自家「女伴」被人這般直白打量,任誰心裡都不會太痛快。
他抬手指尖,在雷景珩眼前輕輕晃了晃:「誒,回神了。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被燭煜這般直白點破心思,雷景珩才猛地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根都泛了熱,神色愈發窘迫。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嘴角扯出一抹傻笑,眼神躲閃著,再也不敢直直盯著塵淵,語氣里滿是不好意思的辯解:「抱歉抱歉,實在是失禮了……主要是沈墨姑娘太過出眾,這般眉眼、這般氣質,實在讓人移不開眼,一時便失了神。」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艷與窘迫,側身做出一個標準的請姿,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語氣愈發熱情地迎著燭煜與塵淵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說:「快裡面請。」
先前圍在雷景珩身旁的幾位世家子弟,見狀也連忙快步跟上前來。
他們一個個身姿挺拔,身著剪裁得體的衣服,周身透著世家子弟獨有的矜貴氣度,可目光里卻難掩好奇。
雷景珩轉頭看向身後的幾人,笑著給介紹:「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燭煜,燼影國大皇子,也是我素來敬重的好友。這位是沈墨姑娘,是燭煜的同伴,今日一同來赴宴。」
那幾位世家子弟聞言,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塵淵身上,再也無法移開,一個個眼睛都有些發直,神色間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艷,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宮燈的暖光溫柔地灑在塵淵身上,映得他身著的淺藍色煙羅長裙愈發輕盈飄逸,裙擺隨步履輕輕微動,宛若流雲拂過。
精緻的妝容襯得他眉目愈發清麗,溫婉中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清冷,周身縈繞著一股獨特的氣質,宛若月下謫仙、花間佳人,讓人一眼便心生傾慕,連半分褻瀆的心思都不敢有。
站在塵淵身旁的燭煜,將這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暗暗嘖了一聲——果然,不管是誰,見了塵淵這副模樣,都會失了分寸。
他握著塵淵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幾分隱晦的宣示主權的意味。
塵淵微微垂眸,清晰地感覺到燭煜掌心傳來的力道與溫度,也讀懂了他眼底的不悅與隱秘的在意,嘴角忍不住悄悄勾了勾,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眾人循著宮燈的暖光,緩緩踏入景寧宮。
宮門之內,並無想像中過度鋪張的奢華,唯有恰到好處的雅致與喜慶,將綰情節獨有的溫柔繾綣,烘托得淋漓盡致。
宮殿開闊軒敞,屋頂懸著數十盞霆耀國特製的機關燈,依舊是綰情節專屬的同心結與玉蘭花樣式,暖柔的白光傾瀉而下,漫灑在殿內每一處角落。
殿內格局分明,井然有序,最前方的高台之上,設著兩席主位,鋪著柔軟的雲紋錦緞軟墊,左右兩側分列著幾席次位,皆是為王室宗親與朝中重臣所備。
高台之下,整齊排布著數十張案幾,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殿內各處,案幾之上,早已齊齊擺好了精緻佳肴,葷素搭配得宜,碟盞皆是素雅的白瓷與青釉,裊裊香氣緩緩漫出,不濃不烈,恰好縈繞鼻尖,勾人味蕾。
殿內中央,特意留出一片空曠之地,搭著一座不高的舞台,台面鋪著淺粉色軟錦毯,邊緣纏繞著細碎的粉白絹花與纖細燈帶,皆是綰情節的標誌性裝飾;舞台兩側,各擺放著一盆盛開的寒玉蘭,花瓣瑩白似雪,香氣清冽綿長,與殿內的機關燈交相輝映,光影流轉間,更添幾分雅致。
舞台後方,設有一處小巧的造景,疊著幾塊靈秀的假山,旁側種著幾株垂柳與海棠,枝葉輕垂,微風拂過,枝條輕輕搖曳,細碎的光影落在地面,添了幾分自然意趣。
這般布置,既不喧賓奪主,又讓整個宮殿多了幾分生機,與綰情節的溫婉氛圍相得益彰。
此時殿內已有不少賓客到場,低聲談笑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燭煜剛踏入景寧宮,身後的燭婉寧便挽著蕭琛的手臂快步跟了上來,她臉上依舊掛著明媚的笑意,眉眼間滿是嬌俏,一邊走一邊輕輕晃著蕭琛的胳膊,語氣輕快地給丈夫介紹:「阿琛,你快看,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侄子燭煜,旁邊這位呢,是沈墨姑娘,今日多虧了沈墨姑娘,讓我過足了梳妝的癮。」
蕭琛聞言,目光先是落在燭煜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欣賞,他本就聽聞過燭煜的名號,如今見他身姿挺拔、氣度沉穩,更是心生喜愛,上前一步,笑著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燭煜的肩膀,語氣誠懇:「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婉寧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年少有為、實力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塵淵,目光落在他精緻的眉眼與溫婉的氣質上,眼底泛起幾分讚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客氣又得體:「這位便是沈墨姑娘吧?果然氣度不凡,家妻的妝發手法素來隨性,沒想到竟能將姑娘襯得這般溫婉動人、容貌傾城,真是委屈姑娘遷就她的興致了。」
顯然,蕭琛全然不知塵淵是男扮女裝,只當他是燭煜身旁的世家姑娘,言語間滿是客氣與尊重。
燭婉寧一聽,頓時愈發得意,揚起臉龐,笑著拍了拍手:「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的手藝,我就說我扮的模樣最好看,沈墨姑娘底子好,再經我一打扮,更是無人能及。」
說著,她便不再多言,熱情地招呼著眾人,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親昵:「快,我們入座吧,陛下與皇后殿下應該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