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情況?」
略帶沉鬱的聲音陡然打破客房的靜謐,燭煜一手拎著個油紙包,立在敞開的門邊,眉頭擰成一道淺川,臉色陰沉沉的,眼底的不悅毫不掩飾,目光如落箭般直直鎖住塵淵,準確來說,是牢牢黏在塵淵脖子上那團礙眼的雪白小東西身上,語氣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
此時的塵淵正斜倚在窗邊的矮榻上,神色依舊是慣有的淡然,骨節分明的指尖,正輕輕梳理著趴在自己肩頭、纏上脖頸的白狐絨毛。
那隻白狐渾身雪白蓬鬆,絨毛軟得像揉碎的雲絮,四肢緊緊扒著塵淵的脖頸,小腦袋親昵地蹭著他微涼的下頜,一副沒骨頭似的慵懶模樣,黏人得緊,連蓬鬆的尾巴都纏在塵淵的手腕上,甩動間滿是嬌憨,絲毫不見往日夜半尋門時的怯懦可憐。
聽見燭煜的聲音,塵淵輕聲開口道:「它昨晚來找我了,看它可憐,我便把它留下了。」
說話間,指尖依舊未停,輕輕順著白狐的絨毛,動作間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燭煜聞言,不耐地嘖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眼底的不悅又添了幾分,卻終究沒再多苛責——他向來不願為難塵淵。
隨即邁步徑直走進客房,將手裡拎著的油紙包輕輕放在桌邊的矮几上,油紙包還透著淡淡的溫熱,清甜的花蜜香氣順著紙縫漫溢出來,沁人心脾。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油紙包,語氣瞬間緩和了大半,連眼底的沉鬱都散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這是我特意叮囑府里廚房做的納元花蜜糕,用料紮實得很,加了凝神養氣的花蜜和糯米,特意給你帶的,吃了既能填腹,也能輔助你運轉靈力、舒緩修煉的疲憊。」
說著,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回那隻纏在塵淵脖子上的白狐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嫌棄與不耐,伸手便朝著白狐探去,本意是想順勢把這隻礙眼的小東西從塵淵脖子上解下來:「這小東西倒是黏人得緊,快下來,別纏得太急,勒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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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指尖還未觸及白狐蓬鬆的絨毛,變故陡生——那原本還慵懶黏人、溫順乖巧的白狐,瞬間抬起小腦袋,一雙大眼睛裡,溫順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警惕與敵意,小小的身子微微繃緊,緊接著,喉嚨里發出一聲委屈又帶著幾分兇狠的「嚶嚶」聲,小嘴猛地一張,便朝著燭煜的手指咬去,動作又快又急,帶著幾分護食般的決絕,絲毫沒有留情。
燭煜顯然沒料到這隻看似溫順無害的白狐會突然發難,整個人都愣了一瞬,下意識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堪堪避開白狐的牙齒。
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指,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你這小東西,還敢咬我?」
而沒能咬到燭煜的白狐,卻像是瞬間換了一副面孔,方才的兇狠與警惕消失得無影無蹤,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小腦袋輕輕蹭著塵淵的脖頸,喉嚨里發出軟糯委屈的嗚咽聲,四肢扒得更緊了,連尾巴都纏得愈發嚴實,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塵淵,滿是撒嬌與依賴,仿佛剛才那個齜牙咧嘴、兇狠發難的小傢伙,根本不是它一般,反差大得驚人,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塵淵垂眸看著懷裡變臉比翻書還快的白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笑意,只是輕輕拍了拍它的小腦袋。
燭煜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只在塵淵懷裡恃寵而驕、撒嬌賣乖的白狐,臉色又沉了幾分,卻終究沒再伸手去碰,只是重重地嘖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嫌棄,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醋意——連一隻狐狸,都能這般肆無忌憚地黏著塵淵。
塵淵顯然極愛這納元花蜜糕,油紙包剛放好,他便微微側身,騰出一隻手,掀開桌邊的油紙包。
油紙甫一展開,濃郁又清甜的花蜜香氣便瞬間漫溢開來,纏上鼻尖,混著靈米的醇厚綿長,沁人心脾。
那香氣不烈不齁,柔婉綿長,恰好戳中人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指尖輕捻,拾起一塊小巧瑩潤的蜜糕,糕點表層泛著淡淡的瑩光,沾著細碎的蜜漬,入口綿密軟糯,不粘不膩,花蜜的清甜與靈米的醇香在舌尖緩緩化開,順著喉間蔓延。
進食時,塵淵慣有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那雙眼眸盛滿了滿足,微微眯起,像極了午後臥在暖陽里休憩的獸類。
他吃得極慢,動作優雅從容,指尖偶爾沾到細碎的蜜漬,便微微垂眸,用指腹輕輕蹭去。
纏在他脖頸間的白狐,也被這清甜香氣勾得動了心,小腦袋微微湊過來,濕漉漉的鼻尖輕輕嗅著塵淵手邊的花蜜糕,卻懂事地未曾貿然觸碰,只是用毛茸茸的臉頰蹭著他的脖頸,一副溫順乖巧、不添亂的模樣。
一旁的燭煜,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塵淵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看著他這般滿足柔和的模樣,燭煜心底殘存的不悅與醋意瞬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與熨帖,連神色都徹底舒展,眉眼間染上幾分溫柔的笑意,周身的氣場也愈發柔和。
他邁步走到矮榻邊,輕輕坐下,與塵淵肩頭相抵,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湊了湊,悄悄拉近彼此的距離,語氣軟得不像話:「慢點吃,不用急,若是不夠,府里廚房還有不少,我再去給你拿。」
可他剛湊近半寸,纏在塵淵脖頸間的白狐便瞬間警覺起來,方才溫順乖巧的模樣一掃而空,喉嚨里立刻溢出軟糯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嚶嚶」嗚咽聲。
它一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著塵淵的下頜,拼命撒嬌討好,宣示著自己的親近,一邊飛快轉過小腦袋,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燭煜,鼻尖微微皺起,對著他輕輕哈氣,眼底滿是警惕與敵意,小身子繃得緊緊的,仿佛在鄭重宣告自己的主權,不准這礙事的人再靠近塵淵半分。
燭煜見狀,頓時不耐地嘖了一聲,眼底的溫柔瞬間被嫌棄取代,卻礙於塵淵在側,未曾貿然動作,只是皺著眉,抬眼與白狐大眼瞪小眼,擺出一副對峙的模樣。
一人一狐僵持不下,燭煜眼底滿是不甘與嫌棄,心裡暗自腹誹這小東西真是礙眼;白狐則絲毫不讓步,挺著小小的身子,大眼睛瞪得溜圓,時不時對著燭煜哈氣,小耳朵豎得筆直。
塵淵坐在兩人中間,一邊慢悠悠地捻起一塊花蜜糕進食,一邊淡淡掃過眼前對峙的一人一狐:「別鬧了。」
燭煜和白狐瞬間安靜如雞,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氣息消散得無影無蹤。燭
煜臉上的嫌棄與不耐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收斂了周身的銳利氣場,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眼底殘存的不甘也悄悄褪去——他不願惹塵淵不悅。
而纏在塵淵脖頸間的白狐,更是嚇得渾身一僵,原本繃得緊緊的小身子瞬間軟成一團,喉嚨里的哈氣聲戛然而止,連半句軟糯的嗚咽都乖乖咽了回去。
它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慌亂,濕漉漉地凝望著塵淵,那模樣,活脫脫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再也沒了方才對峙時的兇狠與警惕。
它小心翼翼地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塵淵的下頜,試圖用撒嬌矇混過關,可被塵淵淡淡掃來的一眼定住,瞬間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乖乖地趴在他肩頭,連蓬鬆的尾巴都不敢隨意晃動,只剩耳朵尖微微耷拉著,透著幾分怯懦。
塵淵看著眼前一人一狐噤若寒蟬、乖巧安分的模樣,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白狐後頸的絨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重不輕,既能穩穩托住它圓滾滾的身子,不讓它掙脫,又不會弄疼它分毫。
白狐被捏住後頸的瞬間,渾身的絨毛下意識炸起一小撮,卻半點不敢掙扎,只能僵硬地繃著身子,像一截被拿捏住的棉團,任由塵淵處置。
緊接著,塵淵抬手,乾脆利落地將白狐從自己的脖頸上抱了下來,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放到了身旁燭煜的膝蓋上。
他的動作利落又隨意,淡淡開口道:「要吵出去吵,別在這裡煩我。」
話音落下,他便收回手,重新拿起一塊納元花蜜糕,指尖捻著糕點慢悠悠地進食。
白狐被放到燭煜膝蓋上的瞬間,整個身子徹底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輕淺無比。
它下意識地夾緊了蓬鬆的大尾巴,仰躺在燭煜的膝頭,原本豎得筆直的尖耳朵,瞬間耷拉下來,貼成了大大的飛機耳,緊緊貼在頭頂,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它的大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燭煜,喉嚨里發出低低的低吼,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兇狠,卻沒了往日半分底氣,更像是在虛張聲勢,非但沒有絲毫威懾力,反倒添了幾分嬌憨可笑。
燭煜低頭看著膝頭這隻色厲內荏的小東西,眼底的嫌棄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促狹與玩味,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淺淡笑意,語氣里裹著幾分調侃:「小東西,剛才跟我對峙的時候不是挺凶的嗎?」
說著,他也不等白狐反應,抬手便順著白狐的頭頂,從頭到尾穩穩擼了個遍,動作看似隨意散漫,指尖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磋磨,輕輕揉捻著它蓬鬆柔軟的絨毛,力道把控得極好,既不會弄疼它,又能讓它徹底無法掙脫。
白狐瞬間炸了毛,渾身雪白的絨毛蓬鬆炸開,像一團膨脹的棉絮,喉嚨里發出一陣「嗷嗷」的大呼小叫,既有不甘的抗議,又有委屈的求饒,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慌亂與憤懣,拼命地扭動著圓滾滾的身子,四肢胡亂蹬踏,想要從燭煜的膝蓋上逃出去。
可它的後腿還未痊癒,根本用不上半分力氣,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扭動身子,卻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它滿心委屈,卻又不敢真的張嘴咬燭煜——一來是礙於塵淵就在身旁,生怕惹得塵淵不悅,連容身之地都沒有;二來是它也隱約察覺到,燭煜並沒有真的要傷害它的意思,不過是在故意逗弄它、磋磨它罷了。
燭煜看著它這般哼哼唧唧、徒勞掙扎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愈發覺得這小東西笨拙又可愛,逗弄的心思更甚。
他索性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白狐的身子,不讓它胡亂扭動,另一隻手則隨意擺弄著它,一會兒把它翻過來,指尖輕輕揉一揉它雪白柔軟的腹毛,一會兒又把它翻過去,撓一撓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反反覆覆地磋磨著,半點沒有停歇的意思。
白狐被折騰得漸漸沒了脾氣,呼叫聲漸漸從尖銳的抗議,變成了軟糯委屈的哼哼聲,掙扎的力道也越來越弱,只能可憐兮兮地躺在燭煜的膝蓋上,任由他擺布。
它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死死望著塵淵的方向,滿是無助的求助,可塵淵始終不為所動,只顧著慢悠悠地吃花蜜糕。
白狐望了半晌,見求助無望,終究是泄了氣,蔫蔫地耷拉著腦袋,不再掙扎,只剩尾巴尖偶爾輕輕抽動一下,透著幾分委屈。
燭煜又把白狐磋磨了許久,直到見它徹底沒了掙扎的力氣,才心滿意足地停手。
他指尖依舊流連在白狐蓬鬆柔軟的絨毛上,輕輕捻著那團雪白蓬鬆的毛絮,眼底盛滿了促狹的笑意,連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得逞的慵懶與愜意。
膝頭的白狐,早已沒了半分往日對峙時的兇狠氣焰,渾身雪白的絨毛被擼得凌亂不堪,失去了往日的蓬鬆順滑。
它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盛滿了委屈與疲憊,蔫蔫地趴在燭煜膝頭,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蓬鬆的尾巴有氣無力地搭在他的腿邊,偶爾輕輕抽動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抗議,卻又無可奈何,沒了半分反抗的底氣。
它的飛機耳依舊緊緊貼在頭頂,鼻尖微微泛紅,模樣可憐又乖巧,再也不敢對著燭煜哈氣低吼,連抬頭瞪他的力氣都耗盡了。
燭煜低頭看著這隻徹底被磋磨服帖、沒了稜角的小東西,心底暗暗想著:當初我與塵淵同榻而眠的時候,你這小東西還沒出世呢,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妄圖跟我搶他,簡直是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