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梔梔早就聽聞母后沈清漪今日要召見沈墨,心底自始至終揣著幾分不安與濃烈的敵意,不等宮人通報,便悄悄避開巡邏的侍衛與宮女,藏在了凝芳宮門外的廊柱之後,屏氣凝神,死死豎著耳朵聽著殿內的一舉一動。
她身著一襲粉紫色的襦裙,裙擺曳地,針腳細密,本該是少女嬌俏靈動的模樣,此刻臉上卻陰雲密布,如同蒙了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平日裡柔和的眉眼緊緊擰成一團,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戾氣與煩躁,周身的氣息冷得刺骨,與這春日凝芳宮的雅致格格不入。
廊柱投下的濃蔭將她的身影完全遮掩,她微微探著身子,臉頰貼在冰冷粗糙的宮牆上,指尖緊緊攥著裙擺,一字一句地捕捉著殿內傳來的對話。
當聽到母后沈清漪溫聲軟語地勸說沈墨,言語間滿是期許,分明是有意要將那個女人指給哥哥雷景珩做妻子時,雷梔梔的指甲瞬間深深掐進了掌心,尖銳的痛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可這痛感非但沒能讓她冷靜半分,反而如同火上澆油,讓她心底的嫉妒與怨恨愈發洶湧濃烈。
她煩躁地咬著食指指尖,牙齒狠狠發力,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指尖的皮肉咬穿,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悄然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她卻渾然不覺,眼底的陰鷙與狠厲更甚,仿佛要將殿內的沈墨生吞活剝。
在雷梔梔眼裡,沈墨就是個來路不明、身份低微的女人,不過是憑著一張狐媚的清麗臉蛋,便輕易俘獲了哥哥的心,讓向來溫和有禮的哥哥失了往日的分寸,整日魂牽夢縈、茶飯不思。
如今,這個女人竟還能引得母后另眼相看,甚至要被接入宮中,成為自己的嫂子,與自己平起平坐。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那個女人配不上優秀的哥哥,更配不上這般的尊貴身份,若是讓她留在宮中,日後定然會搶走屬於自己的寵愛與榮光,說不定還會暗中算計自己,影響到自己的前程與婚事,這是她萬萬不能容忍的。
想到這裡,雷梔梔的腦袋開始瘋狂運轉,眉頭緊鎖成一個疙瘩,眼底閃過一絲又一絲狠厲的念頭,如同暗夜裡的寒星,冰冷刺骨。
怎麼樣才能讓母后厭惡沈墨,斷了讓她做嫂子的心思?
是故意設計一場意外,讓沈墨在母后面前失儀出錯,丟盡顏面?
還是暗中散播她的謠言,詆毀她的品行,污衊她來路不正、心術不正,讓母后覺得她品行不端,不配踏入雷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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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這個女人徹底消失在這世上,永絕後患,再也無法糾纏哥哥、影響自己?
一個個陰狠的想法在她心底快速滋生、蔓延,她越想越急躁,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掌心的傷口被掐得更深,細小的血珠順著指尖滴落,落在粉紫色的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點,如同沾染了血色的淚痕,格外刺眼。
殿內,沈清漪的勸說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鋒利的針,狠狠扎在雷梔梔的心上,讓她再也無法忍受這份煎熬與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與煩躁,身形一晃,如同一隻輕盈的飛燕,腳下靈力微動,悄無聲息地飛身離開了凝芳宮,朝著皇宮深處一處僻靜的假山後掠去。
那裡草木叢生,人跡罕至,平日裡極少有宮人侍衛往來,四面環山,隱蔽至極,正是她平日裡發泄心中怨懟與怒火的絕佳之地。
剛抵達這片僻靜之地,雷梔梔再也無法壓抑心底的怒火,猛地停下腳步,身形一頓,隨即轉過身,狠狠舉起右拳,將周身的靈力悉數灌注其中,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面前一塊半人高、堅硬無比的大青石狠狠砸去。
「砰——」一聲巨響震徹四周,震得周圍的草木微微顫動,落葉簌簌飄落,拳頭與青石相撞的瞬間,一股強勁的靈力轟然迸發,那質地堅硬、尋常刀劍都難以留下痕跡的大青石,應聲而裂,碎裂成好幾塊,順著地面滾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裂開的石縫之間,還有細微的電弧一閃而過,滋滋作響,透著幾分凌厲刺骨的氣息。
雷梔梔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眼底的戾氣卻依舊絲毫未消,反而多了幾分猙獰。
她緩緩收回拳頭,看著自己微微泛紅、甚至有些腫脹的指關節,非但沒有絲毫痛感,反而生出一股病態的快意,仿佛只有這樣的宣洩,才能稍稍撫平心底的嫉妒與憤怒。
她抬眼放眼望去,只見這片僻靜的空地上,還散落著不少已經碎裂的巨石,有的被砸得碎成了粉末,有的裂成了好幾大塊,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石縫間同樣殘留著淡淡的靈力波動與細微的電弧痕跡——顯然,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在這裡發泄心中的怨懟與怒火了,每一塊碎石,都承載著她的偏執與狠厲。
她站在滿地碎石之中,周身縈繞著未散的戾氣,望著那些碎裂的巨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又狠厲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呢喃:「沈墨,你休想留在我哥哥身邊,更休想踏入宮裡一步,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付出代價,讓你從這皇宮裡徹底消失!」
語氣里的狠絕與陰鷙,遠遠超出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眼底的偏執幾乎要溢出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沈墨從雷景珩身邊趕走,徹底清除這個阻礙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
還有燭煜,對,還要讓燭煜也離開那個女人,燭煜那麼優秀,就應該是屬於她的。
周身未散的戾氣仍在翻湧,指尖的靈力也依舊隱隱躁動,常年修行的敏銳感知,忽然捕捉到身後傳來一絲極其細微、若有似無的異樣氣息——那氣息陰冷刺骨,裹挾著幾分不屬於正常人的詭譎與死寂。
雷梔梔心頭驟然一緊,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抬手,掌心靈力瞬間暴漲,一道泛著幽藍冷光的凌厲電流應聲甩出,如同一道失控的寒蛇,裹挾著滋滋作響的破空聲,狠狠劈向身後的青磚牆面。
「滋啦——轟隆!」一聲刺耳的巨響陡然炸開,幽藍電流與牆面相撞的剎那,火星四濺,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原本平整光滑、堅硬厚實的青磚牆面,被電流硬生生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蜿蜒交錯,如同猙獰的蛛網,縫隙周圍的磚塊被電流灼燒得焦黑酥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間瀰漫在空氣中,細小的碎石順著裂痕簌簌滾落,每一寸都透著令人心悸的凌厲鋒芒。
這一擊,既是對暗處之人的試探,亦是毫不留情的警告,眼底殘存的狠厲瞬間被警惕取代,周身的氣息冷得愈發刺骨。
雷梔梔猛地轉過身,鳳眸圓睜,死死鎖著那道被劈出的牆縫,以及牆縫周圍空蕩蕩的陰影角落,聲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沒有半分溫度:「是誰?躲在暗處裝神弄鬼,速速現身!」
話音剛落,不等周圍有任何回應,只見牆縫旁的陰影處,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緩緩涌動、凝聚,如同濃稠的墨汁滴入清水,在空氣中慢慢舒展、聚攏,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黑霧濃得化不開,邊緣始終在不停翻滾、流動,沒有清晰的五官,沒有堅實的實體,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周身散發的陰冷死氣,如同來自地獄的寒意,絲絲縷縷滲入骨髓,讓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即便那黑霧沒有具體的實體,沒有猙獰可怖的面容,雷梔梔還是瞬間被一股極致的威脅感與恐懼感牢牢包裹,那感覺深入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沉重。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雙腳穩穩紮根在地,周身靈力瞬間運轉,掌心再次泛起濃郁的幽藍電弧,滋滋作響,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備戰姿勢,鳳眸死死盯著那團人形黑霧,再次厲聲質問道:「你是誰?為何會潛入皇宮?今日前來,到底有什麼目的?」
面對雷梔梔的警惕與厲聲質問,那人形黑霧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晃動了一下模糊的身形,隨即發出一陣「桀桀桀」的詭異笑聲。
那笑聲尖銳刺耳,如同夜梟悲鳴,又似生鏽的鐵片在粗糙的石頭上摩擦,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陰狠,在空曠寂靜的場地中反覆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
笑聲持續了片刻,才漸漸平息,黑霧中緩緩傳出一道沙啞、冰冷、毫無生氣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道:「公主殿下,不必如此害怕,也不必如此緊張。本尊並無惡意,今日潛入皇宮,只是想與公主殿下談一筆交易——一筆能幫你達成心愿,徹底除掉你眼中釘、肉中刺的交易。」
雷梔梔聞言,心頭猛地一震,如遭雷擊,眼底的警惕中瞬間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疑惑,周身的靈力卻沒有絲毫鬆懈,反而愈發凝練,指尖的幽藍電弧也變得更加濃郁。
她緊盯著那團詭異的黑霧,心臟狂跳不止。
人形黑霧晃動著模糊難辨的輪廓,周身縈繞的陰冷死氣稍稍收斂了幾分,那道沙啞冰冷、宛若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慢悠悠的:「公主殿下,不必如此如臨大敵,本尊當真沒有惡意。」它頓了頓,仿佛正用無形的目光打量著雷梔梔的神色,見她依舊緊繃著身子、維持著備戰姿態,眼底的警惕絲毫未減,又緩緩補充道,「想來,公主殿下也該知曉『黯』吧?千年前,那支席捲整個大陸、令所有人聞風喪膽、談之色變的邪惡勢力。」
「黯」這個字剛一出口,雷梔梔心頭猛地一緊,如遭驚雷重擊,渾身的靈力都跟著劇烈震顫,指尖凝聚的幽藍電弧險些潰散消散。
她怎會不知道「黯」?那是刻在整個大陸生靈骨子裡的恐懼,是全大陸公認的、十惡不赦的邪惡勢力——千年前,「黯」的魔爪席捲四方,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田園荒蕪、生靈塗炭。
雷梔梔自幼便聽母后沈清漪無數次提及「黯」的滔天惡行,母后每次說起時,語氣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深深的忌憚,反覆告誡她,「黯」乃禍亂之源,若日後有幸遇上與「黯」有關的人和事,務必避之不及,萬萬不可沾染半分,否則必將引火燒身。
更何況,她知曉,太尉蕭琛乃是霆耀國所屬清濁衛的隊長,而清濁衛存在的核心意義,便是監察天下、追捕「黯」的餘黨,守護霆耀國的疆土與子民,不受「黯」的侵擾與殘害。
一想到「黯」當年的滔天惡行,想到母后的諄諄告誡,想到清濁衛追捕「黯」餘黨的嚴苛,雷梔梔心底的恐懼又添了幾分,周身的警惕也愈發濃烈,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她雖然恨沈墨入骨,恨不得立刻將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除之而後快,可面對與「黯」有關的人形黑霧,她卻不敢有半分輕舉妄動。
見雷梔梔神色凝重如鐵,那人形黑霧又發出一陣「桀桀桀」的詭異笑聲,笑聲尖銳刺耳。
它放緩了語氣,聲音里裹著絲絲縷縷的誘惑,如同毒蛇吐信般緩緩說道:「公主殿下,別這麼緊張。本尊知道你忌憚『黯』,也清楚你聽過太多關於『黯』的惡行,但今日與你談交易,無關『黯』的過往,無關天下紛爭,只關乎你的心愿,關乎你想得到的一切。」話音頓了頓,它愈發直接,「這樣吧,本尊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本尊不僅可以幫你除掉那個你最討厭的人,徹底了卻你的心頭大患,還能幫你重新奪回哥哥雷景珩、母后沈清漪的所有寵愛,讓他們眼中再無旁人,滿心滿眼都圍著你轉,再也不會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說到這裡,黑霧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輪廓愈發模糊,聲音里的誘惑卻愈發濃烈,如同淬了蜜的毒藥,一點點侵蝕著雷梔梔的理智:「當然,還有燭煜。你也清楚,燭煜實力出眾、天賦異稟,深得母后與你哥哥的信任與器重,在霆耀國也頗有威望。若是能讓他為你所用,成為你最堅實的助力,日後在這皇宮之中,還有誰能與你抗衡?無論是沈墨,還是其他任何對你有威脅、想與你爭寵的人,都能被你輕易解決,再也無法阻礙你。」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雷梔梔耳邊轟然炸開,瞬間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最渴望的地方,將她所有的克制與警惕都震得搖搖欲墜。
她恨沈墨,渴望親手除掉這個奪走她關注、阻礙她的眼中釘;她嫉妒沈墨能輕易得到哥哥與母后的青睞,渴望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寵愛與榮光;她也一直羨慕燭煜的強大實力,渴望能將他拉攏到自己身邊,成為自己在皇宮中立足的底氣與助力。
先前所有的警惕、忌憚,還有對「黯」的恐懼,在這一刻都被心底洶湧的渴望所沖淡,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而沉重,指尖的幽藍電弧微微顫抖、漸漸黯淡,眼底的戒備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心動,幾乎是一瞬間,就被黑霧口中的豐厚條件牢牢吸引,連周身緊繃的靈力都不自覺鬆懈了幾分。
她依舊緊盯著那人形黑霧,喉結不自覺地微微滾動,心底的掙扎越來越弱,理智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一邊是母后的諄諄告誡、對「黯」深入骨髓的恐懼,是堅守底線的理智;一邊是能實現所有心愿、奪回一切的致命誘惑,是除掉沈墨、獨占寵愛的執念。兩種念頭在她心底激烈交鋒、撕扯,可那股想要奪回一切、除掉心頭大患的渴望,卻如同燎原之火般愈發強烈,一點點吞噬著她殘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