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82章 暗跡初現

第282章 暗跡初現

2026-09-10 01:23:43 作者: 單調RIO

  深夜的王宮沉在濃稠的夜色里,萬籟俱寂,唯有檐角的銅鈴被夜風捲動,發出幾聲細碎又清冽的響,在死寂的夜裡盪開淺淺漣漪,轉瞬便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燭火從燈籠里顫巍巍漫出,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周遭的漆黑,將青石板路映得斑駁陸離,明暗交錯間,牆壁的輪廓愈發陰森,連空氣里都浸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小廝一手提著印著暗紋宮徽的燈籠,一手緊緊攥著身上單薄的外袍,指尖被寒意浸得泛白,腳步放得輕如落葉,沿著宮道緩緩巡視,眉宇間凝著幾分警惕,半點不敢懈怠——王宮深夜的偏僻處,從來都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這已是他今夜第三輪巡夜,越是往王宮深處的偏僻角落走,寒意便越濃重,仿佛連空氣都被凍得發僵,吸一口都能冰透肺腑。

  紅牆高築,層層疊疊,將濃稠的夜色切割得狹長而壓抑,遠處殿宇的飛檐翹角隱在濃黑的暗影里,輪廓猙獰,如蟄伏的巨獸,虎視眈眈地盯著下方的宮道。

  風穿過長廊的縫隙,發出嗚咽似的低響,混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沉悶而悠遠,聽得人心裡發毛,後背不自覺沁出一層冰涼的薄汗。

  小廝悄悄咽了口唾沫,掌心沁出冷汗,死死握緊了手中的燈籠,燈籠的光在他顫抖的手中微微晃蕩,映得他的影子在宮牆上忽長忽短,飄忽不定,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跟著他一般。

  忽然,一陣極細微的窸窣聲猝然竄入耳畔,打破了這份死寂——那不是夜風颳過落葉的沙沙聲,也不是宮貓踏瓦的輕捷響動,倒像是粗糙的衣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拖拽摩擦,又混著幾聲極輕、極痛苦的喘息,斷斷續續,氣若遊絲,隱隱約約藏在不遠處的拐角之後,轉瞬即逝,又很快再次響起,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小廝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順著脊背緩緩滑落,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定了定神,借著燈籠微弱的光暈,小心翼翼朝那處拐角望去,那片暗影濃得化不開,仿佛能將人徹底吞噬,唯有風卷著幾片枯葉,在牆角打了個旋,方才那詭異的聲響,竟像是錯覺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夜風的嗚咽。

  可小廝在王宮當差多年,深知巡夜的規矩,半點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懼意,將燈籠舉得更高了些,昏黃的光暈勉強又擴大了幾分。

  他腳步放得愈發緩慢,幾乎是貼著冰冷的宮牆,一寸一寸、躡手躡腳地朝那處拐角挪去,鞋底蹭過青石板,發出極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青石板路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鞋底傳來,順著腳掌蔓延至全身,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又急又重,撞得耳膜發疼,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燈籠的光也跟著晃得愈發厲害。

  就在他剛轉過拐角,燈籠的光堪堪掃過拐角後的空地,還未看清全貌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驟然刺破夜空!

  那聲音悽厲得如同被利刃狠狠刺穿了喉嚨,裹著極致的恐懼與瀕死的痛苦,尖銳得刺耳,瞬間撕裂了王宮的死寂,連檐角的銅鈴都被震得亂響,嗡嗡不絕,久久迴蕩在空曠的宮道上。

  可那尖叫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猛地被扼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頸,戛然而止,只餘下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悶哼,轉瞬便被呼嘯的夜風捲走,仿佛從未在這深夜裡響起過,唯有空氣里,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小廝徹底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手腳冰涼得失去了知覺,連呼吸都忘了。

  手中的燈籠「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出老遠,燭火在冰冷的石板上搖曳了幾下,火星四濺,險些徹底熄滅,只餘下微弱的光,勉強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

  他雙腿發軟,膝蓋打顫,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喉嚨發緊得像是被什麼堵住,連一聲驚呼都發不出來,只能死死盯著拐角後的空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眼底盛滿了極致的恐懼,連牙齒都開始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不知過了多久,小廝才終於緩過一絲力氣,他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前挪,艱難地撿起地上的燈籠,又跌跌撞撞地衝到那片空地。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癱軟在地,魂飛魄散,連手中的燈籠都再次滑落。

  方才那片空地上,哪裡還有半分人影或是聲響的蹤跡?只留下一灘刺目的暗紅血跡,濃稠得幾乎要凝固,像一塊猙獰的傷疤,攤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邊緣還散落著幾縷破碎的粗布衣帛,沾著暗紅的血漬。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灘血跡之中,還混著細碎的、泛著慘白光澤的骨渣,顯然是骨骼被硬生生碾碎後的痕跡,觸目驚心,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愈發濃烈。

  可更詭異的還在後面——那灘刺目的血跡,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退,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從青石板的縫隙里翻湧而出,貪婪地吮吸著每一滴血液,每一塊骨渣。

  那些暗紅的汁液被快速抽離,石板上只留下一片片泛著濕冷的白漬,連那些細碎的骨渣,也在瞬間被吞噬殆盡,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不過短短片刻功夫,方才還觸目驚心的兇案現場,便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乾淨得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只有夜風依舊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夜風卷著寒意掠過臉頰,小廝看著那片乾乾淨淨、仿佛從未被污染過的青石板,心底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再也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不顧渾身的顫抖與發軟,轉身就要朝著巡夜房的方向狂奔,只想儘快將這詭異的一幕稟報給管事,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角落。

  可他剛邁出兩步,手腕突然被一隻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攥住,那觸感絕非人類所有,僵硬、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凍得他渾身發麻。他驚恐地轉頭,卻只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等他發出驚呼,另一隻冰冷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他拼命掙扎,手腳亂蹬,燈籠再次脫手,燭火徹底熄滅,周遭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那黑影拖著他,力道蠻橫,將他的身體拖拽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小廝的嗚咽聲被死死捂住,只能徒勞地掙扎,最終被黑影拖進了更深的暗影里,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宮道上的一片死寂,還有夜風嗚咽的聲響。

  ......

  霆耀國的清晨,被第一縷熔金般的日光輕輕喚醒。

  朝陽從東城樓的飛檐後緩緩爬升,暖亮的光芒傾瀉而下,潑灑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泛著溫潤的光澤,斑駁的商號匾額被鍍上一層金邊。

  晨霧如薄紗般縈繞街巷,尚未完全散盡,趕早的攤販已支起熱騰騰的蒸籠,白汽裊裊升騰,豆腐坊的梆子聲清脆悅耳,在晨風中盪開漣漪。

  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都城,卻被一道石破天驚的消息瞬間點燃,市井間的尋常嘈雜,頃刻間被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徹底淹沒。

  「驚天消息!小公主雷梔梔要擺擂台招親了!」

  街口的報童揮舞著手中的紙箋,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霧,穿街過巷,穩穩蓋過了晨起的喧囂。

  這消息似長了翅膀,借著晨風的力道,轉瞬便傳遍了都城的九街十八巷。

  無論是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貨郎,還是正灑掃門前、整理鋪面的掌柜,亦或是倚在窗欞邊梳妝的婦人,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滿臉驚愕地相互打探、反覆確認,眼底的難以置信里,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躁動。

  「當真?可是陛下心尖上的那位小公主?」「千真萬確!宮門前的告示剛立不久,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今日便在校場設擂,無論出身貴賤、有無功名,只要能在擂台上勝過小公主,便可娶她為妻,即刻封爵,入贅皇室!」議論聲此起彼伏,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街巷間的氣氛愈發熾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躁動與期待。

  這般倉促又任性的招親,非但沒有讓人卻步,反倒更添了幾分新奇與熱度,引著人人都想湊個熱鬧、搏一份榮寵。

  提及雷梔梔,霆耀國的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位陛下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出生起便被捧在手心,榮寵無雙,宮中之人無不對她百般遷就、小心翼翼,便是陛下,也時常順著她的心意,對她多有縱容。

  她生得一副傾國傾城的好模樣,眉眼如畫,膚若凝脂,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嬌俏,笑起來時頰邊漾著一對淺淺的梨渦,宛若春日裡盛放的梔花,明媚動人。

  只是這般嬌美的容貌下,藏著一身不馴的性子,尋常人不敢輕易招惹,宮中上下對她,向來是敬多於親,連世家子弟見了,也需禮讓三分。

  即便知曉這位小公主性子難測,尋常人不敢輕易近身,可「招親」二字傳出,依舊讓無數人紅了眼,趨之若鶩,誰也不願輕易放過這份潑天的榮光。

  雷梔梔是陛下的心頭肉,是皇后沈清漪唯一的公主,娶了她,便是一步登天——無論是一介布衣,還是尋常世家子弟,都能搖身一變成為霆耀國的駙馬,不僅能得陛下青眼相看,更能坐擁無盡的富貴與至高的權力。

  這份難以抗拒的誘惑,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吸住了天下人的目光,引著四方之人奔赴而來。


  一時之間,都城的人流盡數朝著校場方向涌去,原本寬敞的長街變得擁擠不堪,人聲鼎沸,步履匆匆。

  晨光漸盛,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將整個都城照得暖意融融。

  校場之上,禁軍早已將擂台布置妥當,嶄新的木板泛著光澤,木槌敲擊木板的餘響還未消散,擂台周圍已圍滿了圍觀的百姓,層層疊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長街上依舊人流如織,源源不斷的人朝著校場湧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有滿心激動的期盼,有患得患失的忐忑,有胸有成竹的篤定,也有暗藏心底的算計。

  關於比武招親的喧囂早已順著風穿透太尉府的大門,小公主雷梔梔今日設擂招親的消息,連庭院深處都聽得一清二楚。

  燭煜和塵淵兩人雖都清清楚楚聽聞了雷梔梔招親的消息,卻無一人主動提及,仿佛那不過是市井間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庭院中唯有風穿過花枝的輕響,與府外的人聲鼎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顯院內的靜謐。

  這般歲月靜好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府門外傳來,伴隨著侍從恭敬又倉促的通報聲,瞬間打破了庭院的靜謐。

  燭煜緩緩抬眼望去,只見雷景珩一身月白色錦袍,衣擺因快步行走而微微飄動,神色匆匆,眉宇間凝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往日裡溫和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連腳步都帶著幾分迫不及防的倉促,徑直穿過庭院,朝著廊下快步走來。

  燭煜見狀,眉峰微微蹙起:「什麼風吹得你親自登門?難不成,是為了你那位嬌縱的小公主,來拉我們去擂台湊數,幫她篩選駙馬?」

  雷景珩卻全然未理會他的戲謔,眉頭依舊緊緊蹙著,神色愈發凝重:「我絕非為了梔梔的事而來,是出了要緊情況,事關重大,耽擱不得。蕭太尉在府中嗎?我有萬分緊急的事,要當面找他。」

  他的話音剛落,蕭琛就循聲趕來:「景珩,發生了什麼事?」

  雷景珩深吸一口氣:「昨夜王宮巡夜時出了怪事,我們在偏僻宮道的拐角處,發現了極為可疑的痕跡,看模樣,疑似有邪祟作祟。此行請太尉一同前往宮中查看。」

  蕭琛聞言,臉色瞬間一變當即拍板:「現在就走,萬萬不可延誤。」說著便轉身朝著室內吩咐侍從備車。

  正說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廊下另一側傳來,塵淵已換了一身素色女裝,長發鬆松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方才雷景珩與蕭琛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走到幾人面前,抬眸看向雷景珩:「發生了什麼事?」

  雷景珩見塵淵過來,原本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了大半,周身的凝重氣息也消散了幾分,語氣柔和了許多,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溫和的笑意,輕輕擺了擺手,溫聲說道:「沒什麼大事,沈姑娘不必擔心。不過是宮中一些瑣碎雜事,不值得你費心,你安安穩穩待在太尉府里,不要亂走,安心等候我們回來便是。」

  塵淵卻微微抬眼,凝神閉目感受了片刻,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凝重,隨即睜開眼,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我跟你走。」

  燭煜愣了愣,當即皺起眉頭:「你去做什麼?」

  他話音剛落,便對上塵淵投來的一道眼神,到了嘴邊的勸阻,瞬間噤聲,喉結微微動了動,終究還是妥協,語氣軟了幾分:「罷了罷了,我也跟著去。」

  雷景珩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一時摸不著頭腦,可看著塵淵眼底不容拒絕的堅定,他又無法狠心拒絕,只能微微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罷了罷了,都跟著去吧。只是醜話說在前頭,到了王宮之後,一切都要聽我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