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間所有蠱蟲類伴生靈獸之中,墨噬蠱母絕對是最為特殊、也最為兇險的存在,它有著刻在血脈里的嚴苛認主鐵律——自誕生之日起,便只認女性為主,無論對方修為高低、身份貴賤,男性即便耗盡畢生心血、以自身精血日夜餵養,也絕無可能將其馴服,這一規則從未有過絲毫例外,是墨噬蠱母與生俱來的本能。
與尋常蠱蟲的霸道寄生不同,後天被收服的墨噬蠱母,有著一項極為罕見的特性——它能與主人原本的伴生靈獸和平共存,互不排斥、互不傷害,甚至能與伴生靈獸的力量相互交融,衍生出更加強悍的複合型戰力。
除此之外,墨噬蠱母的繁衍能力堪稱逆天,恐怖到令人咋舌。
只需主人提供足夠的靈力與精血作為滋養,它便能在極短時間內繁衍出不計其數的子蟲。
這些子蟲雖個體微小,僅米粒大小,卻極具攻擊性,且絕對聽從蠱母與主人的雙重指令,一旦出動,便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形成鋪天蓋地的黑色蟲潮,所過之處,無論血肉、鎧甲還是靈力,都會被瘋狂吞噬、啃噬殆盡。
而墨噬蠱母一旦進入全盛時期,實力更是恐怖到令人髮指,僅憑一己之力,便能正面抵擋萬軍,子蟲組成的蟲潮可輕易啃穿堅硬鎧甲、吞噬靈師靈力,蠱母自身散發的陰邪力量,更能腐蝕修為、瓦解防禦,即便是比主人等級更高的強者,也需避其鋒芒,不敢輕易與之正面對抗。
世間萬物皆有陰陽平衡,逆天的力量必然伴隨著致命的代價,墨噬蠱母也不例外,其副作用殘酷到令人心悸——它會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源源不斷地蠶食主人的骨血與靈力,與此同時,也會悄悄汲取主人原有伴生靈獸的精血,一旦寄生,便再也無法徹底剝離,只能任由它一點點榨乾宿主與伴生靈獸的生機。
但墨噬蠱母的詭異之處,遠不止於此。
它繁衍出的子蟲,除了用於發動鋪天蓋地的攻擊,還能被蠱母精準操控,臨時凝聚成主人缺失的四肢。
哪怕主人肢體受損、殘缺不全,子蟲也能在瞬息之間匯聚成型,化作與原本肢體別無二致的模樣,肌膚紋理、觸感都極為逼真,只需稍加掩飾——或是塗抹與膚色相近的藥膏,或是用衣物遮擋,便很難被人察覺。
可這份看似能彌補缺憾的能力,實則是更深的桎梏與陷阱:子蟲組成的肢體,每一刻都在消耗主人的精血,且會不斷強化墨噬蠱母對主人的控制力,一旦主人有絲毫反抗之心,子蟲便會瞬間反噬,讓主人承受鑽心刺骨的劇痛,徹底被蠱母掌控,淪為任其擺布的傀儡。
很顯然,眼前的雷梔梔早已接納了墨噬蠱母的寄生,那兩隻曾經纖細靈動的雙手,早已被蠱母繁衍的子蟲啃食殆盡,連一絲皮肉都未曾留下。
燭煜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肩頭以下的位置,那哪裡還是人的雙手?分明是億萬隻墨色子蟲緊密交織、蠕動而成的傀儡肢體。
陽光斜斜掠過擂台,蟲群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烏光,每一隻子蟲的甲殼都在微微翕動,指節屈伸時,清晰傳來蟲群相互摩擦的「沙沙」輕響,細密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心頭髮緊。
她垂在身側的「手」看似穩當,實則每一秒都有新的子蟲從手腕縫隙中湧出,填補著邊緣脫落的空缺,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汐,詭異而駭人。
燭煜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往雷景珩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還好,還好剛才借著稟報清濁衛的名義,把雷景珩支走了。
他清楚雷景珩的性子,若是讓他看見親妹妹變成這副人不人、蠱不蠱的詭異模樣,必定會不顧一切地衝上來,到時候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拖累塵淵,甚至可能被墨噬蠱蟲纏上,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反觀雷梔梔,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體的異狀,反倒一臉痴迷。
她緩緩抬起那對由子蟲組成的手,輕輕轉動著手腕,指尖的子蟲隨之蠕動,像是在欣賞一件獨一無二的完美藝術品。
漫天墨色蠱蟲在她周身盤旋飛舞,層層疊疊,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屏障,將她與塵淵、沈墨徹底隔絕開來。
蟲群振翅的嗡嗡聲越來越響,如同無數細針,刺得人耳膜發疼,壓得人喘不過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腐腥氣,混雜著蠱蟲分泌的黏液異味,那是墨噬蠱蟲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雷梔梔緩緩抬眼,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精準鎖定在塵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可怖的笑容。她的眼底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原本清澈靈動的瞳孔,此刻已變成深不見底的墨黑色,與周身的蠱蟲融為一體,毫無半分人氣。
那笑容生硬地扯動著她的臉頰,讓她的五官顯得格外扭曲,仿佛戴著一張僵硬詭異的面具,透著深入骨髓的陰狠。
「怎麼樣?沈墨?」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一般,卻裹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瘋狂,字字帶著挑釁,「要是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再發誓永遠不來打擾我和燭煜,我可以大發慈悲,考慮給你留一隻手臂,讓你死得不那麼痛快哦?」
話音落下,漫天的墨噬蠱蟲仿佛聽懂了她的指令,紛紛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蟲潮愈發洶湧地涌動起來,如同沸騰的黑色浪潮,不住地朝著塵淵的方向試探,像是在為她的話語助威,也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眼前的獵物。
站在原地的塵淵,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目光淡淡掃過雷梔梔那副癲狂扭曲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她那對不停蠕動的蟲手,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與厭煩,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聒噪。」
兩個字,輕飄飄的,沒有絲毫怒意,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進雷梔梔的心臟。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凍住一般,眼底的瘋狂瞬間被極致的憤怒所取代,那股怒意來得迅猛而狂暴,讓她的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垂在身側的蟲手猛地攥緊,指節處的子蟲被狠狠擠壓,發出悽厲刺耳的嘶鳴,黑色的粘稠體液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擂台的青石板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冒著淡淡的黑煙,詭異而可怖。
「你說什麼?!」雷梔梔厲聲尖叫,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帶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她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墨黑色的瞳孔中怒火熊熊燃燒,如同地獄的業火,仿佛要將眼前的塵淵徹底焚燒殆盡,連一絲灰燼都不留下。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那對蟲手,對著漫天盤旋的蠱蟲發出一道悽厲到變調的指令:「殺!給我殺了她!把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隨著她的指令落下,盤旋在她周身的數萬隻墨色蠱蟲瞬間如同一道失控的黑色洪流,朝著塵淵鋪天蓋地地涌去。
它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間將頭頂的陽光徹底遮擋,整個擂台陷入一片昏暗。
空氣中只剩下蟲群振翅的嗡嗡聲、尖銳的嘶鳴聲,交織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喧囂。
前排的蠱蟲張著鋒利的口器,閃爍著冰冷的寒光,爭先恐後地撲向塵淵,後排的蠱蟲則源源不斷地跟上,層層疊疊,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黑色牆壁。
墨色蟲海如同失控的黑色狂潮,裹挾著刺骨的腐腥氣,轉瞬之間便將塵淵的身影徹底吞沒,層層疊疊、密不透風,連一縷微光都無法穿透。
蟲群瘋狂地蠕動、啃噬,尖銳的嘶鳴與蟲殼摩擦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刺耳得如同無數細針穿刺耳膜,空氣中的腐腥氣混雜著蠱蟲分泌的粘稠異味,濃烈得令人作嘔,連周遭的靈力都被染得渾濁不堪。
雷梔梔站在擂台另一側,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蟲海,臉上漾開得意到扭曲的笑容,眼底的瘋狂與陰狠如同野草般肆意蔓延。
她緩緩抬起那對由子蟲緊密交織而成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蠕動的蟲群,冰涼粘稠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全身,非但沒有讓她不適,反倒讓她愈發痴迷。
「不自量力。」她嗤笑一聲,「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也敢跟我作對?現在,燭煜終於是我的了!」
她說著,迫不及待地轉頭去尋找燭煜的身影——她要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勝利,要親眼看見他眼中的驚艷與臣服,要讓他徹底明白,只有她才配站在他身邊。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燭煜方才站立的位置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嘴角——那裡空空如也,只剩下百姓逃竄後留下的雜亂腳印。
「燭煜呢?」雷梔梔喃喃自語,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上滿是疑惑與不甘。
她明明記得,燭煜剛才就站在那裡,怎麼會突然消失?難道是看到她操控蠱蟲的詭異模樣,害怕得落荒而逃了?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細想其中緣由,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鑽入鼻腔,那味道混雜著蠱蟲的腐腥氣,愈發噁心難聞,嗆得她忍不住皺緊眉頭、捂住口鼻,胸腔里一陣翻湧。
與此同時,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渾身痙攣、幾乎站立不穩——那是墨噬蠱母傳來的本能反饋,是成千上萬的子蟲遭遇重創時,傳遞給宿主的致命痛感。
雷梔梔臉色驟然大變,慘白如紙,再也顧不上思索燭煜的去向,猛地轉頭看向塵淵被蟲海淹沒的位置,心臟驟然一縮,一股強烈到窒息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她。
只見那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蟲海之下,早已沒了往日雜亂的蠕動,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約約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在蟲海深處不斷閃爍、衝撞,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即將噴發,力道越來越猛,光芒也越來越盛,硬生生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蟲群,在昏暗的擂台上格外刺眼。
蟲群的嘶鳴漸漸變得悽厲絕望,蠕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一隻只子蟲被那股灼熱的力量灼燒,渾身發黑,不斷從蟲海中墜落,摔在青石板上瞬間化為一灘黑色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雷梔梔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中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還活著……我的蠱蟲怎麼會傷不了她……」
不等她細看究竟,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整個擂台都在劇烈震顫,連周遭的空氣都被震得扭曲變形,地面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縫隙。
那片吞噬塵淵的蟲海瞬間被炸開,無數墨色子蟲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如同黑色的碎末漫天飛舞,隨即被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灼燒殆盡,化為裊裊黑煙。
一道耀眼的金紅色火焰從蟲海中央沖天而起,火焰洶湧澎湃、勢不可擋,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瞬間照亮了整個演武場。
那團金紅色火焰在半空中快速凝聚、成型,最終化作一隻威風凜凜的雙頭龍模樣——它通體燃燒著熾熱的金紅色烈焰,鱗片在火光中泛著耀眼的光澤,如同被熔金包裹,兩隻巨大的頭顱猙獰可怖,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凌厲刺骨的光芒,嘴角不斷滴落著灼熱的火焰,落在地面上瞬間將青石板燒得焦黑。
它猛地張開雙嘴,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嘶吼,那嘶吼聲穿透了所有喧囂,帶著無盡的威嚴與毀滅性的力量,震得人頭暈目眩、氣血翻湧,連擂台上的青石板都被震得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縫隙,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
但凡有墨噬蠱蟲不慎靠近雙頭龍周身半尺之內,便瞬間褪去了往日的兇悍戾氣,像是被刻在骨子裡的恐懼瞬間喚醒,紛紛驚慌失措地調轉方向,拼盡全力扇動細小的翅膀,瘋了一般試圖逃離那片被烈焰籠罩的區域。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相互推搡、踩踏,發出雜亂而絕望的嘶鳴,尖銳刺耳,連飛行的軌跡都變得凌亂不堪,早已沒了往日鋪天蓋地的囂張氣勢。
可雙頭龍周身的金紅色火焰,如同一道灼熱的無形屏障,滾燙的氣浪源源不斷地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烤得扭曲發燙。
絕大多數蠱蟲還沒來得及逃出太遠,便被那股熾熱的烈焰瞬間席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悽厲到碎裂的尖叫,便瞬間化為一灘焦黑的灰燼,被風一吹,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唯有極少數反應極快、跑得極遠的蠱蟲,僥倖逃出了火焰的核心範圍,卻也被餘溫灼燒得渾身發黑、外殼開裂,癱在地上奄奄一息,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的攻擊性,只剩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