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雙頭巨龍穩穩佇立在擂台中央,周身烈焰翻湧不息,灼熱的氣浪如同無形的浪潮,席捲整個演武場。
空氣被烤得扭曲發燙,地面的青石板被烈焰炙烤得滋滋作響,泛起一片焦黑,連縫隙里都冒著淡淡的青煙。
它微微垂著兩隻猙獰可怖的頭顱,眼眸如淬了火的利刃,死死鎖定著擂台另一側的雷梔梔,鼻腔里緩緩噴出一團灼熱氣浪,那氣浪裹挾著毀滅性的高溫,所過之處,幾隻殘存的墨噬蠱蟲連掙扎都來不及,瞬間被熏得焦黑蜷曲,無聲無息地墜落地面,化為一捧細碎的灰燼,隨風飄散。
雷梔梔如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那雙曾被墨色浸染的瞳孔里,寫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剛剛的瘋狂與囂張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茫然徹底取代。
她緩緩抬起那對由子蟲緊密交織而成的手,指尖的蟲群因極致的恐懼而瘋狂蠕動、亂竄,卻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分。
「這是什麼……」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哭腔,「我的蠱蟲……我的墨噬蠱蟲怎麼會被燒死……它們明明是不怕火的啊……」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片段,她曾反覆試驗,將墨噬蠱蟲扔進熊熊烈火之中,那些子蟲總能在火焰里來去自如、毫髮無損,甚至能吸收火焰中的微弱氣息,變得更加兇悍嗜血。
她曾篤定,火焰不僅傷不了她的蠱蟲,反而能成為它們的助力,可眼前的一幕,卻狠狠擊碎了她所有的認知與篤定——漫天的墨噬蠱蟲,要麼被雙頭龍的烈焰瞬間燒成灰燼,要麼驚慌失措地四散逃竄、苟延殘喘,連靠近雙頭龍半尺的勇氣都沒有,往日鋪天蓋地的囂張氣焰,此刻蕩然無存。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雷梔梔猛地搖頭,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臉上露出近乎癲狂的神色,口中反覆念叨著,語氣里滿是偏執與崩潰,「我明明嘗試過的,我的蠱蟲可以在火焰里來去自如,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被燒成這樣……」
她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墨噬蠱母是她唯一的依仗,是她能站在這裡叫囂、能爭奪燭煜的唯一資本,可現在,她的依仗正在被烈焰一點點焚燒殆盡,那種失去一切的絕望與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在她陷入徹底的崩潰與茫然之際,雙頭龍巨大的身軀微微一側,緩緩讓開身後的兩道身影。
燭煜半蹲在地上,將塵淵牢牢護在自己身後,他緩緩低下頭,伸出拇指,輕輕擦去塵淵臉頰上粘落的一點細小蠱蟲殘肢,聲音低沉而溫和,滿是擔憂:「沒事吧?有沒有被蠱蟲傷到,或者被火焰的餘溫燙到?」
塵淵微微搖了搖頭,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燭煜的手臂,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燭煜依舊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塵淵護得更緊,同時快速運轉自身靈力,在兩人周身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靈力屏障,穩穩隔絕了雙頭龍周身燼獄蝕心炎的灼熱溫度。
他太清楚,塵淵以冰屬性靈力為主,烈焰的高溫本就與他的靈力屬性相悖,長時間處於這種熾熱環境中,難免會耗損靈力、影響狀態,他絕不能讓塵淵受到半分傷害。
雷梔梔無意間瞥見這一幕,原本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眼底的恐懼與絕望,如同被點燃的火星,瞬間被滔天的怒火與不甘徹底取代。
她猛地抬起那對蠕動的蟲手,指尖的子蟲因憤怒而瘋狂躁動,指著燭煜與塵淵的方向,厲聲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滿是瘋狂與難以置信:「怎麼可能!燭煜,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進來的!」
「我明明布置了……」雷梔梔的話語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著擂台邊緣的結界光膜。
只見那原本完好無損、被墨噬蠱蟲層層包裹的結界光膜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啃出了一個不小的洞,洞的邊緣還殘留著黑色的蠱蟲黏液與破碎的蟲殼,幾隻殘存的墨噬蠱蟲依舊趴在洞口,因恐懼而瘋狂啃噬著,試圖將洞口咬得更大,想要逃離這片讓它們絕望的烈焰之地。
原來,她的蠱蟲因為她的靈力低微沒有吃飽,無意間啃破了她自己精心布置的結界,給了燭煜可乘之機,也徹底葬送了她的計劃。
演武場的風裹挾著灼熱的氣浪與腐腥的蠱蟲灰燼,呼嘯而過,雙頭龍的嘶吼聲依舊響徹全場,帶著無盡的威嚴。
雷梔梔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著那破損的結界,心中的絕望與怒火交織在一起,如同洶湧的暗流,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劃、寄予厚望的一切,怎麼會一步步走向崩塌,最終變成如今這副一敗塗地的模樣。
雷梔梔狠狠咬了咬牙,銀牙幾乎要嵌進下唇,殷紅的血珠順著唇角滑落,卻絲毫未減她眼底的狠戾。
她猛地抬手,雙臂如拉滿的弓弦般驟然繃緊,周身淡紫色的靈力瞬間爆發,如同沸騰的岩漿,順著經脈瘋狂奔涌、咆哮。
靈力所過之處,她的皮膚下泛起詭異的青黑色紋路,縱橫交錯,那是墨噬蠱母與她血脈綁定的印記,此刻正隨著靈力的涌動劇烈起伏、蠕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蠱蟲在皮下瘋狂竄動,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她絕不能在這裡失敗!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腦海里,刻進骨髓,揮之不去。
她的視線越過雙頭龍翻湧的金紅色烈焰,死死鎖在燭煜精心護著的人身上——那道身影如同一根尖銳的毒刺,狠狠扎得她雙目生疼、心口發緊。
她想起哥哥雷景珩看向沈墨時,眼中從未有過的溫柔與關切;想起燭煜自始至終對自己的視而不見,甚至屢屢維護沈墨的模樣。
那些被忽視的委屈、被奪走的寵愛、被踐踏的驕傲,此刻全都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滔天的執念與戾氣。
她必須打倒沈墨,必須搶回哥哥全部的關注,必須讓燭煜的目光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這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孤注一擲的底氣,更是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成的目標。
隨著雷梔梔體內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向外溢出、注入周遭的空氣,散落在擂台各處、原本瀕臨死亡的墨噬子蟲,瞬間變得躁動不安。
它們仿佛嗅到了最誘人的精血與靈力氣息,發出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拖著殘破發黑的身軀,爭先恐後地朝著雷梔梔的方向涌去,如同一群餓極了的野獸。
這些子蟲在接觸到她體表流動的靈力瞬間,竟奇蹟般地重新煥發出嗜血的光芒,原本黯淡的外殼變得油亮,尖銳的口器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它們順著她的腳踝、小腿一路攀爬,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她的四肢上,瘋狂啃食著她體表流動的靈力與微弱精血,尖銳的口器劃破她的皮膚,滲出細小的血珠,卻又被她周身的靈力瞬間修復,只在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黏膩的黑色黏液,詭異而噁心。
雷梔梔渾身劇烈一顫,極致的疼痛與一種詭異的舒暢感交織在一起,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墨噬子蟲正在與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意識徹底融為一體——它們的身軀交織纏繞,化作一層堅硬的黑色蠱甲,牢牢包裹住她的四肢;它們的力量順著皮膚滲入經脈,與她的雷系靈力相互交融,讓她的氣息飛速暴漲;它們的嗜血意識與她的執念緊緊相連,讓她眼底的瘋狂與狠戾愈發濃烈。
原本散亂的蟲群,此刻正以她的身體為核心,重新凝聚成她的一部分:指尖的蟲群化作鋒利如刃的黑色利爪,寒光閃爍;手臂的蟲群凝成厚重堅硬的護臂,布滿詭異紋路;連她的長髮,都被密密麻麻的蟲群纏繞,化作一條條扭動的黑色長鞭,隨風擺動。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半分少女的模樣,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蠱魔,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陰寒與嗜血氣息。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到碎裂的哀嚎,猛地劃破了演武場的喧囂,蓋過了蟲群的「沙沙」聲與雙頭龍的低吼聲。
半空中,雷梔梔的伴生靈獸雷獄狂龍,正拼盡全力拍打著殘破的翅膀,想要逃離這片被烈焰與陰邪籠罩的絕境,卻被雙頭龍周身散發的強大威壓死死鎖定,動彈不得。
它的鱗片早已被燼獄蝕心炎的高溫烤得焦黑捲曲,不少鱗片脫落,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翅膀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痕,每一次拍打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口中噴出的雷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毫無半分往日的狂暴。
突然,它渾身一僵,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摔在擂台的青石板上,激起漫天塵埃與碎石,發出沉悶的巨響。
雷獄狂龍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四肢艱難地蹬踏地面,龍尾瘋狂地甩動,試圖將身上不斷攀爬的蠱蟲甩開,可它的力氣早已被烈焰與威壓耗盡,每一次掙扎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而那些被雷梔梔靈力喚醒、變得愈發嗜血的子蟲,早已將這頭虛弱的龍視為了新的獵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淹沒了它的身軀。
它們鑽進它的鱗片縫隙,啃食它鮮嫩的血肉,吞噬它體內殘存的靈力,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啃噬聲,那聲音刺耳難聽,透著無盡的殘忍。
雷獄狂龍的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瞳孔里泛起淚光,它艱難地抬起頭顱,朝著雷梔梔的方向,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哀嚎。
那聲音里,有難以言說的哀求,更有對往日相伴時光的眷戀。
它是雷梔梔自覺醒就存在的伴生靈獸,是她最忠誠的夥伴,是無論她如何任性、如何落魄,都始終陪在她身邊的存在,可此刻,它卻成了她執念的犧牲品,成了滋養墨噬蠱蟲的養料。
不過片刻,那聲絕望的哀嚎便戛然而止,徹底消散在演武場的風裡。
黑色的蟲群依舊在它的身軀上瘋狂蠕動、啃噬,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而雷獄狂龍的身軀卻漸漸停止了所有掙扎,變得一動不動。
它的龍首無力地垂在地上,瞳孔徹底渙散,失去了所有光彩。
可憐的小龍,曾幾何時也是威風凜凜、能與主人並肩作戰的夥伴,如今卻連完整的屍骨都未能保全,在密密麻麻的蠱蟲啃噬下,漸漸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被層層蟲群覆蓋,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雷梔梔站在漫天蟲群之中,冷漠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絲毫動容,沒有半分惋惜,反而緩緩勾起一抹猙獰而嗜血的笑容。
她緩緩抬手,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那股力量混雜著蠱蟲的陰邪與雷獄狂龍的靈力,強大得讓她沉醉。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鎖定著不遠處的塵淵,眼底的瘋狂與狠戾幾乎要溢出來,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執念與殺意:「沈墨,這一次,我一定要贏你,定要將你踩在腳下!」
堂堂雷獄狂龍,乃是流傳千年的上古龍種血脈,本應在主人的悉心陪伴下日漸成長,褪去稚氣、展露鋒芒,終有一日翱翔九天、威震四方。
可誰曾想,它竟落得這般令人扼腕的悽慘下場——尚未完全長大,還未來得及釋放骨子裡的龍威,便被自己從小相伴的主人,親手操縱著墨噬蠱蟲,一點點吞噬殆盡,連一絲完整的骸骨都未曾留下。
擂台之上,黑色蟲群漸漸散去,只餘下一灘模糊不堪的血肉,混雜著幾片焦黑捲曲的龍鱗,那是雷獄狂龍僅存的痕跡,看得人滿心唏噓,連掠過演武場的風,都仿佛裹挾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悲涼,吹得人心頭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