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擎蒼僵立在台下,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鎖在擂台上的雷梔梔身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胸腔發悶、幾乎無法呼吸。
他看著自己疼入骨髓的小女兒,此刻正蜷縮在擂台角落,散亂的髮絲黏在滿是黑色蠱蟲黏液的臉頰上,雙目赤紅如血,嘴裡反覆嘶吼著絕望又瘋狂的話語,周身殘存的蠱蟲被異火一點點吞噬、灼燒,每一次悽厲的嘶鳴,每一寸肌膚的蜷縮,都像是在他心上狠狠割下一刀,疼得他渾身發顫。
那份深入骨髓、刻進血脈的父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理智與顧慮,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雷擎蒼望著女兒痛苦掙扎、瀕臨崩潰的模樣,身形下意識地便要往前沖,胸腔里翻湧著急切與心疼,只想立刻躍上擂台,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哪怕她已然被蠱母操控、心智瘋魔,哪怕她周身布滿陰邪蠱氣、沾著污穢,哪怕會被異火灼傷、被蠱蟲反噬,他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兒,在他面前承受這般煉獄般的痛苦與絕望。
身旁的蕭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身形微動的剎那,便迅速伸手,死死拉住他的手臂,語氣凝重而急切,帶著不容置喙的勸阻:「陛下,不可!雷梔梔已被墨噬蠱母徹底侵蝕心智,此刻早已癲狂失控,你若貿然上前,不僅救不了她,反而會被她下意識操控的蠱蟲所傷,更會干擾燭煜,到時候局面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可此刻的雷擎蒼,早已被滿心的父愛沖昏了頭腦,眼底、心底全是女兒的痛苦身影,蕭琛的勸阻如同蚍蜉撼樹,根本無法撼動他半分。
他猛地發力,狠狠掙開蕭琛的手,力道大得讓蕭琛都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灼熱與顫抖。
不等蕭琛再上前阻攔,雷擎蒼足尖一點地面,周身靈力驟然爆發,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縱身躍上擂台,腳步匆匆,目光里滿是急切與焦灼,朝著雷梔梔的方向瘋沖而去,嘴裡還不停喚著,聲音帶著哽咽與顫抖:「梔梔!我的乖女兒!爹來了,爹來救你了,別怕!」
就在他的腳步即將觸及雷梔梔,指尖快要碰到她沾滿黏液的髮絲的瞬間,一道身影卻如同鬼魅般,驟然擋在了他的面前,穩穩攔住了他的去路。
塵淵靜靜佇立在他身前,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是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雷擎蒼,聲音淡淡:「別過去。」
雷擎蒼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急切與焦灼瞬間被不耐取代,眼底泛起一層紅血絲,下意識地便要伸手推開塵淵,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懇求:「讓開!那是我的女兒,她現在痛得快要死了,我必須救她!」
塵淵卻依舊紋絲不動,只是緩緩側身,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雷梔梔,目光平靜無波:「我知道您急,我懂您的心情,為人父母,見兒女受苦,怎能不急?可您好好看看,那還是你的女兒麼?」
雷擎蒼順著塵淵示意的方向看去,擂台上的雷梔梔,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嬌憨靈動,更沒了半分少女的純真模樣,她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痛苦與瘋狂而劇烈顫抖,雙目赤紅如瘋魔,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瘋狂與偏執的狂熱,嘴裡反覆嘶吼著「我要殺了沈墨」「燭煜哥哥是我的」,聲音嘶啞悽厲,即便大部分蠱蟲正在被異火焚燒殆盡,她眼底的瘋狂與恨意,也未曾有半分褪去,反而愈發濃烈。
他記憶中的小女兒,眉眼清澈,笑起來眉眼彎彎,會拉著他的衣角撒嬌賣萌,會黏著他要甜甜的糖葫蘆,會因為一點小事委屈巴巴地蹭他的衣袖,哪怕偶爾耍些小性子,也透著純粹的天真與可愛,是他放在心尖上,連大聲呵斥都捨不得的珍寶。
可眼前的人,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戾氣,神色癲狂扭曲,臉上布滿污穢,眼裡只有化不開的恨意與偏執的執念,沒有半分溫情,沒有半分純真,哪裡還有半分記憶里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視若性命的小女兒的模樣?
那一刻,雷擎蒼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腳步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不……不可能……這不是我的梔梔……我的梔梔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
雷擎蒼僵在原地,雙腿發軟,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眼底的茫然與心碎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目光死死鎖在擂台上癲狂扭曲的雷梔梔身上,心如刀絞,那份深入骨髓、刻進血脈的父愛依舊在胸腔里瘋狂翻湧,讓他依舊於心不忍——哪怕知道女兒已然被墨噬蠱母徹底侵蝕心智,哪怕知道她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眉眼清澈、嬌憨純真的小丫頭,他也依舊捨不得看著她獨自承受這般煉獄般的痛苦與毀滅。
但他終究是一國之君,肩上扛著無數百姓的性命。
片刻的激烈掙扎後,理智終究壓過了泛濫的父愛,他緩緩停下了前行的腳步,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目光里盛滿了痛苦與無奈,終究沒有再往前邁出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一步步走向沉淪。
就在這時,擂台上的雷梔梔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那聲音尖銳悽厲,震得人耳膜發疼。
她眼睜睜看著周身的墨噬蠱蟲被異火一點點焚燒殆盡,眼底的瘋狂瞬間被推向極致,近乎偏執的恨意徹底吞噬了她最後的理智與殘存的人性。
她拼盡全力調動周身的靈力,對著漫天飄散的蠱蟲灰燼歇斯底里地嘶吼下令,那些尚未被完全焚燒、隱匿在灰燼中的子蟲,瞬間被她的暴戾戾氣喚醒,如同漫天黑色碎霧,密密麻麻地四散開來,起初朝著雷擎蒼的方向瘋狂衝去,卻在中途驟然轉向,朝著演武場周圍的建築撲去——那裡藏著不少圍觀的無辜百姓,她要報復,要讓所有人都陪著她一起痛苦,要讓那些放棄她、背叛她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不好!她要傷害百姓!」蕭琛神色驟然一凜,心頭一緊,當即厲聲大喝。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抬手指揮著身後的清濁衛,厲聲下令加固結界:「快!所有人全力加固結界,務必阻攔蠱蟲的去路,絕不能讓它們傷害到無辜百姓!」可那些墨噬子蟲身形細小、行動迅捷如鬼魅,在結界的縫隙中靈活穿梭,已然有幾隻衝破了外層薄弱的結界,如同黑色的毒針,朝著周圍的建築快速爬去,局勢瞬間變得愈發危急。
另一邊,燭煜佇立在擂台之上,額間早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晶瑩的汗珠順著他俊朗的下頜線滑落,浸濕了鬢角的髮絲,也沾濕了衣襟。
他雖然早已成功收服了燼獄蝕心炎,可這異火性情桀驁難馴,操控起來極其耗費靈力與心神,每多堅持一刻,他體內的靈力便會損耗一分,心神也愈發疲憊不堪。
他眉宇間滿是隱忍,牙關緊咬,周身的靈力劇烈波動,死死壓制著體內躁動不安的異火,生怕一個不慎,便會被這狂暴的異火反噬,到時候不僅無法阻攔雷梔梔、保護百姓與沈墨,反而會自身難保,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仿佛感受到了蠱蟲的異動,也察覺到了燭煜的疲憊與隱忍,金紅色的雙頭龍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那嘶吼聲里滿是暴戾與威嚴,震得整個演武場都在微微震顫,連地面都泛起細微的裂痕。
它周身的金紅色烈焰瞬間暴漲,火光沖天,幾乎照亮了整個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灼熱的氣浪席捲全場。
它不再僅僅局限於壓制雷梔梔,猛地扇動著巨大的火焰翅膀,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快速穿梭在演武場中,朝著那些四散逃竄的墨噬蠱蟲猛衝而去。
烈焰所過之處,空氣被烤得扭曲發燙,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墨噬子蟲,剛一接觸到異火的溫度,便瞬間被焚燒成黑色灰燼,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空氣中的焦糊味愈發濃烈。
雙頭龍死死阻攔著蠱蟲的去路,巨大的龍爪奮力揮動,金紅色的烈焰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牆,將所有殘存的墨噬蠱蟲牢牢困在演武場中央,不給它們任何傷害無辜百姓的機會。
與此同時,它依舊死死鎖定著擂台上的雷梔梔,周身的威壓源源不斷地朝著她傾瀉而去,死死壓制著她體內殘存的靈力,讓她無法再調動更多的蠱蟲,也無法掙脫壓制。
雷梔梔瘋狂地嘶吼著,聲音嘶啞破碎,想要衝破雙頭龍的威壓與火牆的阻攔,想要讓蠱蟲衝出去報復所有人,可無論她如何掙扎、如何嘶吼,都無法撼動雙頭龍半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墨噬蠱蟲,在金紅色的烈焰中一點點被吞噬、化為灰燼。
燭煜額間的汗珠愈發密集,順著俊朗的下頜線不斷滑落,浸濕了鬢角的髮絲,周身靈力劇烈起伏波動,眉宇間的隱忍愈發濃重,指節因死死攥緊而泛白,牙關緊咬,拼盡全力維持著對燼獄蝕心炎的操控。
塵淵徑直走到燭煜身側,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俯身,湊近燭煜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清晰聽見的聲音低聲耳語了幾句。
此時的雷梔梔,眼底的絕望與瘋狂瞬間被推向頂峰,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徹底爆發。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沒有退路,想要報復,想要拉著所有人陪自己一同墜入深淵,唯一的辦法,便是獻祭自身,徹底釋放墨噬蠱母的滔天力量。
她猛地抬起雙手,嘴裡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我得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得到!我要你們都陪著我一起死!」
就在雷梔梔的靈力即將徹底爆發,獻祭儀式即將正式啟動的瞬間,燭煜眼神驟然一凜,不再有半分猶豫,雙手猛地一握。
燼獄蝕心炎瞬間停止了嘶吼與攻擊,漫天金紅色的烈焰如同潮水般快速收縮、凝聚,從鋪天蓋地的火光漸漸縮成一個刺眼的光點,光點周身縈繞著極致的灼熱,連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不等雷梔梔的獻祭咒語念完,燭煜手腕猛地一揚,那枚凝聚了燼獄蝕心炎全部力量的光點,如同離弦之箭般,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精準無誤地沖向雷梔梔的心口偏下一點——那裡既是墨噬蠱母寄生的核心位置,也是雷梔梔靈力運轉的關鍵樞紐。
「噗嗤」一聲輕響,光點毫無阻礙地命中目標,金紅色的烈焰瞬間從光點處蔓延開來,如同藤蔓般順著雷梔梔的經脈快速遊走,瘋狂灼燒著她體內的墨噬蠱母,連帶著她體內殘存的靈力也被一併焚燒。
雷梔梔瞬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里裹著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周身翻湧的陰邪蠱氣如同被狂風打散的煙霧,瞬間潰散消散。她渾身滾燙,皮膚被異火的餘溫灼燒得通紅,甚至泛起細密的水泡,雙手死死捂住心口,指尖深深嵌入皮肉,身體一軟,重重地倒在擂台冰冷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石屑。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想要繼續獻祭,可體內的靈力早已被異火焚燒殆盡,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渾身不住顫抖,眼底的瘋狂與恨意,漸漸被深入骨髓的痛苦所取代。
塵淵見狀,沒有半分遲疑,上前一把掐住雷梔梔的下巴,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的眼眸對視。
雷梔梔艱難地睜開沉重的雙眼,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那張清冷淡然的臉龐,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眼前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卻詭異的彩光,那彩光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又似有實質,瞬間鑽入她的腦海。
下一秒,雷梔梔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烈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扎她的神經,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