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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辭行

2026-09-10 01:24:33 作者: 單調RIO

  最終,塵淵還是在燭煜那近乎怨夫般的眼神里,彎腰抱起了腳邊親昵蹭著他褲腳的白狐。

  他的指尖輕輕順了順白狐蓬鬆柔軟的絨毛,燭煜坐在床榻上,目光死死黏在塵淵身上,眼底的幽怨幾乎要溢出來,那眼神里摻著委屈與無可奈何,像個被搶走心愛之物的孩童,卻終究沒開口阻攔。

  塵淵抱著懷中溫順蜷起的白狐,微微側頭看向床榻上的燭煜,薄唇輕啟,輕聲叮囑了一句「好好休養,明日我再來看你」。

  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半分留宿的意思,徹底打碎了燭煜心底殘存的期待。

  說完,他便轉身踏著廊下的月光,走向自己的房間,抱著白狐的身影清瘦而溫柔,在月光的映照下,漸漸遠去,最終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燭煜望著塵淵漸漸遠去、最終消失的背影,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眼底的幽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悵然與落寞,像潮水般將他包裹。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塵淵的微涼暖意,腦海中不由得泛起往昔的細碎片段——那時的塵淵,還會毫無防備地與他親近,會對著他展露眉眼彎彎的溫柔笑意,沒有隔閡,沒有疏離。

  他在心底默默呢喃,眼底滿是期盼與悵惘:什麼時候,塵淵才可以像以前那般,毫無隔閡地與他親近,再不會像現在這樣,連讓他留宿一晚,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呢?

  心底的悵然與落寞僅縈繞了短短几息,便被他硬生生壓入心底最深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冷意,周身的氣息也漸漸沉斂下來,片刻後,燭煜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凝定,將意識沉入自己的識海之中。

  識海之內,燭啟洲正懶洋洋地躺在竹椅上喝茶,燭煜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前輩,我要變強,我需要幫助。」

  燭啟洲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樂呵呵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放心,有我在,保管讓你脫胎換骨、煥然一新,讓你成為這大陸上無人能及的絕對強者!」

  話音剛落,燭啟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你怎麼突然這麼迫切地想變強啊?受了什麼刺激?」

  燭煜語氣幽幽:「成為最強,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站在塵淵身邊,護他周全,再也不用因為自身不夠強大而膽怯,不用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滿心無奈,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心意,不用再怕給不了他安穩。」

  燭啟洲:「......」

  ......

  次日天光大亮,晨曦穿透太尉府雕花的窗欞,篩下細碎暖柔的光影,輕輕驅散了清晨的微涼。

  燭煜和塵淵兩人並肩走在王宮的大道上,不多時,便見雷擎蒼親自在殿外等候。

  待燭煜與塵淵走近,雷擎蒼語氣親切而謙和地開口問道:「燭煜,沈姑娘,今日怎麼突然進宮了?莫非是宮中尚有未妥之事,或是二位有什麼需求?」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心中有些忐忑——畢竟昨日才剛剛平息雷梔梔引發的風波,今日二人便一同登門,難免讓人揣測一二。

  燭煜微微躬身行禮:「陛下多慮了,並無未妥之事,也無甚需求。今日是專程來向陛下辭別的——我們即刻便要離開霆耀國,前往別處。」

  前夜,燭啟洲又催動自身靈力,試圖感應碎片的蹤跡。

  可無論他如何運轉靈力、擴大感應範圍,都再也捕捉不到靈魂碎片的半分氣息,仿佛那枚碎片從未在霆耀國出現過,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間。

  燭啟洲眉頭緊鎖,沉思良久,語氣凝重地推測:靈魂碎片或許已經依附在了某個人身上,而那個攜帶者,早已踏出了霆耀國的疆域。

  燭煜聽聞此言,當即當機立斷,決定即刻離開霆耀國——一邊追尋靈魂碎片的蹤跡,一邊藉助燭啟洲的力量潛心修煉、快速變強。

  雷擎蒼聞言點頭應允:「原來如此,既然二位心意已決,老夫便不強行挽留了。這些日子,多虧二位出手相助,平息梔梔引發的風波,護我王室安寧、百姓周全,這份恩情,老夫銘記於心,沒齒難忘。二位一路保重,前路順遂,日後若是有任何需求,或是路過霆耀國,霆耀國永遠歡迎二位歸來。

  話音剛落,王宮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若隱若現的怒吼與尖叫,聲音悽厲刺耳、撕心裂肺,裹著無盡的絕望與瘋狂,瞬間打破了王宮的靜謐祥和,也精準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破碎的哭喊與咒罵,每一聲都透著痛苦與崩潰,聽得人心頭髮緊、莫名沉重,任誰都能聽出,發出聲音的人,已然陷入了徹底的瘋癲。

  雷擎蒼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與凝重,眉頭緊緊蹙起,周身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沉鬱起來,連眼底都蒙上了一層疲憊。

  燭煜敏銳地察覺到他神色的驟變,輕聲問道:「陛下,宮中發生了何事?為何會有這般悽厲的聲響?」

  

  塵淵也微微側頭,目光望向王宮深處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雷擎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疲憊與複雜,緩緩開口解釋:「是梔梔醒了。」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攥緊,臉上露出幾分交織著心疼、失望與無奈的神色,「她醒來之後,第一眼便發現自己失去了雙臂,再想起與自己形影不離、賴以生存的伴生靈獸也沒了,一時之間徹底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精神徹底垮了,狀態也變得不正常起來。這些時日,她整日裡便是這般怒吼尖叫、瘋瘋癲癲,時而哭時而鬧,誰也勸不住,連御醫也束手無策。」

  話語間,既有身為父親對女兒遭遇的心疼,也有對她犯下滔天過錯的失望,更有幾分身為君主的無力——畢竟,雷梔梔犯下的罪孽,實在太過深重,可她如今這般模樣,又讓他難以狠下心來。

  雷擎蒼苦笑一聲:「想必二位也心存疑惑,為何梔梔犯下如此大錯,老夫卻未立刻處置她。實不相瞞,她勾結『黯』,禍亂朝綱,殘害無辜百姓,本就罪該萬死,老夫也早已下定決心,要依法處置她,以正國法、以安民心。可皇后得知此事後,一直拼死攔著,日夜守在梔梔的寢宮,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甚至以死相逼,不肯讓老夫傷梔梔分毫。朕念及與皇后多年的夫妻情分,也心疼她連日操勞、日漸憔悴,只能暫且擱置此事,慢慢與她溝通,待她想通、接受事實之後,再對梔梔實施應有的處罰,絕不會因私情而徇私枉法、輕饒於她。」

  話語裡的無奈與糾結清晰可見——一邊是國法尊嚴、百姓民心,一邊是多年情分,兩難之下,他只能選擇暫時妥協,尋求一個兩全之法。

  聽完雷擎蒼的解釋,燭煜眉宇間悄然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滿,神色也隨之沉了下來——他顯然對這個說辭頗為不認同,心底更是難以釋懷。

  畢竟,雷梔梔勾結「黯」,出手毫不留情,塵淵當初更是險些因此丟了性命,這般滔天罪孽,還被皇后拼死護著,暫緩處罰,這實在難以讓他接受。

  燭煜的指尖微微攥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唇瓣微啟,正要開口再爭辯幾句,身旁的塵淵卻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塵淵神色平靜無波:「其實這樣也好。她如今沒了雙臂、失了伴生靈獸,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精神失常之下,日日活在絕望與痛苦之中,清醒著看著自己一點點墮落、一步步走向毀滅,日夜承受這份無盡的煎熬,何嘗不是一種比處死更甚的懲罰。陛下不必太過為難,按著自己的心意處置便是。」

  塵淵都這般說了,燭煜即便心中依舊存有不滿,也不好再執意反駁。

  見燭煜徹底沒了異議,雷擎蒼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感激,連忙對著塵淵拱手,語氣恭敬又懇切:「多謝沈姑娘體諒,有姑娘這句話,老夫便安心多了。」

  這些日子,他早已心力交瘁、左右為難,塵淵的體諒,無疑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也解了他的困局。

  辭別雷擎蒼後,燭煜與塵淵便轉身前往雷景珩的住處——他們此行,除了向雷擎蒼辭行,更要與這位一路相交、溫和熱忱的皇子道別。

  這些時日,接連發生的風波對雷景珩的打擊著實不小,雷梔梔的背叛、王室的動盪不安,讓這個素來溫潤謙和的皇子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壓力,眉宇間也多了幾分往日不曾有過的疲憊與沉鬱,唯有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溫和與謙和,依舊未曾改變。

  宮人通報過後,雷景珩連忙親自迎了出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倦意,眼底也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

  他的目光在燭煜與塵淵身上緩緩掃過,語氣親切而熱忱:「燭煜,沈姑娘,你們怎麼來了?快請進,屋內奉了熱茶。」

  進屋坐下,寒暄了幾句家常、詢問了二人近況後,燭煜便率先開口:「景珩,今日前來,是專程來向你辭別的,我與沈墨即刻便要離開霆耀國。」

  話音落下,雷景珩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隨即又很快掩飾過去,依舊溫和地看著二人,只是目光下意識地先落在了塵淵身上,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塵淵,眼底滿是真誠的期盼,語氣懇切而鄭重:「沈姑娘,此番一別,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日後若是有空,一定要多來霆耀國做客,我隨時都歡迎你,王宮的大門,也永遠為你敞開,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臉頰微微泛起淡淡的紅暈,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若是沈姑娘日後有婚配的意願,還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知我,無論何時,無論我身在何處,我都在。」

  這話一出,燭煜頓時聽得滿頭黑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醋意,還有幾分氣悶——這雷景珩,竟然當著他的面,對塵淵說出這般告白般的話語,簡直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泛響,唇瓣抿成一條直線,正要開口打斷,身旁的塵淵卻輕輕看了他一眼。

  燭煜心中翻湧的醋意與不滿,瞬間被這一眼撫平,只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情緒,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周身卻沒了方才的凌厲,反倒多了幾分彆扭的委屈。

  塵淵清晰地感受到燭煜的情緒變化,眼底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緩緩轉頭看向雷景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卻清晰的弧度:「多謝你的心意,我心領了。日後若是有空,歡迎來訪我和燭煜的學院,我們二人,都會隨時歡迎皇子的到來。」

  雷景珩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眼底的期盼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淡淡的失落,卻並未糾纏,很快便收拾好情緒,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惋惜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連忙連連點頭,語氣急切又真誠:「好!好!一定一定!日後我定會抽空前去拜訪,好好看看二位的學院,還請沈姑娘莫要嫌我叨擾才好。」

  他雖有遺憾,卻也懂得進退。

  屋內的氣氛,也因這一句話漸漸變得輕鬆起來,只是燭煜看向雷景珩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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