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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相生相剋

2026-09-10 01:25:45 作者: 單調RIO

  凰鳴山上,風輕輕吹過竹林,雲霧繞著青崖,把學院裡的喧鬧全都隔在外面,到處都安安靜靜的。

  蘇清晏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茶勺,動作慢悠悠的,正用山裡的靈泉水煮新茶,沸水衝進茶盞的瞬間,清淡的茶香飄散開,瀰漫在整個石台邊。

  明夷子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神情很是閒適。

  等蘇清晏把一杯溫熱的茶推到他面前,他才伸手端起來,湊近唇邊輕輕喝了一口,茶湯醇厚回甘,暖意順著喉嚨流到全身。

  他慢慢放下茶杯,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花白鬍子:「你這煮茶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火候、水溫都拿捏得剛好,普通的茶到你手裡,都能泡出這麼好的味道。」

  蘇清晏輕輕點了點頭,淡淡應了聲:「院長過獎了,就是閒的時候琢磨的小本事,不值當說。」

  說完,他拿起茶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手指輕輕貼著茶杯邊緣,默默品茶。

  石台上的輕鬆氣氛沒持續多久,明夷子端著茶杯的手指頓了一下,身上的氣息慢慢沉了下來,原本溫和的神情收起,多了幾分凝重,話頭也突然轉了方向:「清晏,這次雲舒和林小木犯錯違規,絕不是他們心性不定那麼簡單,背後肯定有人暗中挑唆,你對幕後的人有什麼看法?」

  蘇清晏聽到這話,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沿的涼意傳到手心,皺著眉陷入思考。

  他指尖輕輕敲著石桌,仔細梳理著學院最近發生的各種異常:「仔細想下來,沒有別的可能,肯定是『黯』的人在背後教唆。」

  蘇清晏神情更嚴肅:「但真正麻煩的,不是『黯』再次捲土重來,而是他們的人,到底是怎麼突破學院一層又一層的防守,混進內部的。」

  他放下茶杯:「先不說學院外圍的護山結界和全天值守的弟子,單說內部,五位長老各自守著一方區域,彼此照應,沒有一點漏洞。更何況,現在還有凜川和湄的坐鎮,他們的神識能覆蓋整個學院。按理說,就算『黯』的勢力再強,想混進防守這麼嚴密的學院,也根本不可能,連核心區域都靠近不了,更別說接觸到新來的學員了。」

  「可現在的事實,偏偏打破了這個常理。」蘇清晏垂眸,「『黯』的人不僅成功躲開了所有防守,混進了學院深處,還精準盯上了雲舒、林小木這種心性不穩的新弟子,一步步蠱惑他們,讓他們甘心被利用,甚至生出背離正道的念頭。這件事早就不是普通的勢力挑釁,關係到學院的根基,如果不儘快把幕後之人找出來,以後肯定會有更多學員走上歪路,後果不堪設想。」

  明夷子聽完,沒有急著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茶,動作依舊平緩,可眼底的凝重卻越來越深。

  他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你擔心的,正是我一直顧慮的。學院外圍防守嚴密,神識全覆蓋,『黯』的人如果沒有內部接應,絕對不可能這麼順利混進來。這就說明,學院內部,很可能已經出了叛徒。」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蘇清晏心裡炸開,他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抖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語氣凝重:「如果真是這樣,這事就太難辦了。學院裡學員、教師眾多,人心難測,想短時間內找出內應,就像大海撈針,稍微不小心就會打草驚蛇。」

  他話還沒說完,明夷子就輕輕抬手擺了擺,示意他先別慌,打斷了他的話。

  老者神情依舊沉穩,目光望向山下的學院:「慌也沒用,急於行動反而會壞事。現在這種情況,想不動聲色地查出內鬼,只能用別的辦法。看來,這次又要麻煩塵淵那孩子了。」

  蘇清晏立刻明白了明夷子的意思,可眉頭卻皺得更緊,當即開口反對:「『黯』本來就盯著塵淵,如果現在讓他公開出面,把他直接暴露在眾人視線里,太危險了,恐怕會給『黯』下手的機會,讓他陷入險境。」

  明夷子又端起石桌上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潤喉:「你顧慮的這點,我並非沒有想到,塵淵的安危,我始終放在第一位,絕不會讓他孤身涉險。此番行動,我會讓凌霜月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凌霜月行事謹慎機敏,關鍵時刻既能幫他分擔風險,也能及時擋下突發危機。」

  

  頓了頓,明夷子抬手摩挲著頜下花白鬍鬚:「除此之外,我會親自隱匿在暗處全程盯。塵淵只需專心按計劃探查內鬼、鎖定『黯』的潛伏人員即可,一旦出現意外,或是『黯』的人敢對他下手,我會第一時間出手干預。有我和凌霜月雙重護持,塵淵的安全,盡可放心。」

  說罷,明夷子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塵淵這孩子的資質與心性,當真是百年難遇。也難怪古籍記載,當年溯羽龍一族是對抗『黯』的絕對主力,族群實力強橫,心性更是堅韌赤誠,為守正道甘願付出一切。塵淵身為溯羽龍遺脈,還未完全成長,便已展露驚人天賦與實力,自覺醒靈力至今,不過二十出頭,便突破至靈尊境,是整個靈師界近百年來最年輕的靈尊境強者,這份成長速度,整片大陸都找不出第二人。」


  多少靈師窮盡一生,都卡在靈王境甚至靈宗境無法寸進,即便天賦拔群的世家子弟,想抵達靈尊境,至少也要十多年。

  可塵淵偏偏打破了這個常規,年紀輕輕便站在無數靈師難以企及的高度,這份天賦早已超出天才範疇,堪稱逆天。

  蘇清晏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接過話頭:「所言極是,當初凜川曾提過,他是當年溯羽龍一族首領的親子,父親是族群里最有勇有謀的謀士,心思縝密、運籌帷幄,母親更是縱橫沙場的戰神,靈力強悍、驍勇善戰,夫妻二人皆是當年對抗『黯』的核心人物,威名響徹。」

  蘇清晏看著認真傾聽的明夷子:「有這樣驚才絕艷的父母,塵淵的天賦本就刻在血脈里,再加他自身心性堅韌、從不懈怠,未來根本難以估量。別說靈尊境,往後的地靈境境,甚至天靈境,對他而言都並非遙不可及。也正因這份血脈與天賦,他才被『黯』視為頭號眼中釘,他們清楚,一旦塵淵徹底成長,必會成為他們最大的克星。」

  明夷子聽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語氣里多了幾分興致:「難怪,當初我第一次見到塵淵,就覺得這孩子與眾不同,明明年紀尚輕,周身氣場卻沉穩得遠超同齡人,心性更是超前。遇事冷靜淡然,從不驕躁,面對再強的對手也始終鎮定,沒有半分年輕人的毛躁輕狂。這般心性配這般天賦,日後必定能成大器。」

  可即便護持計劃周全,蘇清晏心底的擔憂依舊未完全消散重:「話雖如此,可院長,當年溯羽龍一族的遭遇,實在太過慘烈。古籍寫得明白,當年那場大戰,溯羽龍一族作為對抗『黯』的主力,幾乎以全族覆滅為代價,才勉強換來『黯』的千年封印,給整個靈彌換來了千年安穩。如今千年期限已過,『黯』破封歸來,塵淵作為溯羽龍唯一遺脈,再次對上『黯』,難免讓人擔心他會重蹈覆轍,這孩子已經承受太多,實在不該背負這般沉重的宿命。」

  明夷子反倒輕笑一聲,依舊樂呵呵地摸著鬍鬚:「清晏啊,你總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你要明白,時代早就變了,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如今這一代的年輕靈師,並非只有塵淵一個好苗子,整個靈彌的新生代力量,早已悄然崛起,遠超我們的想像。」

  「我常跟你說,這世間萬事萬物,向來都是相生相剋,沒有任何一種力量能永遠橫行無忌,『黯』自然也不例外。千年之前,『黯』肆虐大陸,有溯羽龍一族等正義力量拼死抗衡;如今千年已過,『黯』破封歸來,看似來勢洶洶,可能克制它的力量,也早已悄然誕生,這是天道輪迴,也是必然規律。」

  明夷子說著,語氣漸漸激昂,掰著手指一一細數:「你看,滅絕千年的溯羽龍,借塵淵再次現世,潛力不可限量;還有燭煜那孩子,體內黑燭龍血脈徹底覺醒,模樣與當年『那位』一模一樣,對『黯』的邪氣有天生克制力。」

  「除此之外,風慕堯也跟我提過,風逢邂那孩子潛力特殊,和傳統四翼白虎一族有些許不同,成長速度極快,心性也正直。還有凌霜月、曦曜六翼凰一脈的後輩,乃至學院裡其他心性堅定的年輕學員,個個都是可塑之才,都在默默成長、積蓄力量,準備為正道效力,塵淵從不是孤軍奮戰。」

  說到這裡,明夷子語氣格外堅定:「再者,這場關乎整個靈彌安危的戰役,從來不是孩子們單打獨鬥,更不是讓他們獨自扛下所有。我們這些老一輩,守護大陸這麼多年,修為也不是白修的。我們會是孩子們最堅實的後盾,為他們掃清障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絕不會讓當年溯羽龍一族的悲劇重演。」

  「『黯』想再次肆虐大陸、傷害這些好苗子,先要踏過我們這些老一輩的防線。我們活了這麼多年,修為深厚、經驗豐富,對付『黯』的潛伏勢力、應對各類危機,遠比年輕人更有章法。我們要做的,就是引導這些孩子成長,給他們施展天賦的機會,同時守住後方,護住學院與大陸的安穩,要相信,這些孩子,遠比我們想像中更強大、更堅韌。」

  蘇清晏靜靜聽完這番話,嘴角不由得露出釋然的笑意。

  是啊,時代早已不同,如今正道力量遠比千年之前雄厚,新生代天才輩出,老一輩堅守後盾,相生相剋之下,『黯』的陰謀註定無法得逞。

  當晚夜色沉凝,窗邊軟榻上,一團蓬鬆雪白的身影蜷在塵淵懷裡,睡得毫無防備。

  房門被輕叩兩聲,隨即緩緩推開,蘇清晏邁步走入。

  他抬眼看向榻上,目光先落在那隻賴在塵淵懷裡不肯挪開的白狐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原本酣睡的狐綏瞬間被驚醒,全身白毛猛地炸成一團小毛球,耳朵緊緊貼向後腦勺,四肢輕輕發顫,怯生生從塵淵懷裡縮到一旁,只敢露出半隻眼睛偷瞄。


  塵淵抬手,指尖輕輕順著白狐的後背安撫,動作輕緩:「師父深夜過來,可是有要事商議?」

  蘇清晏收回目光,走到桌旁站定,沒有多餘寒暄,徑直開門見山,將明夷子的計劃悉數告知塵淵。

  說完所有細節,蘇清晏看著眼前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院長的安排便是如此,此番要你用大範圍探查全院人員,鎖定奸細,你說實話,能否勝任?」

  塵淵垂眸沉默片刻:「可以是可以,只是難度不小。全院人數眾多,若是長時間大範圍鋪開精神力又遲遲找不到目標,持續耗損之下,對我的精神和身體都會有不小損傷,後期必須專門補神養身,才能慢慢恢復。」

  聽聞這話,蘇清晏的眉頭瞬間緊緊擰起,眼底的顧慮盡數轉為擔憂。

  他本就不願讓塵淵涉險,如今得知會有這般損耗,當即就打了退堂鼓,壓根不想再推行這個計劃,剛想開口說此事作罷,另尋穩妥辦法,絕不能讓塵淵以身犯險。

  可不等他話音出口,塵淵便適時打斷:「師父,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不過無妨,這點損耗我扛得住,我可以做。您和院長處處照拂於我,對我有恩,如今學院有難,我自然不會拒絕,更不會推脫。」

  蘇清晏定定看著塵淵,久久沒有說話,半晌,他緊繃的眉眼終於漸漸柔和,只剩滿滿的心疼。

  他緩緩抬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塵淵的頭頂,低聲道:「傻孩子,真的謝謝你。能有你做我的徒弟,是我三生有幸。往後無論發生什麼,師父都會護著你,絕不會讓你獨自扛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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