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舒安靜佇立在古樹旁,目光溫和落在拓玄身上。
見他早已端正坐好,心緒收斂沉澱,整個人徹底靜下心來,做好了一切準備。
玄舒這才放輕聲音,柔聲開口指導,語氣輕柔舒緩,生怕動靜稍大,打亂拓玄凝神調息的狀態:「把眼睛閉上,心裡什麼都別想,拋開所有緊張和顧慮。」
「用你的靈力做牽引,配合神識去感知這片幻境裡的一切變化。」
「不用抗拒,不用害怕,順其自然,讓你的心神和這裡的靈氣慢慢融為一體。」
拓玄認真聽著每一句囑咐,心裡不敢有半點鬆懈。
他緩緩閉上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把心底殘留的忐忑、緊張與不安全都盡數壓下,隨後沉下心神,不再理會外界任何風吹草動,專心催動體內的靈力。
他讓靈力順著經脈平穩流轉,緩緩擴散至全身周遭。
就在靈力順利外放的瞬間,奇妙的一幕驟然出現。
哪怕雙眼緊閉,他的腦海里卻莫名多了一道特殊的視角——不用肉眼去看,他也能在意識之中,清晰真切地「看見」周圍所有細微景象。
借著這股全新的神識感知,平日裡普通尋常的周遭景致徹底大變模樣。
入目全是靈力交織、生機涌動的玄妙異象。
腳下青青嫩草、路邊盛開的靈花、四周鬱鬱蔥蔥的靈樹,全都煥發著別樣光彩。
就連空氣中隨風浮動的細碎靈氣光點,也清晰可見。
但凡帶有生命氣息的萬物,表面都縈繞著一層柔和透亮的淡淡綠光,溫潤又鮮活。
這是天地生靈與生俱來的生命本源靈力,普通靈師肉眼根本看不見。
拓玄心底滿是震撼,卻依舊穩住心神不分心,專注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奇妙體感。
而身前這棵萬年古樹,景象更是壯闊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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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棵巨樹通體綻放著濃郁厚重、璀璨奪目的碧綠光華,光亮濃烈得幾乎讓人神識不敢直視。
一縷縷溫潤綠光如同縹緲輕煙,從樹幹交錯的紋路縫隙中緩緩飄散。
綠光在空中悠悠延展、四處流淌,順著天地靈脈遍布整座雲谷。
拓玄全身心沉浸在這奇妙的神識幻境中,靜靜體悟古樹磅礴無盡的生機與醇厚靈氣。
就在這時,玄舒溫和的聲音適時在他耳畔響起:「你現在神識已經打通,心境也完美契合,正是最好的時候。試著把自己的靈力揉合在一起,搓成絲線,貼到古樹樹幹上,主動去觸碰、融合古樹散發的本源靈力。不用強行催動,不用刻意勉強,只要兩股靈力順利相接,靜靜等候心神共鳴即可。」
他將周身飄散的靈息緩緩收攏匯聚,反覆揉搓凝練,化作纖細柔韌的絲線,小心翼翼操控靈絲緩緩飄向蒼勁厚重的古樹樹幹。
就在拓玄凝練好的靈絲觸碰到古樹樹皮,自身靈力與古樹渾厚磅礴的本源靈力相接的瞬間,意外突變毫無預兆地驟然發生。
兩股靈力剛一碰觸,沒有半點溫和交融的過程,反倒瞬間激起一股強橫霸道的反噬。
這股力量順著靈絲反向直衝而來,狠狠撞進拓玄四肢百骸,一路直闖識海深處。
拓玄壓根來不及反應,身體瞬間猛地繃緊僵硬,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痙攣不止,整個人疼得本能弓起脊背,身子彎折成一道緊繃的弧度,周身靈氣紊亂翻湧,整個人瞬間陷入失控狀態。
狂暴的神魂衝擊席捲全身,徹底擊碎了拓玄的凝神入定狀態。
他雙眼不受控制地驟然瞪大,整雙眼睛只剩下一片慘白眼白,模樣看起來詭異又驚心。
鼻樑上佩戴的眼鏡,也隨著身體劇烈的震顫晃動,再也穩不住,只聽一聲細微脆響,鏡框順勢滑落,啪嗒一聲輕落在腳下青草地上,靜靜滾到一邊。
此刻的拓玄早已對外界失神無感,渾身不停顫抖,心神徹底被拉扯進靈力碰撞催生的神魂幻境裡,切斷了所有外界感知,整個人完全沉浸在識海之中那片震撼莫名的異象里。
一旁全程凝神戒備、隨時準備出手護持的玄舒,將這突發的異變盡收眼底,神色始終平靜淡然,沒有半分慌亂錯愕。
她心裡清楚,想要跟萬木歸墟焰這種異火結緣,第一道必經關卡就是神魂衝擊,唯有心志堅毅之輩才能扛住考驗。
她靜靜望著渾身抽搐、眼眸泛白、已然失神的拓玄,低聲開口:「他應該已經看見萬木歸墟焰的靈體了。」
話音落下,玄舒目光沉沉望向古樹周身流轉的碧綠靈光,輕聲自語:「接下來,就看這孩子的本心造化,也看這異火,願不願意真正接納他了。」
神魂被猛烈衝擊的剎那,拓玄外界所有感官瞬間被徹底切斷。
耳邊的風鳴、樹葉的輕響、周遭的一切動靜盡數歸零,仿佛整個人被強行剝離現實肉身,硬生生拽入一片與世隔絕的空間。
下一瞬,身軀驟然一輕,他毫無著力點地懸空漂浮起來,置身於一片無邊無垠、金綠交織的浩瀚虛空之中。
這裡沒有白晝黑夜,沒有山川大地,也沒有日月星辰,天地上下唯有金與綠兩道靈光纏綿流轉,柔光溫潤不灼人,醇厚靈氣濃稠得仿佛伸手就能攥在掌心。
每一縷飄蕩的光霧,都裹挾著最原始、最純粹的氣息,氛圍靜謐浩瀚,又自帶肅穆神性,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連心神都下意識收斂安穩。
身處這片特殊神域,拓玄早已分不清姿態起落,肉身仿佛化作虛無虛影,唯獨神識格外清醒,心神澄澈透亮,將虛空之中的所有異象盡收眼底,分毫不落。
就在這片金綠虛空的上方,一道身影靜靜佇立,眸光垂落,一瞬不瞬地牢牢鎖定著他。
那是一位身著翠綠長裙的絕色女子,一頭如雪般皎潔的白髮肆意流淌,順著肩頭垂落至腰際,髮絲之間點綴著細碎星火,微光隱隱閃動,仙氣氤氳。
她周身縈繞著層層疊疊的碧綠火焰,這異火毫無半分尋常明火的暴戾焚灼之氣,反倒溫潤柔和、生生不息,帶著滋養萬物、孕育靈脈的渾厚本源之力,火光輕輕躍動,將她襯得愈發聖潔縹緲,不染凡塵。
女子臉頰兩側,蜿蜒著精緻靈動的綠色火焰面紋,紋路天然雕琢,為她清麗絕塵的容顏,平添一抹本源火靈獨有的神性威嚴。
她氣質出塵淡然,周身匯聚磅礴無盡的生命靈力,仿佛整片虛空的生機命脈,皆繫於她一人之身,一雙清透深邃的黑眸沉靜無波,不帶半分煙火俗世氣息,靜靜垂眸與懸空的拓玄遙遙對視,目光看似平和,卻極具穿透力,仿佛能一眼洞穿他的心性善惡、修行執念與過往所有經歷。
拓玄怔怔凝望眼前這道身影,心神巨震,腦海瞬間一片空白,千思萬緒盡數凝滯心頭,心底唯有一個無比清晰、根深蒂固的念頭揮之不去。
先前在雲谷初見玄舒,他便已然覺得,玄舒氣質溫婉超然,宛若下凡蒞臨的自然女神,聖潔親和,自帶萬物共生的溫潤氣場。
可直到此刻親眼望見這位女子,他才徹底恍然醒悟:玄舒只是氣質神態形似神明,而眼前這位女子,無需分毫外物修飾,無需刻意彰顯威嚴,她本身就是自然萬象,是生命本源,更是執掌世間萬千草木靈脈的至高神明。
拓玄呆呆懸浮在虛空之中,心神早已被眼前女子的氣場牢牢震懾,久久回不過神來。
就在這時,那位身形卓絕的女子,終於開口出聲。
她的嗓音清淺柔和,不高不低,沒有絲毫凌厲威壓,聽著如同春風拂過草木、歲月靜靜流淌,溫潤又治癒:「你不用叫我前輩,直接喚我歸墟便可。你心裡應該早已清楚,我,就是萬木歸墟焰。」
拓玄聞聲微微回神,輕輕眨了眨眼,他順著對方的話語,語氣乖巧又恭敬,輕聲喚了一句:「歸墟。」
見拓玄這麼聽話,萬木歸墟焰神色依舊淡然如水,眼底情緒不起一絲波瀾。
她周身縈繞的碧綠火焰輕輕流轉搖曳,身姿微動,從虛空高處緩緩飄落,穩穩落在拓玄身旁不遠處。
緊接著,她圍著懸空而立的拓玄慢慢踱步轉圈,目光細細描摹、認真打量,像是在仔細審視,眼前這個要與自己締結宿命羈絆的人是否值得託付信任。
踱步之間,她才開口問話,語氣平淡淡然,不帶任何情緒:「你叫什麼名字?」
拓玄老老實實應聲作答:「我叫拓玄。」
萬木歸墟焰聽完他的名字,眉頭微微輕蹙:「玄舒早已和我提過你,說你心性純粹,品性端正,是個靠譜值得託付的孩子。如今你我有緣相見,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心底最真實、最迫切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一提及深藏心底多年的執念夙願,拓玄眼底瞬間燃起真摯熱忱的光芒:「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成為一名真正的丹師。我想煉製濟世救人的丹藥,救治世間受傷受難的靈師,幫無數修行者渡過修行難關,守護靈彌安穩平和。可我天生只有單木屬性靈脈,缺了煉丹必備的火屬性根基,一輩子都無法控火煉丹,這是我修行路上最大的短板,也是我多年以來的心結與遺憾。」
萬木歸墟焰的目光上下反覆打量著拓玄:「所以,你若是收服我的話,就只是想借我的力量填補火屬性空缺,只為成全你自己的丹師夢想?」
拓玄聞言連忙用力搖頭否認:「絕對不是!我一心煉丹,從不是為了自己變強,也不是為了爭奪天驕名號、博取虛名。如今靈彌暗流涌動、災禍頻發,整片天地早已深陷危難困境,無數生靈顛沛流離,萬千靈師飽受苦難。我真心期盼歸墟你能出手相助,憑藉你的本源造化之力,庇護靈彌萬物生靈,陪我們一同渡過這場滅世浩劫,守住這片天地的生機,護佑世間蒼生安穩無憂。」
縱使拓玄言辭懇切,將守護靈彌、共抗浩劫的赤誠心意盡數袒露,萬木歸墟焰的神情依舊沒有絲毫動容,眼底那抹淡淡的疑慮始終未曾消散。
她依舊繞著拓玄緩步慢行,周身縈繞的碧綠焰火悄然黯淡幾分。
身為天地初開便孕育而生的生命本源異火,她閱盡萬古歲月,看遍天驕沉浮、靈師起落,早已看透世間無數隨口許諾的虛妄羈絆,絕不會僅憑几句肺腑之言,便將自身本源與畢生宿命,輕易託付給一個修為尚淺、根基未穩的人。
她腳步一頓,靜靜立在拓玄面前,一雙深邃的黑眸牢牢鎖住他:「你如今修為太弱,根基尚淺,道行稚嫩。倘若我現在與你締結契約、認你為主,往後你若是外出歷練遭遇強敵、沙場殞命,我也會跟著受牽連、一同衰敗。就算我靠著本源僥倖不滅,核心火種也會遭受無法逆轉的重創,靈力大跌、本源耗竭,甚至直接跌落異火行列,淪為尋常凡火,再也沒有往日造化。」
拓玄聽完這番話,瞬間徹底讀懂了歸墟的顧慮與糾結,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眼下不過67級靈皇境,確實沒有足夠的實力底氣,讓對方安心託付宿命。
但他沒有怯懦退縮,也沒有自卑退讓,神色反倒愈發凝重肅穆:「我清楚自己現在修為低微、實力不足,給不了你即刻的安穩保障,也懂你心生忌憚、不敢輕易結緣。可若是你願意選擇我,與我相伴相守,我們便絕非主僕之分,而是禍福同擔、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的並肩摯友與宿命同伴。我絕不會把你當成煉丹進階的工具,更不會讓你獨自直面兇險危難。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拓玄在此立誓,此生就算傾盡性命,也絕不會讓你本源受損、品級跌落,此誓天地為證,終生絕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