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歸墟焰身形微頓,那雙素來清冷無波、萬古不驚的眼眸里難得掠過一絲真切的訝異。
不知道多少年來,世間天驕輩出,無數靈師爭先恐後想要收服她、借她異火之力踏足巔峰。
虛偽的承諾、華麗的誓言,她早已聽聞見慣,早已看透人心浮華,從不曾有半句話能真正入心。
那些人口中滿口大義初心,心底卻全是一己私慾,只想把她當成登頂變強的工具與跳板,從來無人在意她的本源安危。
可拓玄似乎截然不同,他不貪威名,不求捷徑,不談浮華功利,滿心皆是相守與赤誠,句句發自本心,字字皆為真心。
靜默片刻,萬木歸墟焰唇角終於微微上揚:「說實話,我聽過的誓言千千萬,個個說得天花亂墜、動聽誘人。可像你這般的誓言,我當真還是第一次遇見。」
拓玄抬眸凝望,目光穩穩落在萬木歸墟焰身上:「我不會說花哨漂亮的場面話,也不懂那些虛情假意的客套說辭。我如今修為確實低微,給不了你無上的榮光,也做不到即刻護你周全安穩。但我敢以本心立誓,我會把你視作同伴、知己,以及並肩同行的親人。此生初心不改,立下的誓言,終生不負。」
萬木歸墟焰眼底的淺淡笑意柔和了幾分,她抬手輕抵下巴,神情帶著一絲淺淺玩味:「誓言說得再動聽,終究只是嘴上言語。真假虛實,我親自看過才算數,就讓我來好好查驗你的本心底色。」
話音落罷,她不再多言半句多餘廢話,身姿輕盈緩步上前,指尖微微抬起,一簇小巧的碧綠小火苗緩緩凝聚在指尖心頭。
這縷火焰雖看似微弱,卻是萬木歸墟焰最精純的本源心火,不傷神魂、不損心脈,唯一作用便是照見本心真偽,看透人心善惡雜念。
萬木歸墟焰將指尖輕輕一送,那簇心火瞬間化作一道纖細綠芒,直直朝著拓玄眉心飛去,緩緩融入他的識海深處。
與此同時,她叮囑拓玄:「放平心態,放鬆心神,別抵抗。順其自然就好,不必緊張,無需多慮。」
拓玄立刻收斂所有雜念,凝心靜氣,坦然任由那股溫潤火光融入眉心,心甘情願接受火靈的本心查驗。
下一瞬,拓玄只覺眉心泛起一陣溫和的溫熱觸感,不燙不疼,反倒像一股和煦暖流緩緩浸潤四肢百骸,連神魂都覺得安穩舒暢。
他靜靜懸浮在金綠交織的虛空之中,身心全然放鬆,任由萬木歸墟焰的本源心火在自己識海深處細細遊走探查,將他的心性執念、過往初心、所思所想盡數映照得一覽無餘。
一旁凝神感應的萬木歸墟焰,一雙清透黑眸也驟然微微發亮,眼底眸光閃動。
她閱人無數,見過太多靈師識海充斥私慾野心、算計貪念,雜念叢生、污濁不堪。
可拓玄的識海卻乾淨得超乎意料,沒有心機算計,沒有自私貪念,心底唯有煉製丹藥、救贖生靈、守護靈彌的純粹初心,赤誠乾淨,不染半點凡塵雜質。
過了許久,萬木歸墟焰才緩緩收回靈力,撤去探入識海的本源心火。
她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輕笑:「倒是有些意思,你的本心遠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論心性純粹、心底赤誠這一點,就連玄舒,都略遜你一籌。」
拓玄當即有些受寵若驚,他從未奢望自己能入得了這尊異火的法眼,更沒想過對方對自己的評價,甚至還要高出玄舒幾分。
拓玄臉上瞬間泛起一抹靦腆的神色,眼底交織著欣喜與忐忑:「謬讚了,我真沒想到能得到你的認可。」
萬木歸墟焰望著眼前的拓玄,鄭重許下了決定:「你的本心澄澈無垢,既然如此,我應允了。從今往後,我願隨你同行,做你禍福相依、生死與共的夥伴,與你締結專屬你我的宿命羈絆。」
拓玄整個人瞬間當場怔住,下一秒,雙眼驟然亮起,眸底像是燃起漫天星光,滿心的激動與喜悅幾乎要藏不住。
拓玄難掩心頭狂喜,連忙對著萬木歸墟焰連連道謝。
見拓玄激動得心神蕩漾,萬木歸墟焰連忙抬手示意他稍作停歇。
拓玄心底沒有半分遲疑,更無絲毫畏懼,當即重重點頭應下。
修行路上從沒有不勞而獲的機緣,越是逆天造化,伴隨的磨難與淬鍊就越是刺骨難熬,想要收穫夢寐以求的力量,必然要扛住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考驗。
多年以來,他天生缺失煉丹必備的火屬性靈脈,畢生嚮往的丹師之路寸步難行,這份常年積壓的遺憾與不甘,早已遠超任何肉身神魂的淬鍊之痛。
哪怕接下來的締結儀式神魂灼燒、痛入骨髓,他也早已下定決心,咬牙硬扛,絕不後退半步。
萬木歸墟焰看他心志穩固,眼底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讚許,不再多做多餘勸慰,當即凝神聚力,準備開啟締結的儀式。
她雙指緩緩併攏,輕輕按在自己的眉心之上。
霎時間,周身濃郁的碧綠靈光飛速翻湧匯聚,整片金綠虛空的靈力紛紛奔涌而來,盡數在她指尖盤旋凝結。
下一瞬,一抹品質極致精純的火焰,緩緩從她眉心識海深處牽引而出;火焰外層裹著溫潤透亮的淺碧色澤,縈繞著生生不息的靈光,最核心的焰心卻是璀璨奪目的鎏金原色,金綠交織,流光躍動,看著柔和溫潤,不顯半分暴戾。
這縷本源火種在她指尖靜靜跳動,沒有其他異火的焚灼戾氣,獨屬於萬木歸墟焰的生命神性撲面而來,每一縷火息都承載著天地初生的本源底蘊。
萬木歸墟焰指尖托著這縷本源火焰:「看仔細了,這便是我的本源根基,萬木歸墟焰的核心。」
話音稍頓,她神色愈發鄭重:「接下來,我會將這縷焰心直接送入你的識海深處,與你的神魂、靈脈綁定締結。你務必牢牢守住心神,無論後續神魂灼燒有多痛苦,識海翻騰有多煎熬,都必須咬緊牙關死撐到底,絕不能鬆懈意志,更不能心神潰散。一旦你的內心防線崩塌、意念動搖,本源火焰便會瞬間反噬,直接重創你的識海神魂。輕則靈脈崩裂、修為盡廢,重則神魂受損、根基被毀,落下永世無法修復的重創,後果你根本承擔不起。」
將所有利害得失、兇險後果悉數交代清楚後,萬木歸墟焰托著金綠交織的本源焰心,靜靜凝望著拓玄,給他最後一次反悔抽身的機會:「你可想好了?一旦開啟締結,便再無回頭之路,中途不能停下,更不能反悔。你現在若是心生懼意,隨時可以放棄,我即刻收回焰心,今日結緣之事一筆勾銷,你我依舊如故,互不牽絆,互不虧欠。」
拓玄聽完這番話,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搖了搖頭。
他眼底信念灼灼:「我絕不後悔,更不會放棄。這條路我早已心意已決,無論前路痛徹心扉、磨難萬千,我都會一往無前,絕不退縮。」
說完,拓玄身形微動,當即在虛空之中穩穩盤腿坐定,身姿挺拔端正,心神內斂沉靜,周身氣息安穩凝練,目光穩穩落向萬木歸墟焰。
萬木歸墟焰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確認自己沒有看走眼,這個少年的心性韌勁,完全值得她賭上自己。
她叮囑道:「閉眼凝神,拋下所有雜念,牢牢守住本心。不管接下來承受何等痛苦,切勿慌亂,切勿抗拒,穩住心神就好。」
交代完畢,她不再多言,手腕輕輕一送,這縷萬木歸墟焰即刻化作一道流光精準沒入拓玄眉心,直衝入他的識海深處。
火焰入體的剎那,沒有絲毫緩衝預兆,一股源自神魂骨髓、撕心裂肺的劇痛驟然爆發,瞬間席捲拓玄全身每一處感官。
這種痛苦絕非普通皮肉之傷可比,也遠非修煉突破時的經脈脹痛所能比擬,是從神魂根基到血肉骨髓的極致碾壓,仿佛五臟六腑被反覆炙烤熔煉,四肢百骸被烈焰不斷撕扯淬鍊,連最根本的神魂都在火浪里翻滾折騰、備受煎熬。
痛感來得迅猛霸道、猝不及防,哪怕拓玄早有心理準備,提前做好了承壓的萬全打算,也根本抵擋不住這股神魂反噬的極致折磨。
他喉嚨一哽,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劇痛,一聲悶痛的嘶吼脫口而出,嗓音瞬間疼得沙啞顫抖,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躲閃,只想逃離這如同酷刑般的無盡淬鍊。
一旁全程緊盯進度、時刻防備意外的萬木歸墟焰見狀,神色瞬間沉冷下來,當即厲聲呵斥:「別退!咬牙頂住!半點都不能鬆勁!」
眼下正是本源與識海神魂初步相融的最關鍵節點,也是反噬力量最狂暴、考驗最嚴苛的生死關頭。
只要拓玄意志稍有鬆懈、內心一念崩塌,這縷本源異火就會瞬間失控瘋狂反噬,不僅之前所有的結緣鋪墊盡數作廢,拓玄更會落得靈脈盡斷、修為盡廢、神魂重創的慘痛下場,永世難以修復。
此刻的拓玄早已被極致劇痛吞噬,根本無暇多想其他。
狂暴的灼痛感在體內肆意肆虐,每一條經脈都像是被反覆熨燙灼燒,皮肉之下仿佛有無數火蟻鑽心啃噬,又痛又麻,折磨得他幾近暈厥。
識海之中烈焰翻湧咆哮,原本澄澈安穩的心神空間被金綠火浪瘋狂衝撞,神魂被灼得陣陣震顫,頭腦昏沉發脹,眼前陣陣發黑。
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緊繃抽搐,脊背僵硬挺直,冷汗瞬間浸透周身衣袍,額頭上布滿密密麻麻滾燙的汗珠。
拓玄死死咬緊牙關,唇瓣被咬得發白破皮,強忍著想慘叫、放棄的衝動,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著掌心的刺痛強行維繫最後一絲清醒。
他渾身不停顫抖戰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全身靈脈在火焰淬鍊下不斷撕裂、擴張、重塑,痛感層層疊加、愈演愈烈,仿佛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股本源烈焰徹底撕碎消融。
即便痛到意識幾度渙散、瀕臨昏厥,拓玄始終牢記自己立下的誓言,死守心神底線,拼盡全身氣力硬扛著這波毀滅性淬鍊,半步未退,分毫未松。
現實之中,拓玄身軀一直直栽倒,徹底陷入昏迷。
此刻拓玄的模樣觸目驚心,渾身肌膚盡數泛起詭異的赤紅,通體滾燙灼人,宛若被無形烈火隔空炙烤,皮肉之下熱浪翻湧不休。
額頭、脖頸、手腕等裸露在外的肌膚,熱得駭人至極,旁人只需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席捲而來。
他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團肉眼難見的烈焰,體表溫度節節飆升,周遭貼近他的空氣都被烘得微微發燙,隱隱泛起燥熱漣漪。
全程凝神守候、一刻不敢鬆懈緊盯拓玄狀況的蘇塵快步疾衝上前,小心翼翼將倒地的拓玄緩緩放平。
眼見拓玄通體越發赤紅滾燙、身軀還時不時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痙攣,蘇塵連忙轉頭朝著身旁的玄舒高聲呼喊:「老師!拓玄身體燙得快要冒煙了,您快過來看看!」
玄舒靜立一旁,眉頭死死緊鎖,眉宇間凝滿凝重與憂慮。
與異火締結羈絆,本就是逆天而行的生死關卡,神魂與肉身雙重淬鍊反噬,必然會出現這般兇險異象。
面對蘇塵的焦急呼喊,玄舒緩緩搖頭,語氣沉重滯澀:「我們誰都幫不了他。外人貿然出手輸送靈力、強行干預,只會打亂他識海與焰心的相融契合節奏,非但救不了他,反而會火上澆油,加劇異火反噬,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這道生死難關,無人能替,無人可護,只能靠他自己咬牙硬扛,憑一己之力硬生生熬過去。」
蘇塵急忙沉聲急道:「可他身體越來越燙了。再這麼無休止灼燒下去,他的肉身根本撐不住,靈脈遲早會被高溫焚毀。」
玄舒內心何嘗不是焦灼萬分,萬般無奈之下,她迅速取出數枚丹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掰開拓玄緊抿緊繃的牙關,將丹藥穩穩送入他口中,再渡入一縷溫和靈力助推丹藥快速化開,融入經脈護持根基。
玄舒輕聲長嘆:「這些丹藥只能幫他穩住心神,補充耗損過度的靈力,僅此而已。能不能熬過這場生死淬鍊,能不能順利與歸墟締結羈絆,終究只能靠他自己,全看他的心志與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