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締結淬鍊正進行到最兇險的白熱化階段。
萬木歸墟焰靜靜懸立在側,眸光沉沉落在渾身戰慄、強忍焚魂劇痛的拓玄身上,秀眉不由得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絲藏不住的憂心與顧慮。
她身為火靈,以火焰淬鍊神魂的瞬間,便能清晰洞悉拓玄肉身經脈的根基底蘊,一眼便知他體魄太過單薄孱弱,筋骨肉身的承壓強度,根本達不到承載異火相融的硬性標準。
看得出來,拓玄很少花費心力打磨肉身煉體,體魄根基薄弱,面對異火淬脈焚魂的狂暴洗禮,自然顯得格外吃力,隨時都有神魂崩散的風險。
萬木歸墟焰心念一轉,心底便多了幾分瞭然與釋懷。
木屬性靈師本就司職滋養療傷、輔陣護隊,歷來都是修行路上的後排核心,無需近身搏殺、硬碰強敵,素來重靈脈修為、輕肉身錘鍊,這是木系靈師的常態,拓玄體魄偏弱,也實屬情理之中。
看著眼前少年痛得身軀痙攣、意識搖搖欲墜,卻依舊憑著一股韌勁半步不退的模樣,萬木歸墟焰忍不住輕聲輕嘆。
心底唯有一個念想默默縈繞,只盼拓玄能咬牙熬過這場生死淬鍊,挺過最致命的難關,莫讓彼此的夙願盡數付諸東流。
身處識海風暴中心的拓玄,早已被蝕骨焚心的極致痛楚徹底包裹,神魂仿佛被烈焰反覆撕扯、熔煉、碾軋,每一寸意識都飽受煎熬,意志幾近被劇痛碾碎潰散。
他心裡清明,此刻哪怕稍有鬆懈、片刻昏厥,所有努力便會瞬間功虧一簣,不僅自己的理想徹底落空,就連選擇相信他的萬木歸墟焰,也會因契約反噬遭受重創,修為大跌。
他能真切感知,萬木歸墟焰正在自己識海之中奔涌衝撞、輾轉流轉,每一縷火息躍動,都帶著渾厚磅礴的力量,一遍遍沖刷重塑他的靈脈肌理,淬鍊夯實他的根基。
原本在識海蟄伏的靈樞驥,被這股狂暴的異火力量驚擾受驚,卻依舊恪盡職守,全力運轉自身守護靈力,在識海四周盤旋加固,死死穩住動盪飄搖的心神屏障,竭力為拓玄分擔火焰衝擊,護住識海核心不被烈火焚毀。
拓玄渾身控制不住劇烈顫抖,筋骨酸麻劇痛,經脈灼燒如焚,胸腔劇烈起伏不定,許久才顫巍巍吐出一口熱氣,氣息微弱沙啞。
縱使痛到極致、身心俱疲,他依舊牙關緊咬,憑著頑強毅力苦苦硬扛。
識海之內火浪焚魂,灼骨劇痛層層疊疊肆虐不休,拓玄深陷無盡煎熬之中,腦海里縈繞的卻從不是自身苦楚,而是那些與他一路同行、生死與共的並肩摯友。
如今「黯」復甦,浩劫將至,所有人都在拼命變強,直面危機,獨獨只有他,體魄孱弱,歷來居於後排護人,從來算不上頂尖強者。
眼下更是深陷異火締結的生死淬鍊,只能倒地受制,連自身安危都護不住,反倒要讓同伴分心牽掛,成為眾人的拖累。
一想到隊友們皆能獨當一面,為守護靈彌浴血奮戰,而自己卻只能退居後排,拓玄心底便翻湧著濃烈的不甘。
他不願永遠做那個被眾人庇護的弱者,不願危難來臨之際只能躲在身後,他也渴望手握足夠底氣,護住身邊至親同伴,與大家並肩而立、生死同心。
這份執念在心底熊熊燃燒,化作支撐他硬扛劇痛的唯一力量。
拓玄狠狠收緊心神,死死咬緊下唇,用力至極,生生將唇瓣咬裂出血,濃郁的腥甜在口腔瀰漫開來,借著這一記刺骨痛感壓下神魂昏沉,憑著一腔不服輸的倔強,死撐著不肯讓自己意志潰散、半途倒下。
就在拓玄意志瀕臨崩斷、神魂即將被本源烈火徹底衝垮的危急關頭,一縷清冽溫潤、純淨無瑕的清涼靈力,驟然破空而入,直扎他的識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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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靈力柔和綿長,瞬間壓制住翻湧肆虐的火燥戾氣,讓他混沌渙散的意識驟然一清,瀕臨崩塌的心神防線也得以短暫穩住,堪堪撐住了最兇險的一刻。
同一時間,駐守虛空的萬木歸墟焰,瞬間敏銳捕捉到這股突如其來的外來靈力異動。
她原本輕闔的雙眸驟然睜開,眸光凌厲如寒鋒,周身環繞的碧綠本源烈焰瞬間暴漲翻騰,磅礴厚重的威壓轟然散開。
視線切回現實之中,正在施法加持的鹿瑤身軀猛地一顫,胸口氣血翻湧,一口溫熱鮮血當即嘔落唇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可她全然不顧自身傷勢,依舊咬牙強忍體內傷痛,雙臂高高舉著法杖不肯放下。
水光浩蕩,澄澈溫潤的水屬性靈光奔涌而出,化作一圈柔韌堅實的水色光繭,穩穩將躺倒在地的拓玄全身緊緊包裹。
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水繭緩緩滲入拓玄經脈肌理,一邊平復他渾身滾燙灼燒的燥熱體質,一邊修復被異火撕裂受損的靈脈經絡,持續為他補足耗損巨大的元氣,默默替他分擔淬鍊帶來的狂暴衝擊,以己之力,護同伴周全。
一旁目睹此情此景的蘇塵,臉色瞬間沉到極點,當即厲聲沉喝:「胡鬧!」
話音未落,他便要上前強行攔下鹿瑤。
在他眼中,鹿瑤突然出現、貿然強行分擔異火淬鍊壓力的舉動,太過魯莽衝動,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自毀根基,甚至打亂締結契約的關鍵節奏,釀成雙重兇險的大禍。
就在蘇塵即將出手阻攔的剎那,身旁的玄舒卻及時抬手將他按住,輕輕搖頭示意勸阻。
即便渾身經脈依舊烈焰灼燒、刺痛難忍,肉身與神魂雙重承壓近乎透支,拓玄還是第一時間就辨出了這股靈力的熟悉氣息——是鹿瑤。
顧不得自身正身處生死淬鍊的最兇險關頭,也不顧神魂被烈火碾軋的痛苦,拓玄拼盡最後一絲殘存氣力,艱難掀開重若千斤的眼皮,目光艱難投向虛空之中的萬木歸墟焰。
入目所見,萬木歸墟焰面色陰沉,周身火焰躁動翻騰,顯然是打算對擅自介入締結儀式的鹿瑤降下懲戒,強行打斷她的靈力輸送,逼她抽身退開。
拓玄見狀心頭驟驚,根本不管不顧契約淬鍊的規矩束縛,強壓下喉間腥甜與鑽心劇痛,用嘶啞虛弱的聲音阻止:「不行!住手!那是我的朋友!」
萬木歸墟焰聞聲收手,動作驟然頓住,眼底滿是不悅與無奈:「你們這些小輩,愈發肆意妄為,全然不懂締結的鐵律!異火認主、本源結緣,本就是靈師與異火之間的宿命羈絆,只能靠自身神魂硬扛、靈脈相融,分毫容不得外人插手干預!這等逆天淬魂的生死儀式,最忌外力貿然摻和,一旦介入便會打亂契約根基,滋生無盡兇險變數,乃是締結大忌,絕不容許半分逾越!」
她嘴上嚴厲訓斥,責怪兩人壞了規矩,心底卻感知得一清二楚:自從鹿瑤源源不斷渡入靈力默默分擔壓力、穩固心神後,拓玄身上的反噬明顯緩和不少,整個人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
眼見這般意外成效,萬木歸墟焰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抹詫異,神色稍緩卻依舊凝重,隨即話鋒陡然一轉:「你別只顧著當下好受,既然壞了規矩、有外人相助,接下來你要承受的本源灼燒、神魂反噬,品級直接提升一檔,痛苦翻倍、兇險加倍,後果你自己想好!」
拓玄沒有半分遲疑,他強忍周身撕裂般的劇痛,語氣鏗鏘果決,一字一句沉聲應道:「來吧,我扛得住!」
見他心意已決,萬木歸墟焰不再多言半句。
她心念微動,識海之中原本循序漸進淬鍊的本源火焰瞬間狂暴暴漲,威勢陡然攀升,狠狠朝著拓玄識海深處紮根深鑄,與他的神魂、靈脈完成綁定相融。
下一瞬,數倍於先前的毀滅性劇痛席捲全身,拓玄喉嚨一緊,忍不住發出一聲沉悶痛哼,身軀劇烈顫抖,那股焚魂灼脈的痛感遠比之前更為狂暴、更為刺骨。
現實之中,鹿瑤也瞬間承壓倍增,兇猛的反噬直衝自身,氣血翻湧翻騰,臟腑隱隱刺痛,可她依舊咬緊牙關、半步不退,將自身所有靈力毫無保留盡數渡給拓玄。
萬木歸墟焰心神忽然莫名一動,下意識凝神細探遠處鹿瑤周身瀰漫的氣息流轉。
那一縷水系靈力溫潤綿長、純淨無瑕,內里卻暗藏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氣韻,她見狀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深邃難辨的異色,方才臉上的嚴厲慍色瞬間斂去,低聲輕喃:「如今這些小輩,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她沒有再多言深究,也未打算當下點破其中隱秘,只是靜靜懸立一旁,默然觀望眼前一幕,靜待這場淬鍊儀式穩步推進。
火浪暗涌,締結火壓已然悄然加碼,狂暴威勢節節攀升,兇險氣息愈發濃烈。
反觀現實地界,鹿瑤心甘情願為拓玄分擔淬鍊重壓,硬扛異火反噬劇痛。
她不再刻意壓制自身靈力流轉,索性徹底放開周身靈脈禁錮,掌心微微一松,手中法杖無人握持,卻穩穩懸浮半空、紋絲不動,周身靈光縈繞盤旋,久久不散。
下一瞬,澄澈透亮的湛藍水屬性靈力,與溫潤純淨的光屬性靈力交織相融,兩道靈力纏繞盤旋,化作無數條柔韌堅韌、流光溢彩的絲帶,絲絲縷縷翻飛盤旋,層層疊疊聚攏環繞,穩穩將拓玄護在最核心處,凝成一道固若金湯的守護靈障。
這些靈力絲帶看似輕柔綿軟,毫無威勢,卻默默承受著異火締結源源不斷的狂暴衝擊與反噬,絲帶表面密密麻麻的綠色裂痕不斷明暗閃爍,每一道裂痕浮現,都代表著一次兇猛衝擊,每一道紋路蔓延,都意味著鹿瑤自身多添一分壓力,裂痕愈密,反噬愈烈,她所承受的傷痛便愈發刺骨。
此刻的鹿瑤早已面色慘白如紙,唇瓣褪去所有血色,體內氣血劇烈翻湧,臟腑之間陣陣刺痛不絕,渾身經脈在狂暴反噬撕扯下酸脹劇痛,備受煎熬。
可她始終死死咬緊牙關,強忍周身鑽心痛楚,目光一瞬不瞬緊鎖著拓玄,眼見他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轉些許,身軀抽搐掙扎的幅度漸漸平緩,不再似方才那般痛不欲生、瀕臨潰散。
她默默虔誠祈禱:拓玄,一定要撐住,一定要加油。
一旁全程凝神緊盯局勢的蘇塵,原本早已做好隨時上前阻攔的準備,生怕二人強行互通靈力、違規承壓,引發不可挽回的雙重反噬大禍。
可眼下親眼所見,拓玄氣色穩步好轉,痛苦狀態大幅緩解,鹿瑤雖自身受損、傷勢漸重,卻依舊咬牙穩住靈力屏障,兩人一時之間安然無事,並未出現任何人預想中的兇險變故。
蘇塵心頭瞬間湧上滿心疑惑,眉頭緊緊蹙起,忍不住低聲自語:「怪事,異火收服本源締結,歷來最忌外人外力介入,稍有差池便會靈脈俱毀、雙雙重創,怎麼如今違規相助,反倒安穩無事、局勢平穩?這完全背離天道規矩。」
面對蘇塵滿心疑惑的發問,身旁佇立的玄舒始終緘默不語,未曾作答半句。
她神色肅穆深沉,眸光凝重悠遠,一瞬不瞬凝視著眼前身形嬌小,卻甘願捨身護友、爆發出驚人韌勁的鹿瑤。
玄舒閱歷深厚,知道尋常的水屬性靈力根本扛不住異火反噬,更不可能緩衝締結狂暴火壓。
鹿瑤能做到這般地步,絕非修為深厚那般簡單,必然身負特殊的體質,或是暗藏不為人知的隱秘機緣。
她心底思緒翻湧萬千,卻並未當場點破,只是靜靜凝望守候,默默等待著這場決定拓玄往後一生的宿命締結,塵埃落定,終局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