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一切動靜皆被隔絕在外,萬木歸墟焰摒除所有雜念,不再理會周遭分毫干擾,全心投入到與拓玄的宿命締結之中。
她那縷鎏金裹碧的本源火焰,化作一道細膩凝練的流光,穩穩沉入拓玄躁動翻湧的識海深處,緩緩落定核心位置。
隨後火焰一點點向下紮根蔓延,如同千年古木盤根錯節破土深扎,絲絲縷縷的本源火息順著拓玄周身每一條靈脈遊走穿梭,與他本身的靈力緊緊纏繞,一點一滴重塑他的靈脈肌理。
這是異火認主最關鍵的臨門一步,一旦紮根成型,人與火便宿命相連、禍福與共,此生羈絆刻骨,再也無法輕易割裂剝離。
縱然萬木歸墟焰不同於世間凶戾狂暴的尋常異火,身負草木生機與厚德,性情溫潤祥和,可終究脫不開異火本源根基,自帶烈火淬脈、熔鑄神魂的霸道淬鍊的力量,分毫不會因性情溫和而減半分毫威壓。
拓玄本就是純正木屬性靈師,畢生修行皆以滋養療傷、固本培元為主,靈脈常年浸潤溫潤靈力,肌理柔和偏弱,體魄與經脈早已習慣溫和滋養,從未經歷過烈火焚身、靈脈重塑的殘酷淬鍊。
即便他早有心理準備,咬牙暗下決心死扛到底,可當本源火焰真正紮根識海、與自身靈脈強行綁定的剎那,焚灼與撕扯交織的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來得兇猛凌厲,毫無緩衝餘地。
火的烈息與木的柔靈在經脈之內瘋狂衝撞、彼此磨合,一熱一溫兩股力量不斷激盪碰撞,每一寸靈脈都在被迫擴張撕裂、重塑新生,每一縷神魂都在烈火淬鍊中煎熬震顫。
那種五臟六腑被炙烤、骨髓神魂被撕扯的極致痛楚分毫未減,逼得拓玄渾身身軀死死緊繃,意識在清醒與昏厥之間反覆浮沉,全靠著心底並肩作戰的執念與不服輸的韌勁,硬生生咬牙死撐,不敢有半分鬆懈,更不肯半步退縮。
身處現實之地的鹿瑤,雖看不見識海之內的兇險淬鍊場面,卻憑著靈力的連接,清晰感知到他承受的痛苦愈發劇烈,識海承壓節節攀升,淬鍊兇險絲毫沒有減弱徵兆。
她眸光驟然一凝,傾盡靈力全力加持。
剎那間,環繞托舉拓玄周身的藍白雙色靈力絲帶,驟然爆發出奪目極致的璀璨強光,藍光溫潤護脈,白光固魂安神,雙色靈光交織纏繞,沖天而起,席捲四野。
光芒熾烈耀眼到極致,天地之間盡被雙色靈光覆蓋,威勢浩蕩奪目。
一旁凝神觀望的玄舒與蘇塵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刺眼強光撲面而來,下意識齊齊閉目避讓,心底皆暗暗震動。
片刻之後,沖天強光緩緩斂去,漸漸消散於天地之間,周遭狂暴涌動的靈力也慢慢平復回落。
那些替拓玄扛下大半反噬重壓的靈力絲帶,已然完成了護持使命,一寸寸緩緩消解淡化,化作點點細碎靈芒,隨風飄散,歸於天地。
靈力支撐驟然褪去,半空懸浮的法杖失去靈力托舉,哐當一聲輕響,重重落於地面。
而鹿瑤再也無力支撐,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身形搖搖欲墜。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急促喘息,頭腦陣陣眩暈發黑,眼前視線模糊渙散,連抬頭的微薄力氣都已全無,整個人徹底脫力虛脫。
就在她意識搖搖欲墜之際,一隻骨節分明、乾淨溫熱的手,穩穩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隻手早已不復往日的單薄瘦弱,掌心沉穩有力,就那樣靜靜停在她身前,無需一言一語,便自帶讓人安心的底氣,默默等著她伸手相扶。
鹿瑤視線模糊渙散,渾身酸軟脫力,連抬頭的小動作都格外費勁。
她憑著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意念,循著那抹暖意勉強抬眸,眼前佇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還深陷異火淬魂之中的拓玄。
此刻的他已然穩穩立身,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澄澈的淺笑,周身氣息渾厚安穩。
經萬木歸墟焰入識、靈脈重塑的生死淬鍊洗禮後,拓玄已然脫胎換骨,氣質蛻變宛若新生,周身氣場煥然一新。
他身形悄然拔高少許,身姿挺拔如松,再也沒有往日單薄瘦弱、內向靦腆的模樣。
一雙眼眸眸光炯炯,清亮澄澈,溫潤中透著凜然堅定,多了幾分歷經生死磨礪後的沉穩堅毅和篤定從容。
眉眼輪廓愈發利落舒展,平添一抹少年強者的凌厲風骨,初心未改,溫柔依舊。
拓玄眉眼彎彎,不說半句客套話,只手臂微收發力,小心翼翼將虛脫跪地的鹿瑤緩緩拉起。
「他……真的成功了?」
蘇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拓玄,語氣抑制不住地發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恍惚。
方才那場締結儀式,兇險一浪高過一浪,加碼後的火壓狂暴反噬,靈力震盪席捲四野,他心底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隨時準備衝上前出手施救、收拾殘局。
在他看來,拓玄既要扛住焰心淬魂的蝕骨劇痛,還要承受外人介入帶來的等級翻倍灼燒,能保住性命、平安無事就已是天大僥倖,想要順利收服萬木歸墟焰,根本是難如登天。
可眼前所見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他的預想:拓玄不僅穩穩站立、毫髮無傷,周身氣場更是渾厚沉斂,絲毫沒有歷經生死淬鍊後的虛弱萎靡,反倒整個人脫胎換骨,修為氣息節節暴漲。
巨大的反差衝擊撲面而來,讓蘇塵心緒翻湧難平,滿心激動難以自抑,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抖。
一旁的玄舒眼底早早漾開一抹釋然又欣慰的笑意,心頭高懸許久的大石終於穩穩落地。
她不再遲疑,踏步徑直走上前去,抬手輕輕按在拓玄肩頭,掌心一縷溫和靈力探入,細查他體內全新的靈力流轉與靈脈根基變化。
玄舒眼底笑意愈發濃郁:「好孩子,你真的做到了,成功了。」稍作停頓,她語氣添了幾分感慨,「而且萬木歸墟焰與你神魂完美契合,本命羈絆相生相融,借著這次淬魂重塑靈脈的契機,直接助你連破三重修為壁壘,一路勢如破竹,硬生生跨越境界桎梏,直達靈尊境!這般機緣與蛻變,放眼整個修行界,都是百年難遇的無上福分。」
拓玄聽聞喜訊,略帶靦腆地抬手摸了摸後頸,目光落在身旁剛緩過些許氣色、依舊帶著幾分虛弱的鹿瑤身上,眼底盛滿濃得化不開的感激:「鹿瑤,謝謝你,知道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熬不過去。」
玄舒順著拓玄的視線轉頭望向鹿瑤,忍不住由衷感慨:「異火締結,最忌外力插手干預,這是修行界亘古不變的鐵律。歷來外人強行相助,只會契約大亂、反噬同傷,雙雙重創根基。可你卻能打破千古常理,以自身特殊靈力穩住契約平衡,護著同伴圓滿完成締結,實在是聞所未聞。孩子,你憑著一己之力,創造了旁人畢生都不敢奢望的奇蹟。」
說完,玄舒不再多言,抬手凝力一揮,掌心即刻浮現一枚靈光流轉的上品高階丹藥。
她輕輕將丹藥放入鹿瑤掌心:「快服下吧。這枚丹藥能即刻化解你身上所有反噬殘留的負面隱患,補滿你透支枯竭的本命靈力,修復受損的靈脈經絡,讓你快速固本安魂,恢復元氣。」
鹿瑤乖巧點頭應下,接過丹藥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清冽的清涼暖流,順著咽喉直達經脈,流轉四肢百骸、浸透神魂肌理。
轉瞬之間,渾身透支虛脫的疲憊感一掃而空,此前靈脈受損、臟腑刺痛、頭腦發昏、眼前發黑的種種不適盡數消散,周身被溫潤舒緩的靈力牢牢包裹滋養,原本乾枯受損的靈脈重新煥發勃勃生機,枯竭的靈力快速充盈復甦,整個人精氣神瞬間回歸常態,通體舒暢安穩。
徹底恢復後的鹿瑤微微欠身躬身,姿態溫婉恭敬,鄭重向玄舒行禮道謝。
一聲清越嘹亮的嘶鳴驟然劃破天地,伴隨著一陣清風颯然吹拂,靈樞驥踏風破空而來,穩穩出現在拓玄一行人身前,身姿矯健挺拔,氣勢全然不同於往日。
此刻現身的靈樞驥從頭到尾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通體煥然一新,風骨盡顯,宛若脫胎換骨。
它一身皮毛質感溫潤細膩,色澤褪去原本的淺淡素色,化作溫潤的蒼碧底色,肌理瑩潤有光,在天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靈性光暈,雅致又大氣。
頭頂與脖頸間的鬃毛變得愈發修長濃密,絲絲縷縷柔順飄揚,純粹的翠綠色鮮亮通透,隨風輕輕浮動,每一根鬃絲都縈繞著細碎的靈光紋路。
再看周身肌肉線條,勻稱流暢,緊實利落,不似凶獸那般粗獷兇悍,卻筋骨飽滿、力道暗藏,每一寸肌理都勾勒得恰到好處。
靈樞驥昂首挺立,再度仰頭髮出一聲激昂嘶鳴,情緒亢奮不已,接連激動地打著響鼻,四蹄輕輕踏動地面,踏起細碎的風。
拓玄看著眼前模樣大變的靈樞驥,整個人不由得微微愣在原地,目光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瞬不移,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怔愣片刻,才緩緩開口:「靈樞驥……變得不一樣了,它好像徹底變了個樣子。」
一旁的玄舒見狀眉眼含笑,眼底瞭然,望著蛻變後的靈樞驥:「這是因為它方才借著萬木歸墟焰入你識海淬鍊靈脈,一同沐浴本源,順勢得到了歸墟焰的磅礴本源力量滋養淬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靈樞驥蒼碧生輝的身軀上,接著說道:「如今它褪去現在的身形,這般模樣,正是靈樞驥最原始的古源形態——青蒼驥。」
拓玄依舊有些不懂,有些困惑地看著青蒼驥。
玄舒笑了笑不緊不慢開口,為拓玄細細拆解靈獸之間的血脈秘辛。
在剛開始,靈獸各族分立而居,互不雜糅,每一族血脈都精純無瑕,可後面歲月更迭,亂世漸起,萬族紛爭不斷,各族為了壯大族群勢力,穩固自身地位,延續族群香火不致衰敗,不少血脈純正的靈獸大族,便開始與異族強者聯姻結盟,互通血脈,以求抱團自保、族群興盛。
兩族聯姻血脈相融,雖能一時取長補短,融合各族天賦優勢,讓後代兼得兩族之長,看似利好萬千。
可日積月累,代代血脈反覆交疊混雜,原本純淨無瑕的本源血脈便不斷稀釋、駁雜錯亂,再也不復當初純粹。
千百年歲月流轉下來,血脈一代比一代淡薄,本源的底蘊持續流失,久而久之,便演化出世間形態各異、天賦高低不一的各類尋常靈獸。
如今世間隨處可見的普通靈獸,皆是純血混血繁衍的後代,血脈駁雜不純,真身早已被厚厚疊疊的混雜血脈常年封印,終生難以覺醒先祖神威,只能以平凡凡態現世,難窺巔峰分毫。
玄舒抬手指向一旁神采飛揚、身姿傲然的青蒼驥:「而你的靈樞驥,借著你締結萬木歸墟焰的天賜契機,在你識海淬鍊、羈絆成型的同時,也一同沐浴在頂級本源神火之下,經受烈火洗禮與血脈衝刷。千百年沉澱下來的駁雜血脈盡數被烈焰滌盪剔除,紛亂冗餘的血脈紋路被一一灼燒淨化,只留存最核心、最純粹的本源血脈。經此一番極致提純,它徹底洗盡千年混血雜質,衝破血脈桎梏,褪去凡俗皮囊,終於覺醒本源真身,回歸了它最古老、最純粹、最原始的先祖本貌——青蒼驥。」
拓玄摸著青蒼驥健碩的肌肉,感嘆:「原來是這樣,真棒,靈樞驥。不對,現在應該叫你,青蒼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