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的是拓玄?」
風逢邂的視線在拓玄身上來回遊走,上上下下反覆打量數遍,從身形輪廓到眉眼氣質,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
眼前之人五官輪廓依稀還是舊日模樣,可周身彌散的氣場、挺拔的身形風骨,還有整個人由內而外透出的精氣神,早已截然不同,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他一時根本不敢相認。
愣神許久,風逢邂才忍不住咂舌輕嘆:「我的天,這一夜不見你到底經歷了什麼?該不會偷偷跑去煉丹爐里重鑄了一遍筋骨吧?怎麼連模樣氣場、周身氣質全都跟徹底換了一個人一樣。」
在風逢邂和同伴們的固有印象里,拓玄向來是靦腆溫和、內斂安靜的文弱書生模樣,他性子柔和寡言,不善爭搶應酬,遇事總習慣性退讓謙和,身形單薄清瘦,肩窄體弱,看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還常年架著一副眼鏡,眉眼溫潤斯文,滿身清雅書卷氣,妥妥的木屬性靈師標配氣質。
在所有人認知里,他只適合安穩待在隊伍後排,潛心療傷固本、煉丹護友,和近身搏殺、強悍鋒芒半點不沾邊。
一路走來,拓玄始終是隊內默默付出的後盾,低調沉穩,從不搶風頭,眾人也早已習慣了他這般斯文靦腆的模樣。
可此刻佇立在眾人眼前的拓玄,早已徹底褪去往日的青澀孱弱,宛若脫胎換骨、涅槃新生。
他身形拔高少許,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筆直硬朗,再也沒有從前單薄怯懦的孱弱感。
肩背寬厚勻稱,體態舒展利落,臂膀與胸腹之間勾勒著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風一吹便搖搖欲墜的文弱少年。
最惹人注目的是,常年不離身的眼鏡已然消失不見,一雙眼眸清亮澄澈,銳利與溫潤並存。
他靜靜立在原地,氣質溫潤卻暗藏鋒芒,沉穩又極具力量感,尋不出半分往日書生的柔弱青澀。
一旁的莫驚弦視線牢牢鎖在拓玄身上,目光久久凝駐,險些挪不開視線。
鹿瑤眉眼彎彎,笑意溫柔,將拓玄一夜歷經異火淬魂、生死承壓,逆勢成功收服萬木歸墟焰,更借異火連破三重境界壁壘,一舉躋身靈尊境的來龍去脈,細細講給眾人聽。
聽完完整經過,風逢邂更是咋舌。
他也清楚,收服異火本就是修行之路最兇險莫測、最難圓滿成事的天大機緣,無數天資卓絕的苦修者畢生追尋都難觸分毫,更別說完美締結本命羈絆,還順勢連破境界、逆勢突破。
他萬萬沒想到,往日那個默默守後、靦腆溫和的拓玄,竟能硬生生扛住焚魂淬體的極致劇痛,熬過生死難關,最終逆襲成功。
風逢邂滿心由衷折服,真切意識到拓玄是真的徹底變強了,早已褪去昔日柔弱的標籤,真正擁有了和眾人並肩而立的底氣與絕對實力。
外界眾人圍在拓玄身側,連連驚嘆他脫胎換骨的驚人蛻變,場面熱鬧鮮活,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唯獨燭煜此刻識海內紫氣浩蕩翻騰,紫焰烈烈流轉不息,難得甦醒的焚天紫炎已然醒過來。
焚天紫炎的語氣里滿是意外:「哦?那小傢伙居然真的收服了萬木歸墟焰?倒是有些能耐。我還以為那丫頭性子孤傲執拗,眼界極高,斷然不會輕易屈身,認一名小輩為主。」
識海另一側,燭啟洲雙手抱胸,聽罷焚天紫炎的感慨,他微微頷首應聲:「沒錯,她眼光的挑剔我略也有耳聞。」
燭煜疑惑:「你們都認得萬木歸墟焰?我一直以為,世間各路異火各占一方秘境,素來爭鬥殺伐,彼此之間從無往來交集。」
在燭煜的修行認知與典籍見聞里,異火皆是天地孕育的至寶,屬性相悖、互不相容,終日彼此爭鋒較量,根本不可能有交好相識的情誼,因此聽聞兩大異火素有淵源,心中難免驚奇。
焚天紫炎焰心輕輕震顫,淡淡輕笑一聲:「那些尋常異火,心智淺薄、天性暴戾,自然終日爭鬥不休、互不相容。但我們穩居異火榜前三,同歷歲月浩劫,共渡天地興衰,縱然偶爾也會爭鋒較量、切磋博弈,卻也彼此相知相悉,淵源深厚,個個都清楚對方的根底底蘊與真正實力。異火真實排位,第三便是萬木歸墟焰,木火相融相生,兼具生機復甦與焚盡一切雙重神威;第二便是我焚天紫炎,紫焰焚天噬地,霸道無匹,萬法不侵。」
燭煜聽得好奇心起來了:「那位列異火榜榜首,壓過你們兩大火種的第一異火是誰?」
沒等焚天紫炎開口作答,一旁的燭啟洲率先出聲:「那尊位列第一的異火,名為月魄寒霜炎,是藍白流輝交織而生的先天極寒冷火,焰心凝霜,寒可冰封萬古寰宇,火能燼滅天地乾坤,至寒至烈兩極相融,威力深不可測,冠絕萬火。我當年修行鼎盛巔峰之時,畢生最大心愿,便是收服這尊獨一無二的頂尖冷火,只可惜機緣淺薄、命數不合,終究未能如願。」
燭煜聞言當即眉頭緊蹙:「不對。如今世間流傳的所有古籍、異火典籍之中,記載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皆是標定焚天紫炎位列第一,萬木歸墟焰屈居第二,蒼冥赤火炎位列第三。你口中的排名鮮少聽聞、典籍沒有記載的榜首是何來的秘辛?為何你們口中的排行,與世間流傳的典籍記載截然不同?」
焚天紫炎焰心輕輕一顫,周身呼嘯翻湧的紫色烈焰隨之緩緩斂去鋒芒:「說到底,還是月魄寒霜炎消失得太久了。滄海桑田,歲月輪轉,這尊冷火早已徹底淡出天地間所有生靈的視野,杳無音訊。就連我這與他同代共存的異火,也已經歷經數不盡的歲月輪迴,再也未曾感應到它半分氣息異動。時至今日,連我都不敢確定他如今是否還存於世間。」
一旁默然靜立的燭啟洲聞言,緩緩點頭附和:「月魄寒霜炎這個名號,我當年也是焚天親口提及。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關於它的隻言片語。自打知曉異火另有真正榜首,我便從未停歇,四處奔波尋覓,踏遍世間極寒荒域,探訪無數上古遺留遺蹟,耗費數十年心血苦苦追查。我甚至特意去了一趟極寒之溟,但到頭來依舊一無所獲。說實話,常年尋覓無果,我心底也早已暗自動搖懷疑,這傳說中位列第一的異火,到底是否真的存在,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歲月流傳下來的一場虛妄傳說罷了。」
聽聞燭啟洲心生動搖、質疑月魄寒霜炎的存在,焚天紫炎瞬間焰心暴漲,周身紫焰轟然翻湧升騰,氣勢陡然再起:「他一定存在,千真萬確,絕非什麼虛妄傳說!」
身為同歷異火,焚天紫炎對此深信不疑:「世間那些尋常異火、後世凡俗靈師不知其蹤理所應當,但我與萬木歸墟焰心裡清清楚楚,我們都親眼見過那尊藍白異火的真正真身。它模樣清奇獨特,藍白靈光交織流轉,月下凝霜,焰覆寒芒,外表看似溫潤柔和、清冷無瑕,內里特質卻詭異逆天、截然反常。世間萬火皆以灼熱焚盡萬物,唯獨它觸體生寒,但凡生靈稍有靠近,瞬間便會被極致寒力凍徹神魂、冰封經脈;可這至寒之火,偏偏又兼備焚天燼地的恐怖火威,寒可封萬古山河,火能滅乾坤萬物,冰火兩極相悖相融,卻又渾然一體,堪稱天地間最奇特、最霸道的異火,絕非後人憑空杜撰的虛假傳聞。」
奈何哪怕他言之鑿鑿,可不管是燭煜還是燭啟洲,這輩子都從未親眼見過那尊藍白冷火的真身,古籍秘境之中也從未留有隻言片語的記載,二人心底終究縈繞著一絲難以散去的疑慮與隔閡。
沒有親眼所見作為佐證,說得再多終究只是口頭閒談,難解心中根本困惑。
幾番交談下來,彼此都心知肚明,再繼續深挖這樁塵封萬古的舊事已然無益,索性默契作罷,不再多言深究。
話題落下,燭煜想到了什麼:「萬木歸墟焰已和拓玄締結羈絆,她會不會順勢感應到你的氣息,察覺你寄宿在我體內的秘密?」
焚天紫炎當即一聲輕哼:「你純屬杞人憂天,大可放心。我這第二異火的名頭,可不是靠著虛名得來的。只要我刻意斂盡所有波動,封存自身的氣息,哪怕萬木歸墟焰感知再如何敏銳,也休想捕捉到我半分蹤跡。」
而下一刻,事實果然如焚天紫炎所言,分毫不差。
此刻駐守在拓玄體內,正專心穩固本命火焰、溫養重塑靈脈的萬木歸墟焰,冥冥之中確實隱約捕捉到一抹極淡的異樣悸動。
那氣息似有若無,如同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剛一浮現便徹底隱匿無蹤。
她心頭莫名一怔,下意識輕疑一聲,焰心靈光微微晃動。
暗自低聲嘀咕,總覺得周遭隱隱不對勁,似有熟悉的火息一閃而過,可細細探查之下,卻空空如也,抓不住半點蛛絲馬跡,更尋不到任何氣息源頭。
幾番探查無果,毫無頭緒,她便不再耗費心神深究糾結,也沒將這一絲莫名異樣放在心上,轉頭專心穩固與拓玄的羈絆,潛心淬鍊滋養他的靈脈根基,將這樁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徹底拋諸腦後。
另一邊,玄舒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拓玄,心底滿是讚許與滿意。
親眼看著他不僅成功收服萬木歸墟焰,修為連破數境、脫胎換骨,連心性體魄都歷經淬鍊徹底蛻變,整個人已然褪去青澀稚嫩,初具強者風骨。
她親眼見證拓玄的隱忍堅毅,也目睹他扛住異火淬魂的生死兇險,深知這個少年天賦絕佳、心性純粹,做事踏實沉穩,是萬里挑一的上好修行苗子,稍加悉心打磨教導,日後修行之路必定前程似錦,潛力無可限量。
這突如其來的收徒邀請,讓拓玄心頭猛地一震,驚喜瞬間湧上心頭。
誰都清楚,玄舒的丹術造詣冠絕一方,是無數靈師擠破腦袋都想拜師求學的頂尖高人,能成為她的親傳弟子,更是旁人夢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大機緣。
拓玄心裡早已心動不已,恨不得當場立刻應允,可他尊師重道,心底恪守規矩,絕不敢輕易背棄師門、另投他人。
縱使滿心渴望,他也沒有貿然答應,下意識轉頭望向身旁的蘇清晏,懇開口回道:「多謝前輩厚愛,晚輩滿心感激。只是我早已拜入萬法宗塾,師承葉青羽長老,師門名分早已定下,我實在不敢隨意另投名師,這件事……我實在左右為難,不敢擅自做主。」
沒等拓玄把為難的話說完,一旁的蘇清晏便笑著抬手打斷了他。
他他看出玄舒對拓玄的看重,心裡也清楚,能跟著玄舒修習丹道,對拓玄而言是一輩子難得的機緣,益處無窮。
為此他早已提前思慮周全,妥善安排妥當。
蘇清晏語氣平和:「你安心跟著玄舒前輩修習丹道就好,不用為難,也別有任何心理負擔。我早就想到了這一層,方才已經給青羽傳了訊息,把你的情況和這份機緣都交代清楚了。青羽由衷為你高興,全力贊同你的選擇,宗門這邊一切都安排妥當,你儘管放心拜師便可。」
聽完蘇清晏這番話,拓玄心底所有的糾結顧慮瞬間一掃而空,壓在心頭的大石徹底落地。
他雙眼驟然一亮,眼底精光迸發,臉上寫滿驚喜與釋然,整個人瞬間豁然開朗。
既不用辜負原先師門,又能把握住這份千載難逢的絕佳機緣,兩全其美的結果讓他心底暖意翻湧,滿心感激。
拓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動容,快步上前對著蘇清晏深深躬身行禮:「謝謝蘇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