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方才塵淵與燭煜二人交手之時,都刻意收了大半力道,未曾動用靈尊境的殺招,全程點到即止,凌澈天生鱗甲堅硬如鐵的蛇尾也防禦力極強。
可靈尊境的根底修為擺在那裡,哪怕只是兩人隨手外放的雷屬性靈力,威力也絕非同輩靈師所能比擬。
兩道雷力前後疊加、里外夾擊之下,密密麻麻的酥麻電流早已順著皮肉肌理鑽進經脈骨血之中,遊走四肢百骸,久久不散。
哪怕切磋已然結束,凌澈那條碧藍色的蛇尾依舊發麻酸脹,僵硬無力,許久都緩不過勁來,尾尖時不時輕輕抽搐兩下。
挨完這一通雙重雷力電擊的凌澈,半點戰意氣焰都沒了,先前連戰連勝的囂張亢奮盡數褪去,整個人蔫蔫的,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委屈。
他耷拉著眉眼,蛇尾垂在地面輕輕搭著,只想找個人哄哄、好好安慰幾句。
他第一時間下意識就望向塵淵,想著湊過去蹭一蹭,撒個嬌討幾句軟話安撫。
可腳步剛微微挪動,腦海里就瞬間想起方才塵淵出手毫不留情,心底瞬間又怯了。
再轉頭看向燭煜,對方正抱臂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地瞪著自己,目光帶著幾分略帶威懾的意味。
左右權衡之下,凌澈終究沒敢靠近塵淵,也不敢去招惹燭煜,只能蔫蔫轉過身,拖著發麻的蛇尾,慢悠悠朝著風逢邂的方向挪過去。
此刻的風逢邂剛結束高強度訓練,渾身筋骨酸痛乏力。
可哪怕身心俱疲還被凌澈揍了一頓,瞧見凌澈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湊過來的模樣,風逢邂心底瞬間就沒氣了,二話不說就地坐下,順手把凌澈那條發麻酸脹的蛇尾拉過來擱在自己腿上,掌心輕輕揉捏按摩著尾身僵硬發麻的部位。
手上忙著給凌澈揉尾舒緩酸麻,風逢邂嘴上也閒不住,一邊絮絮叨叨嘮嗑吐槽,一邊望向不遠處靜靜佇立的塵淵與燭煜:「我說咱們幾個真是同一個世界修行的嗎?你們兩個怎麼厲害得這麼離譜啊。我和莫驚弦連凌澈最基礎的防禦都破不開,打上去跟撓痒痒一樣,半點用處沒有。結果你們倆一出手,簡簡單單兩下攻防夾擊,直接就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差距也太大了吧。」
塵淵又想了想:「再加上凌澈從小就下海覓食遊蕩,日日與深海靈獸周旋纏鬥,搏殺求生。他面對的都是天性兇悍、不死不休的野生靈獸,廝殺搏命毫無章法,招招致命,和學院裡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課業切磋完全不同。常年在險境摸爬滾打,生死歷練積攢下來,他的實戰戰鬥意識、臨場應變能力、攻防預判直覺,本就遠超咱們這些按部就班修行修煉的學員,你們破不開他的防禦,本就是正常情理之中。」
風逢邂嘴上聽著塵淵條理清晰的一番解釋,心裡道理都懂,理智上也清楚彼此屬性相剋、歷練底子本就不一樣,打不過凌澈實屬正常,沒什麼好憋屈的。
但心裡明白歸心裡明白,他越琢磨方才斗靈台被凌澈蛇尾死死纏繞、差點喘不過氣的經歷,心底就越忍不住憤憤不平,一股不服輸的悶氣鬱結在心口。
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覺得心裡不平衡,較勁的小性子瞬間上來,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促狹又帶著報復意味的壞笑。
這麼暗自琢磨著,風逢邂給凌澈輕柔揉捏尾巴的手,不知不覺間陡然變了力道,先前舒緩的按摩瞬間沒了蹤影,指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下了死勁,精準捏在凌澈蛇尾最酸軟敏感的位置。
凌澈原本正乖乖趴在地上,眯著眼享受著尾巴被按摩的舒服觸感,渾身放鬆,心裡還暗暗覺得風逢邂人特別好,懂得心疼自己,全然沒防備對方會突然發難。
驟然之間尾身傳來一陣又酸又脹又疼的力道,強烈的酸脹感瞬間順著尾骨直衝天靈蓋,他猝不及防之下,當場嗷嗚一聲慘叫脫口而出,整個人渾身一激靈,整條碧藍色蛇尾瞬間繃得筆直,鱗片都下意識一根根豎起,渾身緊繃僵硬。
他身子扭來扭去,左右胡亂折騰,拼命想要從風逢邂腿上掙脫開來,偏偏尾巴被牢牢攥住,怎麼掙都掙不脫。
風逢邂見他還不停扭動掙扎,半點不心軟,反手又輕輕在蛇尾軟肉處不輕不重掐了一把,疼得凌澈吱哇亂叫。
這下凌澈徹底不敢亂動了,只能乖乖趴回原地,委委屈屈抿著嘴,蔫蔫地縮著身子,活脫脫一副受了欺負卻不敢吭聲的小模樣。
風逢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剛才在斗靈台你絞我絞得那麼狠,差點把我勒過去了,現在我就掐你兩下怎麼了?忍著!」
凌澈自知理虧,方才切磋確實下手沒輕沒重,只能默默當個縮頭烏龜,乖乖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任由風逢邂一捏一揉地折騰。
打鬧嬉鬧了好一會兒,風逢邂心底那點不服氣的悶氣才算消散乾淨,手上動作也慢慢放緩,不再刻意使勁折騰。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凌澈順滑的蛇鱗,隨口抬聲對著旁邊的莫驚弦問道:「對了,話說鹿瑤最近去哪了?我怎麼感覺自從上次從雲谷回來之後,就很少看見她人影了,平日裡切磋都不見她露面。」
莫驚弦聞言低頭思索片刻:「我記得好像是剛從雲谷回來沒多久,鹿瑤就報備了,說要閉關潛心修行,到現在閉關期好像還沒結束,一直沒出關露面。」
風逢邂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輕輕哦了一聲,心裡大概有數,不再多追問鹿瑤的事情。
他低下頭,繼續一邊漫不經心地一捏一掐折騰著凌澈的蛇尾,一邊和身邊眾人閒聊打趣。
......
閉關石室之中。
密室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與氣息,封死所有靈力外泄的通路,密不透風,唯有石室中央一圈簡易聚靈陣緩緩流轉著微弱光暈。
鹿瑤端坐在聚靈陣核心位置,身姿端正盤膝而坐,腰背挺得筆直,哪怕周身劇痛纏身,也始終咬牙強撐。
她的衣袍早已被層層冷汗徹底浸透,緊緊黏貼在脊背與肩頭,衣料濕冷貼身,髮絲凌亂黏在鬢角頸間,氤氳的熱氣在密閉石室里盤旋不散,襯得整個人十分狼狽。
無數藍白兩色的靈力絲帶密密麻麻堆疊環繞在她周身上下,絲絲縷縷交錯纏繞,宛若流光織帶般浮沉飄動,在她體表遊走盤旋,躁動不休。
這般狂暴奔涌的靈力遠超尋常靈師所能承受的極限,強行沖刷經脈、淬鍊肉身,帶來撕筋裂脈般的劇痛,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鹿瑤眉眼緊緊擰起,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額頭布滿細密冷汗,神色難掩痛楚,眉宇之間儘是強忍的煎熬與隱忍。
靈脈之內靈力橫衝直撞,肆意撕扯肌理脈絡,仿佛有無數利刃在體內反覆切割刮磨,疼得她渾身肌肉緊繃震顫,四肢百骸都透著鑽心刺骨的痛感。
她強忍著幾欲暈厥的眩暈與劇痛,一隻手死死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皮肉,指尖深陷肌理,力道重得幾乎要掐出血痕,靠著這份尖銳的痛感刺激心神,強行壓下肉身的疲軟與意識的昏沉,拼盡全力讓自己保持神志清醒,絕不允許自己在沖境關鍵時刻昏睡過去,功虧一簣。
她身前地面穩穩豎著她的法杖,往日裡,法杖頂端鑲嵌著一枚圓潤剔透的湛藍色寶石,可如今法杖之上原本那顆熟悉的藍色寶石已然消失不見,空空蕩蕩的鑲嵌凹槽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體深邃透亮、色澤濃郁的紫色寶石。
紫寶石流光暗轉,內里仿佛藏著浩瀚漩渦,一股強悍的吸力緩緩散發而出,不急不躁,卻力道綿長。
那些從鹿瑤體內不斷溢出、躁動亂竄的藍白靈力絲帶,正被這枚紫色寶石一點點緩緩吸納、吞噬消融,狂暴紊亂的靈力被盡數煉化提純,褪去躁動戾氣,再反哺回流至鹿瑤體內,滋養靈脈,助推境界突破。
若是此刻有人前來探查探視,便能親眼目睹一樁駭人聽聞、顛覆修行常理的驚天異象。
常人修行進階,素來循序漸進,日積月累,苦修數年乃至數十年才能堪堪突破一小境界,每一道境界壁壘都厚重難破,卡點瓶頸更是常態,稍有不慎便會心魔滋生、靈力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斷,修行盡毀。
可鹿瑤此番閉關修行,完全打破了所有修行定律與常規桎梏。
自雲谷歷練歸來短短數日光陰而已,她的修為等級竟以一種駭人聽聞的恐怖速度瘋狂暴漲攀升,一路勢如破竹,節節飆升。
從原本的靈皇境,一路連破數個小境界,徑直穩步踏足靈尊境。
旁人突破境界必經的壁壘阻隔、瓶頸卡點,在她身上仿佛全然形同虛設,全程進階毫無滯澀卡頓,沒有心魔侵擾,沒有靈力反噬,沒有境界不穩,一路順風順水,水到渠成。
不僅如此,隨著紫色寶石不斷煉化吸納周遭靈力絲帶,持續提純反哺修為,她的修為攀升勢頭絲毫沒有停歇放緩的跡象,依舊在以穩健迅猛的姿態一點點持續攀升,底蘊越積越厚,根基越磨越牢,修為深度與靈力渾厚程度還在不斷疊加暴漲。
誰也不知鹿瑤此番閉關最終會抵達何等境界,更不知道鹿瑤為什麼會有這般恐怖的晉升速度。
就在鹿瑤強忍靈脈撕裂之痛、神志瀕臨疲憊恍惚的時刻,一道慵懶魅惑、帶著幾分繾綣軟意的女聲,驟然在識海深處悠悠響起,語調慢條斯理,慵懶繾綣,像情人間的低低呢喃,字句卻藏著瓦解心神的蠱惑之力。
那女聲不疾不徐,聲聲繞耳,不斷消磨著鹿瑤的心神防線,語氣里滿是假意憐惜與刻意勸慰:「實在撐不住就放棄吧,何必這般死倔,這般硬扛?修行本就順其自然,何苦拿自己的肉身和神魂拼命逞強。」
她語氣輕柔,聽似貼心體恤,字字句句都在誘導鹿瑤放下執念、鬆懈抵抗,放緩衝境的節奏。
女聲緩緩續道:「你不必非要逼自己一步登天,也無需執著強行突破境界。我退一步,只蠶食你一半靈魂便足矣,不會傷你性命,也不會毀你根基,兩全其美,何苦這般倔強執拗,熬得自己肉身殘破、神魂俱損?到時候你若是把身體熬壞了,神魂受了重創,我反倒還要心疼呢。」
鹿瑤本就肉身劇痛難忍,識海動盪不安,聽聞這番蠱惑人心的話語,心底沒有半分動搖,反而只剩滿心冷冽與厭煩。
她眉心驟然狠狠一蹙,眼底寒光乍現,心神瞬間凝定,壓根不被這魅惑軟音蠱惑半分。
她調動靈力,狠狠朝著識海之中那道女聲傳來的源頭強勢壓制而去。
本以為強勢鎮壓之下,那道女聲會有所收斂,暫時蟄伏隱匿。
未曾想,識海之中的神秘女人非但沒有半分懼意,反倒被鹿瑤這份剛烈倔強、寧死不屈的性子勾起了興致,慵懶的語調里多了幾分玩味的笑意,語氣愈發愉悅亢奮,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垂涎:「嘖嘖,真是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這般純淨、美味絕倫的靈魂了,小妹妹,你的性子,倒是合我的胃口。」
鹿瑤斂去心底所有波瀾,語氣冷得像萬年寒冰,對著識海深處的神秘女人冷聲呵斥,態度強硬至極:「要吃便快點吃,磨磨蹭蹭,何必多言廢話。」
識海之中的女人聞言,不屑地冷哼一聲,鼻音輕哼,滿是傲慢與輕蔑,似乎厭煩了鹿瑤的不識趣,也懶得再繼續假意勸慰、消磨心神。
隨著她心緒一動,外界法杖頂端那枚紫色寶石驟然靈光暴漲,暗沉紫光灼灼盛放,吞噬煉化的速度陡然加快數倍。
原本還在緩緩吸納消融藍白靈力絲帶的動作瞬間變得迅猛凌厲,絲絲縷縷靈力絲帶被瘋狂拉扯、快速吞噬,轉瞬便被紫寶石煉化殆盡,狂暴靈力源源不斷反哺鹿瑤肉身,助推她修為瘋狂暴漲,也同步加速著對鹿瑤靈魂的蠶食汲取。
做完這一切,那道女聲在識海之中淡淡迴蕩:「別忘記了你親口許下的承諾。」
話音落下,餘韻緩緩消散在混沌識海之中,再無半點聲響,識海重歸沉寂,仿佛方才的對峙與蠱惑從未發生。
唯有鹿瑤心知,這場交易早已沒有回頭餘地,她只能咬牙負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