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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嵐罡白虎

2026-09-10 01:28:43 作者: 單調RIO

  深夜。

  晚風不似春秋那般清冽微涼,裹著白日殘留的餘溫,輕輕拂過屋瓦廊檐,吹得檐角細碎風鈴輕響,聲調溫柔又慵懶,不帶半分喧囂浮躁。

  夜幕澄澈如洗,萬里無雲,深邃的夜空之上星光點點,碎鑽似的星辰密密麻麻綴滿整片天幕,微光灑落人間,把整座學院的屋舍鍍上一層薄薄的銀輝。

  這個時辰,萬法宗塾里早已沉入夜深人靜的休憩時刻。

  白日裡修煉疲累、切磋耗力的眾人皆已安歇入眠,殿舍之內燈火盡熄,一片安寧。

  塵淵與燭煜早早睡下,凌澈也懶得再四處嬉鬧閒逛,早早找了一處樹蔭遮蔽、陰涼舒適的角落,蜷著身子安然歇息,蛇尾盤在身側,睡得香甜安穩。

  唯有風逢邂毫無睡意,他手裡獨自拎著一壺封存已久的烈酒,酒氣隱隱透過壺身彌散開來,醇厚綿長。

  趁著夜色深沉、四下無人,他腳步輕盈,足尖輕點牆面瓦檐,幾個利落輕巧的起落跳躍,便悄無聲息躍上學院最高的一處房頂。

  平整寬闊的屋瓦被夜風拂得微涼,他順勢仰面躺臥在屋頂中央,四肢舒展,背靠微涼瓦片,頭頂滿目星河,靜靜抬眸望著天上點點星光。

  夜風徐徐吹拂,帶著夏夜晚風獨有的溫熱觸感,撩動他的髮絲衣袂。

  風逢邂靜靜躺著,望著遙不可及的漫天星辰,心底積攢多日的煩悶與悵惘盡數翻湧上來,壓得心口沉甸甸的。

  他對著浩瀚夜空悵然若失地緩緩呼出一口長氣,濁氣散盡,心底的鬱結卻分毫未減。

  明明是同樣踏入萬法宗塾、一同拜師修行、一同起步修煉的同輩之人,一路走來朝夕相伴,一起上課課業、一起實戰切磋、一起歷練成長,本該步調一致、並肩同行,彼此差距微乎其微。

  可不知從何時起,塵淵、燭煜已經一路突飛猛進,修為暴漲,實力飆升,站得越來越高,走得越來越快,而他卻始終停在原地,止步不前,眼睜睜看著昔日並肩同伴一步步把自己遠遠甩在身後。

  風逢邂輕輕嘆了口氣,抬手舉起手中酒壺,仰頭悶飲一大口烈酒。

  辛辣灼喉的酒液滑入喉嚨,灼燒著食道,一路沉落心底,滾燙的痛感短暫蓋過心頭酸澀,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落寞與不甘。

  他心裡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往前沖,唯有他停滯徘徊。

  塵淵身負世間僅剩的溯羽龍血脈,天賦得天獨厚,血脈之力強橫無匹,實力強到離譜,同輩之中少人能及,生來便站在常人窮極一生也達不到的起點,一路高歌猛進,所向披靡。

  燭煜雖與他風逢邂同為皇子身份,出身尊貴,根基深厚,但更難得的是身具罕見三屬性靈根,還身負稀有異火加持,天賦資質絕佳,修行之路順風順水,精進速度極快,哪怕始終跟在塵淵身後,也能牢牢咬住腳步,穩居同輩前列,從未掉隊。

  反觀自己,風逢邂越想越發惆悵,心底落寞愈發濃重,又悶頭灌了一口酒,喉間辛辣,心頭酸澀。

  他從頭到尾,就只是單風屬性靈,無特殊機緣,更沒有得天獨厚的天賦加持。

  風屬性雖擅長敏攻身法,卻短板明顯,攻防單一,後勁不足,越到修行後期,進階越發艱難。

  論刻苦,他算不上最拼命,論天賦,他更是毫不起眼,論機緣,他從未遇上半點逆天奇遇。

  日復一日修煉打磨,耗費不少時日,修為卻死死卡在半步靈尊境,停滯許久,無論如何苦修打磨,都摸不到突破壁壘的邊緣,進退兩難。

  再看看身邊一眾同輩夥伴,個個皆有長進,人人皆有蛻變。

  

  拓玄也收服了強悍異火,拜入玄舒門下潛心丹道,修為一日千里,前途無量。

  莫驚弦與鹿瑤平日裡默默苦修,從不多言張揚,雖當下等級不算頂尖,卻勝在持之以恆,勤勉刻苦,一步一個腳印,根基紮實穩固。

  就連看著最貪玩貪吃、整日無憂無慮的凌澈,都憑著深海歷練廝殺練就的強悍實戰意識,外加不一樣的體質,實戰強橫,攻防兼備,戰力彪悍,遠超同輩。

  一圈看下來,身邊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穩步前行,突破進階,蛻變成長,唯有他始終原地踏步,毫無長進。

  夜色深沉,星光依舊,風逢邂握著酒壺,靜靜躺在屋頂之上,望著遙遙星河,心底滿是茫然與悵然。

  晚風溫熱,烈酒灼喉,可心底那股跟不上眾人腳步的無力感,卻愈發濃重,久久散不去。


  風似乎大了一些。

  原本只是裹挾著夏夜餘熱、溫溫柔柔拂過屋瓦的晚風,驟然陡然轉盛,力道倏然加重,呼呼掠過宗門錯落的檐角屋脊,吹得躺臥在房頂之上的風逢邂一身衣袍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鼓盪,髮絲凌亂飄舞,在夜色里肆意晃動。

  整片天地間,只剩風聲呼嘯,衣袂翻湧,四下寂靜依舊,卻莫名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斂氣息,悄無聲息籠罩屋頂這片小小天地,氛圍感驟然沉了下來。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微的響動。

  那聲響落得悄無聲息,仿佛一片落葉落在瓦面。

  寂靜夜色之下,這人便如同憑空出現一般,無聲無息落在了風逢邂的身後,靜靜佇立,不言不語。

  風逢邂心底微動,察覺到身後氣息,他依舊維持著躺臥屋頂的姿勢,慢悠悠仰頭躺著,視線順著身前光影緩緩下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線條利落、質感厚重的黑色長靴。

  他視線緩緩向上抬升,越過挺拔身姿,越過沉穩肩頭,最終定格在來人面容之上,定睛一看,赫然便是風辭遠。

  風逢邂此刻酒意上頭,心緒本就低落惆悵,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恍惚,整個人昏昏沉沉,似醒非醒。

  他沒有驟然驚喜起身,也沒有激動呼喊,只是麻木地抬手,再次舉起手中酒壺,仰頭又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灼喉的酒液滑入喉嚨,灼燒著五臟六腑,滾燙的力道直衝頭頂,他舌尖發麻,眼眶微熱,對著漫天星光,又對著眼前之人,低聲喃喃自語,語氣朦朧:「這酒真有勁……我好像……看見我叔叔了。」

  他只當是自己連日心緒鬱結,飲酒太多,神志恍惚,生出了幻覺。

  畢竟風辭遠常年在風亭國處理大大小小的事務,很少來看他,怎會深夜悄然現身,專程來看自己?



  風辭遠聞言,眉眼微微一挑,神色淡然,心底卻瞭然知曉自家侄兒心底鬱結與落寞。

  他心念悄然一動,識海之中蟄伏的四翼白虎縱身躍出。

  這頭白虎氣勢雄渾,體魄壯碩威武,相比風逢邂契約的那隻四翼白虎,體型整整大了一圈不止,光是靜靜佇立在旁,便自帶一股百獸臣服的懾人氣勢。

  四翼白虎落地無聲,緩步走上前,親昵地輕輕拱了拱風逢邂的腿。

  溫熱的獸身觸感真實可感,毛茸茸的軀體觸碰肌膚,暖意透過衣料傳來,真切又實在。

  風逢邂感受到腿上溫熱的觸碰,下意識低頭看去,眼神依舊恍惚:「小白……你是不是長大了?最近吃得太好了吧。」

  風辭遠見狀無奈扶額,看著自家侄兒這般失意落寞、醉酒迷糊的模樣,心頭難免幾分心疼。

  他沒有再多言語打擾,只是抬腳,輕輕在風逢邂身上踢了踢,力道輕柔,不點不醒,剛好將人從醉酒恍惚的幻境裡拉回現實,隨即輕聲開口:「回神了,小邂。」

  風逢邂聞聲渾身一震,瞬間從迷糊恍惚之中回過神來,猛然一骨碌翻身爬起,動作利落,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神色溫和的風辭遠,又低頭看了看身旁溫順佇立、體型壯碩的四翼白虎,當即拔高聲音驚喜嚷了出來:「叔叔?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在做夢呢!」

  風辭遠抬手就在他頭頂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慢悠悠開口打趣:「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喝幾口酒就迷迷糊糊,看人都以為是做夢。我要是再晚來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對著星星自言自語,把自己哄睡在這屋頂上了?」

  調侃完,風辭遠順勢就在風逢邂身旁的屋頂瓦片上靜靜躺了下來,和風逢邂並肩共看漫天星河。

  他手腕輕轉,隨手從隨身儲物袋裡摸出一壺封存多年的好酒,瓷壺質感溫潤,封口嚴絲合縫,一開蓋便有醇厚綿長的酒香悠悠飄散開來,比風逢邂手裡的烈酒更顯溫潤厚重,香氣馥郁不嗆喉。

  風辭遠抬手,拿著酒壺輕輕跟風逢邂手裡的酒壺一碰,兩聲瓷壺相撞的脆響清亮悅耳,在靜謐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側頭看向身旁心緒鬱結的風逢邂:「說說吧,夜深露重,大家都睡了,就你一個人跑到屋頂喝酒發呆,到底在想什麼心事?」

  風逢邂低頭抿了抿唇,抬手仰頭悶喝了一大口酒,借著酒勁,把積壓在心底許久的顧慮、迷茫、不甘與自卑,一股腦全都傾訴了出來。


  一番心裡話盡數吐露,壓在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風逢邂抬眸,輕聲問道:「叔叔,我……我真的很差勁嗎?是不是我天生資質不行,再怎麼努力,也永遠追不上他們?」

  風辭遠靜靜聽他說完所有心事,待風逢邂問出心底最在意的問題,他才緩緩抬壺,仰頭從容喝了一口酒,酒液入喉,溫潤綿長。

  他放下酒壺,目光望向頭頂漫天璀璨星河,語氣輕柔緩慢:「小邂,你知道嗎?你出生那日,天地陰沉,連日暴雨傾盆而下,烏雲壓城,水患頻發,整片地域都被陰雨籠罩,不見天日,人人都道天象不祥。可唯獨你降生啼哭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他放緩語速,訴說那段風逢邂從未聽過的往事:「你第一聲啼哭響徹的瞬間,連日不絕的大雨驟然停歇,狂風驟停,天地瞬間安寧。原本厚重壓抑的雨雲快速四散褪去,沉沉天幕豁然開朗,晴空乍現,七彩霞光橫貫天際,絢爛奪目,染紅整片蒼穹。當時鄉里鄰里、長輩盡數目睹異象,人人驚嘆,都說天降吉兆。」

  說到關鍵之處,風辭遠忽然輕輕一笑,刻意賣了個關子,話語驟然停下,不再繼續往下細說,只靜靜看著漫天星光,神色悠然。

  風逢邂正聽得入神,關鍵時刻突然斷了下文,瞬間急得不行,所有迷茫難過都暫時拋到腦後,連忙湊近幾分,語氣急切又慌張,不停追問:「然後呢?霞光里看到什麼了?叔叔你快說啊,到底看到什麼了?」

  風辭遠輕笑一聲,不緊不慢收回眺望星河的目光,轉頭看向身旁急得直追問的風逢邂,故意放緩了語速:「你可知宮裡祠堂常年供奉的,究竟是什麼?」

  風逢邂聞言,想都沒想便立刻點頭應聲:「我當然知道。咱們祠堂世代供奉的嵐罡白虎。」

  嵐罡白虎是四翼白虎的先祖,專司天地嵐風罡氣,是執掌九天疾風本源的聖獸。

  它身負八翼神體,羽翼輕振便能攪動千山風勢,罡氣一出便可撕裂流雲、碾碎勁敵,乃是四翼白虎一脈的守護根基。

  傳承至今,嵐罡白虎坐鎮家族氣運,以風養脈,以罡護族,庇佑風家後代代代天賦出眾,修行順遂,香火萬年不斷,根基永世不衰。

  風辭遠聞言微微頷首,不置可否,抬手又將手中酒壺遞到唇邊,慢悠悠灌了一口溫潤好酒。

  他眸光沉沉:「當年你降生啼哭,雨歇雲散,七彩霞光橫貫天際,滿城皆驚。那日在場有人清清楚楚看見,那漫天絢爛的霞光深處,赫然飛出一道威風凜凜的白虎虛影。」

  他話語一頓,字字清晰,落在風逢邂耳中格外厚重:「那白虎生有八翼,身姿雄武,神威浩蕩,形態樣貌與祠堂供奉的嵐罡白虎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羽翼舒展之間,長風漫捲乾坤,嵐罡震懾八荒。」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字字千鈞,瞬間震得風逢邂心頭一顫,整個人都愣住了。

  風辭遠看著他錯愕怔然的模樣,眼底笑意不減:「所以,我和你父親從那一刻起,心裡就只有一個定論——你就是嵐罡白虎的化身轉世。你帶著嵐罡白虎的眷顧降世,血脈底蘊、天賦機緣早已刻在魂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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